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复仇
比赛赢的很顺利。 仁王走下场。 他耗费了不少精力和体力。实际上能顺理成这样，他自己也挺惊讶的。这场比赛打下来他更明白自己的弱点了。这种状态只能持续一整场比赛，最多到第二场是他的硬伤。高中的赛事都是三局两胜制，他如果只有一场完美的发挥没有用。 但管他呢，他还有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庆祝这场顺利。 他和对手做了最后的赛后礼仪，又在走回准备区的时候和三津谷简单聊了几句。 三津谷那双掩藏在镜片下的漂亮眸子看着他，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一些探究的意味。 仁王不在意这个。 他和三津谷也不会变得很熟。 能不能和一个人变成关系很好的伙伴，这是见面第一眼就大概能感知到的事。 仁王只需要做到他认为后辈应该做到的礼仪。 多了没有。 “部长，轮到你了。”他对着已经站在球场入口的幸村伸出手。 一个击掌。 幸村用了点力，两个人的手掌相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收回有些发麻的手，反手摘下挂在肩上的外套丢进仁王怀里：“你就看着。” 部长有点兴奋。 仁王抱着外套，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幸村很少做这种看上去有些高调的事。他是指，把外套丢出去还比个手势什么的。其实他刚才伸手都做好了幸村不理他的准备了，结果拍了一下手还挺疼。 部长有点兴奋。 仁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他去看幸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微笑，微笑里带着独属于幸村的傲慢。 看来比赛会很精彩。 仁王想。 他好久没见过幸村这种恰到好处的兴奋了。多一分太过紧绷，少一分又显得漫不经心。 于是他难得吹了个口哨，并起两根手指抵在额头上，对着幸村比了个手势。 幸村被他逗笑。 迈步走上球场时，幸村有几分钟在走神。 当然是在想和比赛相关的事。 想网球。 想胜利。 想越前龙马。 幸村精市的十五年人生里，一大半的进程都是一帆风顺的。他长得好，从小就聪明，喜欢上网球后有过一段怎么样打不过高年级学生的时间。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豆丁，却很早就明白了“不甘心”和“想赢”的滋味。 如果一个人不行呢？ 那就两个人。 他找到了在俱乐部里唯一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小孩。 他过去和他打招呼，问他要不要一起组双打。 当时的真田还不是现在这个皮肤晒黑肌肉一大块长了一米八想块顽石一样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而是个喜欢戴着帽子有一张肉肉的脸蛋和大眼睛的小孩。 这个小孩和他很不一样，却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都不想认输。 一年又一年，他们很快打败了俱乐部里的前辈们。 胜利的滋味是那么甜美。 从那时候开始幸村就迷上了那样的滋味。 竞技体育的残酷带给他的只有爽快。 他喜欢那种打败了对手后的成就感。而他的对手有那么多，比他高，比他壮，但那又怎样呢？他幸村精市总会是最强的。 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倒在他的脚下。 渐渐他就成为了最强的那个。 那种感觉很棒。说真的，没人想要输的。打赢一场球不快乐吗？那多快乐啊。 所以去年他败给越前龙马时很迷茫也有些不解。 他怎么就打的不是快乐网球了？打网球时最让人快乐的不就是追求胜利也确实拿到了胜利吗？ 不过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天衣无缝的极限，绝对不是几个简单的快乐网球可以说清的。那不是他的网球。他得接受指责，因为他打输了比赛。但他并不需要为没有掌握天衣无缝的极限而难过。他只要找到天衣无缝的极限的漏洞就行了。 生病的那段时间他挺多愁善感的。 多愁善感到被真田打过一次。 他当然记仇，但他也觉得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的说法是对的。 那段时间他的理智在两边横跳。 一边说，你们懂什么呢？苦痛的感觉只有我懂。 另一边说，人的痛苦和欢欣本来就是不能相通的，你凭什么要求大家都懂？你的苦难只能你自己跨过去，别做一个懦夫。 而所有痛苦，在他终于战胜伤病以后又成了带了点苦味的甜。 他最终还是战胜了病痛。他又一次尝到了胜利的滋味。还是一样的甜。 幸村渐渐想明白一件事。 他天生就该是个征服者，是王，是神，该永远往巅峰的位置去攀登。 没有什么能打败他。 而曾经打败他的，都会化作他的养分。 他总会讨回来的。 现在他站在球场的一端，看着对面那个比他小了两岁的孩子。 这是一种叫人惊叹的天赋。 能拥有这种天赋的，似乎是命中注定会成为天之骄子。 但他不会动摇。 他已经决定让天之骄子成为他的战俘。 “准备好了吗？”他说。 对面的越前龙马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个属于少年的张扬却不令人讨厌的笑：“我会再打败你一次。” 他们在网前握了手。 握手时，幸村微微一笑：“越前，这次是我会赢。” 轻敌？ 还在复健期实力没有恢复？ 这都可以作为理由，但在幸村看来都是上一次失败的借口。 而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球权的归属是幸村。 幸村很满意这个结果。球拍落在地上，他得到了球权，这仿佛是预示着今天的一切都偏向于他。 比赛的开头还是Yips.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Yips这招很好用，但随着大家都在进步，这一招也并不如以前那样能给他带来完全的胜利了。他需要对Yips进行重新解构。 世界杯时被自己的Yips弄乱了思绪是他反省过很多次的事。 现在他已经不再迷茫和慌乱了，Yips就算再一次被反弹也不会让他动摇。 越前对Yips也并不陌生。 但很快他就发觉了这和他曾经经历过又凭借天衣无缝打破的Yips有所不同。 他的五感很快地消失了，像是黄昏突然来临。 精神压迫的部分在这招里被加大了。恢复的力量和体能让打出来的旋转球带上了更大的强度，也加快了肌肉麻痹的产生。 然而越前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没有感受到他曾经感受到过的情绪——那种慌乱，麻木，恐慌，都没有。 这仿佛就是一个混沌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他的心中也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情绪，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很淡。 有那么一瞬间他没有想起来他正站在球场上，在打球。 他在比赛前的跃跃欲试和兴致盎然都消失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 越前本应该马上就惊觉的，但他的黑暗世界里，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了。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天衣无缝的光芒亮了起来。 但光芒也并未马上驱散黑暗。 黑暗的最中心亮起了一簇火，一点光。 那么微弱，仿佛只要有风就能被熄灭。 但是没有风。 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那一点幼苗幸存了下来，一点一点地尝试着去吞噬包裹着他的黑暗。 等到越前终于挣脱了Yips时，他已经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破解Yips消耗了比他预料中要多的精神力。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Yips……这不是单纯的Yips！ 他没注意到他自己喊出了这句话。 幸村倒是并不意外被他发现了。 “对，这不是Yips。这是Yips和梦境。” 这两招本来就可以叠加，只是他原本没办法让两招叠加的毫无痕迹。 现在他可以了。 想象一个虚无的世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挺耗费心力的事。但没办法，这是最适合于Yips一起用的场景，别的效果都没有这么好。 毕竟强劲的对手，心理的漏洞大部分都被堵上了。 视觉错位或者场景虚幻，和Yips一起用反而会削弱Yips的作用。 这种完全虚无的世界也是在他康复以后才能用梦境构造出来的。 那时候幸村便明白，他还没有完全成熟，他还是会在意自己的病，会害怕，会伤心，会难过，会恐惧。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康复了。 感谢科技。 他摆脱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他过去十五年里剩下的唯一一个心结。 他的心结吐出一口气，眼里的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亮了：“MADA MADA DANE.” 属于异次元招数的影子在对面那个根本没长高几公分的小孩后面现出身影。 武士的精神威压从球场那边蔓延过来，武士刀的刃尖和网球拍是同一个方向。 果然来了，这一招。 幸村并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越前也明白的，其他招数对他来说没有用。 就像是当初越前站在他面前，一度十分狼狈，最后用天衣无缝打败了他。 现在，天衣无缝已经没有用了，那自然得使用更厉害的招数。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最有用的只有最厉害的那一招。 异次元。 幸村没有直面过平等院前辈的海盗。他只在球场边见过，不管是平等院前辈本人用出来的，还是仁王幻影出来的。 但在场边见到的感觉，和在球场上的感觉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扑面而来的危险的气息—— 轰。 幸村一直压制着的精神力也奔涌而出。 只有你有异次元吗？ 所谓的“异次元”，说到底就是一个选手的精神力显化的本相，是精气神合为一体时最锋锐的刀尖。 每个人都有他独一无二的异次元。 它可能是个影子，也可能只是个看不见身影的气息，更可能是个笼罩整个球场的“领域”。 它有很多种形态，使用方法也不同。 日本选手的身体素质总是处于劣势，因而国际比赛上日本选手的异次元基本是会现出身形的种类，能弥补身体素质上的一些劣势。 越前家一脉相承的武士，说起来细节也很不一样。属于越前龙马的这个，就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和直接又热烈的攻击气息。 就连握刀的姿势都是狂放的，那锋锐的刀刃闪着白芒。 锵。 出鞘的刀发出刺耳的声音，分明不是实体却还是震动了空气。 余波让网球疯狂地震动了起来，黄色的影子闪成一片，动态视力出色的选手光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要花掉，头晕的不行。 幸村的动态视力也很好。 但他没有头晕，也没有眼花。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试图看清这一球的轨迹。 他也不需要看清。 他身后酝酿着的影子出现了。 握着一本书的穿着长袍的影子和其他人的异次元一样看不清脸，但举手投足就让人觉得很优雅。 这人影伸出手翻了翻凭空浮在空中的书。 一张卡牌被翻书的手捏了起来，又扔出去，轻飘飘落下来，消失在空中，闪现了一点白光。 这是……什么？ 武士的刀被挡住了。 被一片虚无。 越前龙马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把汗。 他看着对面带着头戴面露微笑的幸村。 “这是我的异次元。”俊秀的少年开口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带着他第一次见面就有点讨厌的傲慢，“这是我的魔法。” “哇。”场外的丸井看着这一幕，眼睛亮的惊人，“幸村也太帅了！” “部长确实是很厉害。”桑原附和道。 丸井握紧了两个小拳头摆在胸前，脸颊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点粉红，神色居然与偶尔来看他比赛的慈郎非常像：“幸村的异次元是个什么？看起来像是游戏里那种先知！” “法师。”一直没开口说话看起来沉稳了很多的切原也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我最近喜欢的网游里很受欢迎的大魔法师BOSS！” 柳和柳生：“……” 他们想和切原好好聊聊什么叫做最近很喜欢的网游。 不，已经是部长的后辈应该能控制自己不沉迷游戏？ 他们又想，他们不应该再管那么多了。 但转头，柳还是给了玉川一个眼神。 玉川：…… 哎，这些前辈总把切原君当孩子一样看着。虽然他能理解，但还是会有吃醋的感觉啊。 玉川对着柳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幸村没有说他的异次元的名字。 他听过几次部里其他人调侃真田打网球总喜欢喊出招数名称，像漫画里的角色一样。他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因此决定绝对不主动说出招数名称。 “我有魔法。”他只是这么说。 越前皱起眉，哼了一声。 在美国待了一年却没有长高多少的少年当然不会认输。 他也不断向上攀登着，而让人羡慕的是到目前为止他的眼前还有别人的身影能让他不断追逐着。他有一个关注着他却不会过度关注他的引路人。 但这一点，就算再谨慎，也还是冥冥中限制住了他。 他的父亲，他十几年来的目标。 永远的武士。 越前此时且想不到这一点。 他渐渐被压制住了。 那个会魔法的影子消弭了武士的每一次攻击。他又感觉到了当时被Yips笼罩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网球一下一下弹动着。 越前龙马做了所有的尝试。 抽击球B，旋风扣杀，这些招数都不行。 无我境界，天衣无缝也不行。 异次元……也不行。 网球砸在地上。哨声响起。越前龙马的脚步还没有停。他做了最后的尝试。 但结果已经出来了。 “Game won by 日本队，幸村精市。6-0！” 广播报出了比分。 这是太荒谬的一个比分了。 可这也是幸村计划许久的一个胜利。 那么久了，他都是那个称霸国中网球届的未尝一败的“大魔王”，甚至在遇到那个打败了他的越前龙马之前，他没有在中学联赛上丢掉过一分。 他要讨回来，这笔账，完完整整的。 越前停了下来。 他有些恍惚。 喘息让他手有些抖，而汗水浸湿了他的睫毛，让他视线不可避免变得模糊。 他看向了幸村，眼神变了。 这个眼神被站在场外的越前龙雅看在眼里。 也被大屏幕捕捉到，让来了现场却站在最后一排的看台位置没有去位置上的越前南次郎捕捉到了。 “青少年啊。”越前南次郎笑了起来，“你明白了吗？” 他想，他该做出那个决定了。 走下场时越前龙雅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前一天回家时老头什么都没说，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越前龙雅可是最敏锐最聪明的那一个。他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意见，毕竟对于他这个傻弟弟来说，这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哎，他的傻弟弟可怎么办啊。 越前龙雅这么想着，感受到了甜蜜的烦恼。 他觉得他也应该继续跟着他傻弟弟。 主要是，日本队这些小孩……挺有意思的。 比去年那群同龄人要有意思。 还好我还年轻，还赶得上今年的U17，越前龙雅这么想。 他对越前龙马伸出手，摘下白帽子狠狠揉汗湿的头发：“太难看了。” 越前龙马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他们走进了美国队的休息区，没有停留又直接走出去。 而美国队没有人拦他们。 莱因哈特只看了越前龙雅一眼，其实还是有些可惜。比起越前弟弟，他当然更希望越前哥哥能留下来。那是个打了很多商业赛，实力让人捉摸不透仿佛深不可测的家伙。 可惜他无法掌控他。 “下一场比赛。”莱因哈特转回注意力，“克莱夫，唐。” 他喊了双打一两个人的名字。 另一边幸村下场时得到了一群人的欢呼。 仁王还抱着外套，也没整理就团成一团放在膝盖上，小幅度地拍着掌，看过来的眼神却很亮。 亮到幸村差点想说一句我这样比迹部帅？ 他没说。 这不是立海大，还有其他人。 内部可以随便开玩笑，但有其他人的地方就算了。 他和做好准备上场的真田击了掌：“轮到你了。” 这是刚才仁王和他说的话。 他原封不动又转达给了真田。 这能给真田很多动力，幸村知道。毕竟目前上场的立海大的人里，他和仁王都赢了。 他还在其次，仁王赢的那么漂亮，肯定能激发真田的好胜心。 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更漂亮。 这或许对比赛不利？ 幸村当然想到了这个，但真田现在最该解决的就是他的情绪过于激烈反而影响到的比赛的节奏控制。这在双打里体现的更明显。幸村不会避开这一点，反而希望真田早点解决。 他坐在了仁王旁边，从仁王膝盖上抓过了自己的外套。 “都皱了。”他说。 仁王拒不承认刚才看比赛时因为紧张和激动揉了好久。 “你给我时就是这样的。” 幸村笑着看他：“真的？” 仁王捏着自己的辫子：“噗哩，我可不是桦地，业务不熟练。” “太帅了，幸村。”正走到球场入口的千石对着幸村竖了大拇指。 他和真田一起走上了球场，他们的比赛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而另一边的毛利隐隐约约觉得难办。 小部长给他的压力真大。 教练是打算让他和小部长争No.1？……这也太强了。 毛利一边想着，好胜心和野心也控制不住涌动起来。 谁不想赢呢？ 打败那样的幸村……可真让人激动。 不过首先，他要做的是打败美国队的那个单打一。但这场单打一，只有在真田和千石输掉的情况下才会进行。 这挺难的？ 双打一…… 毛利的目光停留在克莱夫·米勒身上。 比起唐·约瑟夫这个小羊羔，克莱夫·米勒才是毫无疑问掌控了双打主导权的人。 这对双打一并不好对付，从实力上看或许比双打二的那对被莱茵哈特寄予厚望的“双子星”要强也说不定。那对双子星强的是潜力。或许他们今天输给了仁王和三津谷，但明天，现实意义的明天，实力就和今天不同。 美国队需要的就是开发潜力。 克莱夫·米勒是个完全体。 他已经高三了，去年高二时就是个强劲的双打好手，单打排名也能在高中职业选手排名里排在前二十。稳定，强悍，稳步提升，又成熟。 并且，他已经带过一年的“小鬼”，再带一个得心应手。 这样的双打一，在目前这个时间点的绝对实力，完全可以说是比仁王所对付的双打二要强的。 他会需要出场吗？ 毛利无法确定这个答案。 因为去年决赛上的克莱夫·米勒，就打败了大曲和越知这对双打搭档。 ——这是毛利见过的越知最惨烈的一次失败，因此他记忆犹新。 作者有话要说： 幸村的异次元……可以理解成库洛里多。对。 以及最近在看文艺向CP文，文风会受一点影响，写比赛写的比较文艺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