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兰贵人
“卫大姑娘找我，不知何事？” 兰贵人轻轻拨弄着瓶中的花枝，神色淡淡，带有几分居高临下的矜贵。 卫萱心中憋屈，因当初在斗花会上卫宝珠插手赢了她，这个小官的女儿一举飞上枝头，如今见了倒还要自己行了个礼唤声贵人。 凭她也配！ 不过是泥腿子出身，听说家中祖母如今还下田呢，那些稻穗就是从她老家寄来的。 想是这么想，她面上却不露声色，甚至还亲热地笑了笑，“早就想见见兰贵人，上回斗花会我输得心服口服，只想有机会能向您讨教花艺。这回好不容易才求了贵妃娘娘让我和宫女们一起过来，她还让我千万不要闹烦了您呢！” 桑芷回眸，眉毛微微一挑，“哦，还真是多谢娘娘记挂了。” “只不过这花艺我也没什么能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抄起金柄小剪慢慢修理着突兀的枝条，“不过都是个人领悟罢了，我的也未必就是好的，只看有没有讨合适的人喜欢罢了。” 你还不就是讨了卫宝珠的喜欢！ 卫萱气到，瞧着她如今通身的气派，头发上虽只一支红玉牡丹簪子，偏偏那一支就能抵过了她全身上下饰物的价值，心中不由得更加不平，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天下之尊贵，莫于皇家，只有进了这里，才能不对别人卑躬屈膝，才能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她对皇帝那个老头子没兴趣，所以李晟是她最好的选择。 只要帮着他赢了这场夺储之站，她就能站在他身边将这些曾瞧不起她的人都一一踩在脚下。 “……我还真喜欢贵人今日这瓶花。” 卫萱说着站了起来，看上去似乎真对那瓶花非常感兴趣，赞叹道，“贵人这是怎么想的，这月季虽然常见，但因太过浓烈而独美，这些零星野草虽不打眼，却恰好与其相互融合衬托，旁人再无这样精巧的心思。” 兰贵人放下剪子，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卫姑娘不必挖空心思赞我，若有事，还请直言不讳就是。” 卫萱顿了顿，为她的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而烦躁，想了想，她从袖中滑出一个小盒子落在掌心，递过去给她，“贵人，上月东海那边送过来的夜明珠，贵妃娘娘特意让我悄悄给您送来。” 桑芷抬眼瞧了一瞧，只见硕大一颗珍珠静静躺在金色的绒布里，白中带粉，光晕绝美，的确是她从未见过的极品。 她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并不伸手去接，“娘娘要赐东西就赐好了，干什么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不走明路的礼物我可不敢收。” “……也对。” 卫萱笑了笑，又将珠子收了起来，“这东西虽说罕见，却也不是什么独此一份的东西，待会儿磨成粉给贵人敷脸也就罢了，只要您记得娘娘的这份心意。” “哦？” 桑芷总算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颇感兴趣地挑眉，“娘娘身份贵重，难道还有什么是需要我效劳的不成？” “……说效劳也太过生疏了。” 卫萱笑了笑，将手中的盒子搁到一旁，“娘娘说，她从心里怜惜你，觉得你就跟她家中的小妹妹似的，愿意多关照着你，又怕你胡思乱想，这才让我来探探口风。” 说这么多，还不是要拉帮结派？ 桑芷唇边露出一抹讽意，伸手弄了弄花枝，“所以呢，娘娘需要我做什么？” 卫萱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说了娘娘是想拿你当妹妹看……” “我比她年纪小，又比她后入宫，不是本来就是姐妹么？” 桑芷故意诧异道，神色似笑非笑。 卫萱忍下心中郁气，硬邦邦道，“既如此，你自然也愿意和贵妃娘娘站在同一条线了？” “还不是要我为她办事？” 桑芷轻笑，那神色间的嘲讽让卫萱再也耐不下性子，直接起身道，“既然你没有诚心，也罢，就当我今日没有来这一趟好了！” “哎，怎么生气了？” 桑芷起身笑道，随手抽了一支修剪好的月季递给她，“娘娘如此厚爱，我又怎敢不识抬举，有不当的地方还望姑娘不要计较。” “……也没这么严重。” 卫萱忍气接过花，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那么，我们再接着聊一聊。” *** “所以，她想让兰贵人去给父皇吹枕头风？” 李炽目光极冷，当初他好心拉了兰贵人一把，没想到居然还能带给他这样的消息，“好一个上窜下跳的害人精，看来她还真是太闲了。” “殿下，兰贵人说这个枕头风她可以去吹一吹，只是将人选换成您，您看……” 小夏子试探地问道。 “不可！” 李炽骤然回绝，“母后身体不好，万不能让她生气费神，再加上宝珠还小，孤可以多等几年慢慢来。” “……好。” 小夏子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可以早点让元启殿有个女主人，也能给这里多添点人气儿，“那我去告诉春丫，殿下不需要贵人做多余的事情。” “嗯。” 李炽颔首，想了想又道，“父皇那边请她多费点心，不需要别的，让他少去打搅母后就好。” “是 。” 小夏子神色严肃，不敢置喙殿下与那对帝后，想了想又问，“那三皇子那边……？” “你放心。” 李炽唇边含笑，神态轻松，“既然已经能上殿政，自然也要出宫分府，他的亲事很快就要提上议程，以后有媳妇管着也就懂事了。” “是。” 小夏子笑了起来，他从来都不怀疑他家殿下说出来的话，从跟着他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押对宝了，唯独碰到在意的人，譬如…… “太子哥哥！” 门边传来少女活泼的声音，小夏子偷笑，看了一眼他家太子，果然见他眼睛一亮，刚想起身去迎，却发现了这个贴身小宦的眼神，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小夏子缩了缩脖子，那边卫宝珠已经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你看，二哥果然找到芦太医的下落了！” 李炽轻咳一声，见旁边惯来会察言观色的小内侍居然还不走，有些不爽地又重重咳了一声。 “啊，奴婢肚子疼。” 小夏子恍然醒悟，胡乱扯了个理由就要退下，却听得身后少女有些担心地问道，“太子哥哥，小夏子没事？他走得好快……” “别管他，放了几天的桂花糕也吃，活该！” 小夏子心中吐血，那不是他见那几块桂花糕都要长毛了才偷偷扔掉的么？这么久的事情了，居然记恨到现在！ “让他去瞧瞧医官，拉肚子也不太好受。” 小夏子感动，还是卫姑娘好，人美心善，他一定得想办法快点让太子将人娶回来，他们下人的日子也都好过了。 至少，不用再天天看着变质的桂花糕发愁。 李炽不满她的注意力都在走了的小夏子身上，故意咳嗽了一声，问道，“卫燎都写了些什么？” “哦！” 卫宝珠回过神，开心地将信纸展开给他看，“太子哥哥，二哥说他们两人已经动身往京中赶了，大约十天左右就能回来。” 李炽就着她的手粗粗扫了一眼，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卫燎动作还挺快。” “那是！” 卫宝珠大力点头，想了想又小心道，“为了这事儿，他连去妍姐姐家提亲都推迟了，等他回来后，太子哥哥能不能给他一个恩赏呀？” “什么恩赏？” 李炽有些好奇。 “……就是，我听说纳征之时，新郎需要兄弟陪同，太子哥哥能不能一起去呀？” 卫宝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眨了又眨，有些紧张不安，仿佛自己提的是一个多么出格的问题。 虽然以往皇子帮忙送聘礼也不是没有过，但太子亲临却极少，这种会给男女双方都大大长脸的事儿，李炽当然不会拒绝，毕竟是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兄弟，只是他却想逗一逗这个小丫头，故意皱眉道，“可是，我那天就得抽一整天出来，那些奏折晚上才能去看……” “我给你送宵夜呀！” 卫宝珠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忙开出条件想说服他，“我还学了好多新的糕点，我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李炽看得心中一软，只想什么都答应她，只要她高兴就好。 “……这几日你怎么都没来元启殿？”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其实不送糕点，你也可以来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宝珠心中一跳，那日被李晟纠缠后，她害怕又撞到他，所以就没再去那个小厨房，没了理由也就不好来找太子，如今他却说不送东西也可以来？ 李炽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雪白漂亮的小手上，好半天才道，“……这些事自有宫人去处理，不要伤了你的手。” “其实……比较麻烦的那些都是他们做的。” 卫宝珠吞吞吐吐承认，“我就负责调下味道，加点想法之类。”说着，她又急急补充，“但第一次的桂花糕真是我自己做的，没有让任何人帮忙，真的！” 李炽哑然，继而别过头去忍笑，他就说这个自小娇娇得要命的家伙怎么会突然有那么高的厨艺，样样既好吃又好看，比御厨都要符合了他胃口，果然…… 见他扭过头去不理自己，卫宝珠咬着唇懊恼极了，她就知道自己又弄砸了，她一开始就不该因为虚荣心骗人，这下好了，太子哥哥肯定觉得她就是一个爱说谎话的骗子。 她沮丧地垂下头，指尖偶然碰到了旁边的荷包，突然眼前一亮，扯开带子将里面东西拿了一块出来，然后伸手小心翼翼递过去，“太子哥哥，这个也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李炽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块，香甜浓郁，然而比那甜味更让人在意的，却是他刚刚才看得出神的漂亮手指。 刚刚，好像碰到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