第20章 暴徒
今夜的天,被火烧成血的颜色。 浓稠却壮烈。 压抑的低泣声、呼啸的风声、周巫一张一合着嘴却怎么也钻不进耳中的说话声。 佟因茫然,世界像被隔开一层,太吵太吵,吵得她想撕开一切。 “闭嘴!” 李追玦的声音替她做到了,如同泡泡破开的感觉,啵的一下,世界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他已经来到两人跟前,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愤怒绷成了弦,一触即炸。 空地上回荡的惨叫声,和呜呜鬼叫的风声,沦为他的背景。 一片混乱中,他瞥向她。 佟因瑟缩了一下。 完了。 “因因!快走!”周巫越发紧张地催促她。 他没想过整个村子都是李追玦的,佟因无路可走。 李追玦目光调转,落到周巫身上,手侧向抬起掌心对着人,一字一句冷硬如顽石:“我说,闭嘴。” 周巫上一秒惊愕,下一秒被黑色的烟雾卷席,如刀如刃,死气剥夺着他的生机。 惊叫被淹没,他徒劳挣扎。 死亡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人们伸着脑袋张望,噤若寒蝉,只敢抖着手揩汗。 魔鬼! 沈从逃过一劫,捧着自己的手发虚大口喘气,连滚带爬地从逃跑。 李追玦没看他一眼。 有了领头羊,便有追随者,惊惶的人们惊叫着逃跑,一哄而散,仿佛这里是炼狱。 佟因感觉那黑色的旋风刮着她的脸,她抬手想摸一摸,被李追玦拽了手拉起。 他拽着她在前面走,往主殿的方向,背影线条锋利得刺眼。 步伐极快,没考虑佟因能不能跟上。 动作比以往粗暴,她的手被捏得发疼,她回头去看周巫,黑气散去,不明死活地瘫在地上。 他嘶哑着嗓音,从牙缝中挤出:“捆了,一起点——” 佟因明白后面两个字是什么,被他拽着的手指无意识痉挛。 声音戛然而止,李追玦脚步停下回头盯着她,嘴角的弧度彰显著克制的愤怒。 许久后,他改口:“祭祀结束!” 砸在地上带起无尽的回响。 他拽着她,继续无声往黑暗而去。 “因因!”魑紧张地追过来,想说话,夫诸也往前一步,无声的求情。 李追玦斜过去一眼,无声斥退了俩人。 佟因踉跄着,脑海里是沈艺儿的尸体、是柱子上被点天灯的面容、是周巫呼叫不得的痛苦。 祭祀结束的号角在吹响,吹得漫山遍野的凝重,是死亡和绝望。 她是道族的,被点天灯的人不过跟道族的扯上关系。 他要杀她,他一定会杀她! 她只会死得比那些人更惨。 佟因被台阶绊倒,膝盖磕在棱角上,手依旧被他拽着,她一声不吭地仰头。 李追玦只是回头睨她一眼,兜帽下的半张脸无情无义,他继续强迫她站起来往上走。 像换了个人,周巫说,这才真正的李追玦,他从不是温柔清冷的庙主,而是凶残暴戾的……怪物。 他强拉着她,带入主殿,帘幕碍了他的道,被他粗暴拽下丢在一侧。 佟因跌跌撞撞地被他带到内殿,那个一片死亡般黑暗的地方,她被浓墨般的黑笼罩着,彻底“失明”。 外面是魑和夫诸焦躁来回踱步的动静。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她被按在一个冰冷的石台上,血液也凝固在石台上,她感觉到,是李追玦对她下了什么法术,她无法动弹。 像被死亡的阴影束缚着,压她,捆她,她将无法呼吸。 佟因感觉李追玦的手在解她的腰带,有些混乱,找不到口,她心跳骤停,“你干什么!” 声音一出,才知道自己已经怕得声音发抖。 他要杀她,或许是先奸后杀。 骗子!骗子!他都是装的! 没有一丝回应,哪怕是稍微停顿,他终于摸到腰带的口,轻而易举松下,衣衫稍松开,他冰凉的指尖寻她的衣襟。 震惊的无助与无力侵蚀她的所有,她无法相信自己最相信的人会对她做这样的事情。 “你是怪物。” 强忍着恼怒的肯定句。 他丝毫不理,像个没有情绪温度的暴徒。 “我还以为逃离周巫是正确的。” 佟因绝望地说。 她以为只要离开周巫这个偏执狂,一切就不会发生。 其实是她傻,她一直在主线里打转,却茫然不觉。 她知道的啊,她明明知道剧情里的一个重要转折是被反派的下属抓走,然后周巫去救她。 还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主线,在跟男二好好相处,有朝一日会离开这个村子。 谁知道其实李追玦就是这个反派,反派的下属就是夫诸和魑,她一直在主线里,只不过她改变了剧情,周巫救不了她。 她要死了,被李追玦杀死。 她茫然地盯着黑暗与虚无,忽然感受到李追玦动作的停顿。 在黑暗中望过去,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见,这一眼却意外看见他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如狂风暴雨。 佟因在黑暗中与他对视,触碰这熟悉的眼型,眼底里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假的,所有。 下一瞬,她报复性地咬住他的手侧,恶狠狠,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 不太正常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冰冷的眼睛轻眯起,就在佟因以为他会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捏她下颌骨,把她咬着的手抽出。 静默了许久,要地老天荒。 呼吸在紊乱,心跳在失序。 一定已经惹怒了他,佟因做好了死得惨烈的准备,像沈艺儿。 他动了,佟因紧闭上眼睛,她不想看见自己怎么死,就像不愿看见打针时的针头是如何刺入自己的皮肤。 李追玦撩开她衣襟的一角,冰冷窜入,她控制不住的发抖,或许是因为冷。 比空气更冷的指尖碰了她锁骨位置的皮肤一下,又烫手般飞快缩回去。 她知道身体的那个位置有什么——梅花似的烙印。 她倏尔睁眼,感觉到李追玦视线久久凝在锁骨的位置,像审视,像出神。 佟因问他:“看够了吗?” 骤然回神,他的视线挪到她脸上,又是一阵无声的凝视。 视线一寸寸地移,她的寒毛一寸寸炸起,他要动手杀她了吗!? 李追玦终于说出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天灵族,潜伏了多久?六岁开始?” 原来,梅花烙印是天灵族。 佟因无声苦笑,她真的该看原着的。 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她认命地再次闭眼:“杀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杀得干脆点不要折磨我,我怕疼。” 李追玦像听不见,依旧垂首,他说:“你骗了我。” 佟因睫毛颤抖,想起她问他若是骗了他会怎样?他的回答是会很吓人。 那么,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点天灯?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压抑,一如死亡前的祷告。 佟因不可置信睁眼,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变得虚无苍凉,像找不到魂魄归依的虚茫。 他重复,像质问:“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为什么……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