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海拉第二境
黑衣骑士的首领在路权面前猛地停了下来, 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路权, 冷声问道：“你不是囚犯？” 路权没吭声，因为他是。 男人似乎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他一挥手, 跟上来的手下立刻扑了过去, 将之前摔在地上的那人给抓了过来。 路权这时才看清这人身上的囚衣。 他的身材又高又瘦, 看头发的长度, 起码在海拉星待了至少三个月。 “东西呢？”压着他的人厉声问道, 刀背在他腿上用力一拍, 按着他跪在了地上。 “不在我这！”男人焦急地大声道：“真的，我们头早就拿着走了。半小时前的那片彩石滩, 旁边有一个深坑, 头早就挖好了。” 他身上就这么一身衣服, 一眼就能看到底，确实什么都没有。 马上的男人冷哼了一声，一扯马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路权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一晃, 落在了他身下那匹神骏异常的大黑马上。 这马与他过去在视像上看到的并不太一样，不仅更为高大，而且脚掌处厚实宽大, 很适合在沙漠上奔跑。 男子的属下见首领离开，也不再搭理那个男人, 纷纷上马离去。 …… 瘦高男人全身肌肉紧绷着, 直到那些人走远了, 才突然放松了下来, 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路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后的背包上停了片刻，这才问道：“刚来的研究员？” 路权依旧没吭声。 “弱得跟鸡一样。”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问：“你的登陆舱呢？” 路权向着自己的来路随手指了一下。正好，这也是那群人刚离开的方向。 男人立刻打消了去看看的念头，他走近了几步，仿佛很随意地问：“其他人呢？” 路权心里升起了几分提防，“他们还在那，让我出来探探路。” “探路啊？”男人微笑道：“那可正好了，我们平时就住在前面的一个绿洲，要不要过去看看？” 路权犹豫了一下。有种拉他进贼窝的感觉，但是，这人指的方向，正好就是他想去的地方…… 于是两人也算是暂时同路了。 但男人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打算。路权发现他似乎不停地在瞟天眼。两人默默地走了很久，直到天眼消失，身边的男人才突然开口道： “我叫莫庆，小兄弟叫什么？” “路权。” “你们哪个研究所的？”莫庆一边走，一边斜瞄着路权问道。 路权没吭声，他哪知道有什么研究所…… 莫庆见状，又问道：“你们这回打算研究什么？海拉星的时空域的空间定位吗？” 路权不动神色，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莫庆脸上的笑容略僵，心中暗暗嘀咕，没想到这研究员还挺精的，竟然啥都不肯说。 不过，他瞟了一眼路权背上装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再精明有啥用，等到了他们的地盘，还怕他不老实？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权突然问道：“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此时莫庆正是放松的时候，闻言随口答道：“沙匪啊，首领叫夏伊，是这一带最厉害的沙匪头子。其他几支队伍差得远了。” 路权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被追杀，而是直接问道：“最厉害的沙匪？那第二境最厉害的人，是不是他？” “当然不是。”莫庆嗤笑一声，道：“夏伊算老几，有国王和四大卫队长在，他连名都排不上。就是特别狠罢了，我们不过拿了他们几块王城的居民牌，这些家伙就一路追过来杀了这么多人！” 路权有些惊讶，原来第二境竟然不仅有王城，还有国王？可是外面的人看了这么久的直播，竟然都不知道。 莫庆颇有些得意地扫了他一眼，道：“既然你已经进来了，那也没必要瞒你。” “我们第二境，不仅有原住民的王城，还有我们外来者的永安村。”他呵呵干笑了两声，道：“但凡是进入永安村的人，大家都约好了，直播时间不许透露任何第二境的消息。” “要是你做不到。”莫庆冷冷道：“那就自己住沙漠去！” 路权不太明白，但也没说什么，继续听莫庆说。 “海拉四境之中，落入第二境的人数是最多的。第二境到处都是沙漠，掉进来的百分之七十都死在沙漠里了。”莫庆阴沉着脸道：“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还要被那些沙匪们追杀，最终能逃到永安村的人，不到百分之十。” “不过，只要到了永安村，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能活三四个月以上，五六个月的也很常见。”莫庆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这么长？”路权想起平均值，等于永安村的人全都大大地超过了。 “不过永安村资源有限，”莫庆淡淡地扫了路权一眼，道：“我们不收垃圾，能出沙漠，逃过沙匪的追杀，才有资格住下。” “这一片沙漠，其他方向全是死路，只有这一个方向，才能在渴死之前找到村子。”说着，他瞥了路权一眼，冷笑道：“当然，你们这种带了装备的除外。” “为了防止一大堆垃圾都找过来，村里的规矩就是，直播期间，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待着。”莫庆接着道：“什么王城、国王、沙匪，所有跟第二境有关的东西，都给我闭嘴。优胜劣汰，能过来你就是正式村民，走不出来的，就别浪费粮食。” 路权听明白了。这第二境的囚犯们，为了防止太多的人找到村子，干脆集体瞒着外界，直接淘汰掉大多数。 他的心里倒没觉得不公平。反正都是判了刑的重犯，原本也是在执行死刑，死了也就死了。 路权瞟了几乎可以算得上瘦骨嶙峋的莫庆一眼，说实话，早死几个月也没什么不好的。 “王城在哪？”两人走了一会儿，路权突然问道：“你见过国王吗？” “你想去？”莫庆突然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去干嘛？就为了见国王？” 路权点点头。他确实想看看国王，没准国王就是第二境的境主呢？ “可以啊。”莫庆冷笑道：“有王城的居民卡就行。” 路权转头看向他。 “你可知道我们刚才弄了什么东西？”莫庆眼中一片冰冷，挑了挑眉道：“十张居民卡啊！” “这东西谁不想要？不过，只能自己拿命去拼，别指望从天上掉下来。” 路权默。原来就是为了几张居民卡，便死了那么多人。 不过，他确实很想去看看那位国王。 既然四境之主都是同一个灵魂，那么肯定有什么相像之处。 沙漠之中夜晚远比白日更容易行动，两人没有休息，几乎走了一整夜，日出前来到了一个方圆约莫一公里的小绿洲。 四周都是黄沙，在两个沙丘的交汇处有一个小湖，湖的周围被树林环绕着，许多简易的小木屋就坐落在其中，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村落。 路权站在沙丘上，飞快地扫了一眼，估摸着村里大约四十多栋小屋，看屋子的大小，村民人数应该在一百五左右。 “你自己找地方住。”莫庆随意地交代道：“天快亮了，等天眼直播结束后，到湖边那栋红色的房子里找村长自己登记。” “至于你的那些同伴，”他冷笑一声，挑眉道：“我劝你还是仔细想想，这一次运气好能躲过一次沙匪，下一回可就不一定了。” 说罢，他没在搭理路权，转身直接进了村。 路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跟进去。 他看着莫庆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一栋房子里，双眼微微眯了眯，目光有些冷。 这里的环境和绿河星的过去其实有些相似，所以，路权很清楚，前面这一片一直通到村口的沙地，并非表面上这般无害。 他粗略地一扫，就发现了至少三处陷阱和机关。说实话，做得很一般，远不如他们过去做得那么精细。 其实这很正常，在满是沙匪的第二境，这么一个外来者的村庄，不可能不设防。 但莫庆却并没有提醒他，甚至他还特意把他挤到了一个陷坑前。刚才如果他没有停下脚步，恐怕就掉下去了。 路权扭头看向后方的天空。 地平线上方的夜空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光芒描绘出脚下星球的曲线，看上去静憩而美丽。 他不打算走莫庆之前的那条路，总觉得里面还有什么陷阱。 这家伙一路上都在偷偷摸摸地观察他，不可能没注意到他外套下的枪，如果不是拿不准他的实力，估计早就下手抢了。 不用想都知道，莫庆此刻一定躲在什么地方盯着他。 但如果他想得到更多的关于第二境的消息，就必须要进村才行。 坐在沙丘上，路权先吃了点东西喝了些水。然后，等天色亮了之后，他沿着外围走了一会儿，仔细观察了一下村外各种奇怪的机关，挑了背对沙丘距离湖水最远的一处。 随着太阳升起，天眼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依旧是那样一副高冷的感觉，待在距离他三米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路权没管它。他重新背上背包，紧了紧所有的束带。然后，他抽出了一把小刀。 这把折叠刀还是夜陵当时给他杀鱼用的，后来直接就送给他了。路权挺喜欢的，不仅锋利，而且非常小巧方便携带。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一块微微鼓起的沙包前，用刀轻轻拨了拨，将上方用来伪装的沙粒拨到了一边，露出下方一条几乎与沙地颜色一样的长线来。 此刻正专心拆解机关的路权完全没注意到，在他的侧面，天眼的镜头突然动了动，它缓缓地不着痕迹地靠近路权，似乎在偷偷地打量着他。 路权一路能绕就绕不行就拆，渐渐靠近了一片树林。 树木无风自动，他们轻轻地摇晃着叶子，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 路权的手轻轻地抚过树干，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一片树林的问题。 其实它们和过去绿河星上大多数森林一样，都是在苦苦地抵抗着沙漠的侵袭。 海拉星并不是没有水，第一境草原上有大河，森林中有地下河，时不时倾盆大雨洗刷整个世界。 而第二境中，给路权的感觉就是整个世界的水完全沉入了地底。 水汽无法蒸发到空气中形成大气环流，大量的水从沙海的底部直接流过，只有极少数的植物可以得到水汽的滋润。 就如眼前这些大树，它们的根系扎在沙土中，依靠湖水的渗透勉强得到一点水分。但只要它们的根再向下伸展五十米左右，就能接触到充沛之极的水源。 然而身边的这个小湖和这一片贫瘠的沙地，只能勉强让它们生长到如此的程度。 它们够不着下面的水，就算再干渴，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水喝不到。 路权扶着树，笑了笑，低声道：“别急哦。” 此刻，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种人类完全感应不到的奇妙波动散发开来，安抚着这片小树林。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数不清的树根在疯狂地生长着，它们向着地底深处一路蔓延，终于突破了无数砂石的阻碍，猛地扎进了富含水分的地下河的沙滩中。 路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舒适而温暖，惬意之极。 这片树林如今已经拥有了真正强健的躯体，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树林的面积将会越来越大。慢慢的，这里将会变成一个更大更广阔的沙漠绿洲。 感受着不断从整片树林中传来欣喜和愉悦，路权穿过了林子，他看了看坐落在湖边和林间的各款简陋的小木屋，慢悠悠地晃到了湖边。 路权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天眼围着好几棵大树转了转，然后才跟了上来，转到了他的正前方。 路权笑了笑没理它。 在他四周的那些小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不过正如莫庆所说，永安村的直播时间，安静得如同一片墓地。 …… 此刻在银河帝国，无数观众们在观看了一整天后，终于真正确定，路权来到了第二境。 昨晚还有许多人去查找第一境过去的影像，试图找到沙漠的记录。然而到了今天看到永安村，人们再也没有任何疑议。 数千年来仿若四个孤岛一般的海拉四境，竟然可以跨越了吗？ 而且不仅仅是路权，所有第一境的外来者，全部在同一时间进入了第二境。 这样一件大新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银河帝国。至于那位路权曾经的未婚夫傅柏的死讯，则如同大海中一个小泡泡一般，飞快地被无数关于海拉星的猜测给压了下去。 远在帝都星的林陆全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异常兴奋地检视着刚完成任务的黑暗猎人送过来的东西，完全不在意路权进入第二境的消息。 进入又如何？有了手中这些东西，就算路权有朝一日出来了，还不是要乖乖听他的话？ 哈哈，真没想到这个傅柏，手中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难怪路权心甘情愿地认下了所有重罪。 林陆全心情愉快地看了仿佛隐形人一般站在窗边的贴身护卫邹冥一眼，心中对这位呆在自己身边快十年的护卫突然有了几分兴趣。 其实论起实力，第九军团出来的邹冥绝对比那些黑暗猎人强多了，可惜不太好用。 林陆全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道：“邹上校，你放弃了第九军那么好的晋升机会，在我身边一待就是十年，真的不后悔吗？”他记得，邹冥当年可是第九军的唯二的星级战士之一，另一个就是如今的军团长蓝彦。若是邹冥一直留在军部，现在至少也该是中将衔了。 “不会。”邹冥的目光微微一抬，落在林陆全那张与上将大人异常相似的脸上。只要能护他周全，无论付出什么都无所谓。 林陆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拿起手边的茶浅浅地喝了一口。想了想，他看向邹冥，吩咐道：“邹冥，你派几个人去绿河星，照顾一下那些绿河星的老居民们，务必让她们过得安心愉快。” “是。”邹冥微微欠身，答应下来，眼中带了几分欣慰。看来蓝彦所料不差，这一回小主人恐怕是被人利用了，虽然任性了些，本性却依然是很好的。 林陆全惬意地一笑，只觉得万事顺心如意，生活当真美妙之极。 只要那些人好好地活着，路权就再也爬不出他的手心。 要是那家伙快点死就更好了，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那他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烦恼了。 …… 帝都星的皇家科学院中，早到的许多女研究员正在看路权的直播。大家低声交谈着海拉第一境关闭之事，都觉得难以相信。 然而昨天一个晚上所有人的研究结果，都肯定了这个结论。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甚至其他组的不少人也转了过来，很快就挤满了大半个会议室。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发现，从来不看任何直播和娱乐节目的科学院首席兰森公爵，此刻竟然正站在了门口，目光落在那块不大的光幕上。 人们下意识地向两边让了让。 “第一境……”兰森缓缓走了进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光幕，似乎感觉非常意外，问道：“关闭了？” 研究员紧张得全身僵直，用力点了点头：“是，是的。公，公爵大人。” 光幕上，男孩静静地站在湖边，背对着镜头，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他的身形修长，形状优美的肌肉均匀地覆盖在肩部和背部，腰部劲瘦，从肩胛到腰身连成了一道极为完美的曲线。再加上挺翘的臀部和笔直的长腿，单看背影，就已经极为诱人。 兰森微微挑了挑眉。 八千六百年了。 夜陵，终于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