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谢省抬眸看他,云漠的语气很温柔,和小时候哄他时一样。 头顶的灯光打在眼睛上,让他有轻微的眩晕感。 他的睫毛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迟疑道:“可是我……” “这样都做不到吗?”云漠眸子里又漾起一点笑意,再次抬手为他理了理碎发。 “不是,”谢省说:“可我明天就要进组了。” “没关系,你有空了就可以。”云漠说:“我就在那里。” 我就在那里,多寻常的一句话? 可就是这样寻常的一句话,却让谢省痛苦地蹙起了眉头。 “是吗?”他略带嘲讽地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这个说“我就在那里”的人,曾无声无息地从他生命中消失了五年半的时间。 那五年半的时间里,他开启了新的人生,可他还等在原地。 云漠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他轻声而肯定的重复:“是,我就在那里。” 谢省垂下了眼睛,因为这句肯定的答复,他的心神奇地安定了下来。 他没有资格拒绝,也无法抵挡来自他的诱惑,最后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好。” 走向宴会厅的过程中,他的脸上依然是有些茫然的。 照顾云漠?怎么照顾? 如果经常见到他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失控。 如果每天在他身边的话,他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走出来。 虽然他也没想过要走出去,可是云漠都有新的生活了,那里不该有他的位置。 那对别人不够公平。 云漠站在原地,看谢省越走越远。 他的步履稳健,一步步离他远去,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靠墙点了一支烟,微微抬着头闭上了眼睛,眉心蹙的很深。 长高了,长大了,更好看了,也会控制情绪了,不再是他一句话就能影响的小男孩了。 就连这次试镜,他也由男二号警察的角色私自换了床戏很多的男三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太想让他拍了,但又说不出口。 主要还是,不能给了他希望,又再次拿走。 再也不能那样了,既然给了他希望,就要把希望一直一直放在他的手心里。 谢省进了宴会厅,在门口的屏风暗影处略顿了顿,使劲儿掐了掐眉心。 他有点待不下去了,拿出手机联系孙小圈,自己则走进去,和大家一一道别。 他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孙小圈背着他的包,两人弯出宴会厅,恰巧碰到返回来的云漠。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儿。 他顿下脚步:“哥,我先回去了,还要收拾下明天进组用的东西。” 云漠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谢省也点点头,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省省,”云漠又唤了他一句:“我回来,是不是给你带来了什么压力?” 谢省怔了怔,嘴唇在口罩后面被牙齿咬住了,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真心实意的话:“你回来,我不知道多高兴。” 和孙小圈坐进车里,谢省一把扯下口罩,便低头点烟,动作里透着急切。 孙小圈瞥了他一眼,心里很难受。 他也是憋了一晚上,心里一万个不爽,尤其是越看那个魏瑕越不爽。 他说:“谢省,你看你那点出息,那个魏瑕有什么好的?小白脸一个,咱们再把云漠抢回来。” 谢省将嘴里的烟气吐出来,抬眸对他笑了笑:“还嫌我不够丢脸啊?” 孙小圈很不服气:“脸皮值几个钱?” 谢省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对他说:“进了组对人客气点,魏瑕……是我未来的嫂子呢。” “你嫂子只有小睐哥,”孙小圈气鼓鼓的:“云漠他算你哪门子哥?你忘了他,我让我妈给你找个好的,可能没他长得好,没他有钱,但会是知冷知热知道疼人的那种。” “那不就是你?”谢省看了孙小圈一眼:“你不是挺会疼人的?” “滚,”孙小圈赶紧撇清:“我是直男,我喜欢大胸的。” 谢省看了他半天,说:“我去练练胸肌?” “我要不是在开车呀,”孙小圈气得咬牙:“我得打死你。” 谢省不说话了,偏过头去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支烟抽尽了,他将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轻声对孙小圈说:“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孙小圈问。 “智者不入爱河。”谢省又低头点了一支烟,火光将他低垂的眉眼映出一丝痛苦来,他将一口烟雾徐徐吐出来,轻声说:“我错了,小圈哥。” 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眶通红,将烟狠狠咬在齿间,头倔强地微微扬起,将下颌拉出一道凌厉的线条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冰与火,苦与痛,交替着融合,此起彼伏。 孙小圈停下车,难受极了:“哥可以借个怀抱给你。” 谢省伏在他肩膀上,咬着牙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说:“他永远都是我哥,也只能是我哥了,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小圈,你记住了。” 他在极度的苦痛中,将自己内心那些情绪和抉择迅速地融合在了一起,为自己建起了一个堡垒。 希望自己可以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谢省第二天一早就进了组,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内。 他和魏瑕住对门,左西住在最尽头的那一间。 为了避嫌,女演员们安排在别的楼层。 拍摄地点在A市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内,小巷叫经二巷道。 巷子陈旧而灰暗,上空横七竖八扯着杂乱的电线,两边是四五层高的老旧居民楼。 墙壁外面则因为年久失修和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覆盖了一层层脏污的灰黑色。 小巷很窄,但很深,静默的巷道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剧组拍摄的地点就在其中一栋居民楼上。 故事发生在同性婚姻尚未被通过的年代。 谢省饰演的徐小川和左西饰演的崔鸣云既是上下楼的邻居,也是一对秘密的地下恋人。 伴随着街坊邻里间的鸡毛蒜皮,两人的恋情炽烈,热切,但又隐晦的如同一抹暗影,见不得光。 这份隐秘的恋情随着岁月不断发酵,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出口,因而越加压抑。 而随着年龄增长,二人的婚姻也开始被家人提上日程,矛盾与冲突再也无法避免,一段段激烈地爆发了出来。 进组三天后,云漠晚上下了班过去探班。 这晚拍的是徐小川与崔鸣云在露天泳池里的一段戏。 泳池周边很安静,柔和的月光被一层层涟漪打碎,重组,水波晃个不停。 崔鸣云靠着池岸站在水中,双臂朝后撑在身后的石岸上。 徐小川从远处游近,他的双手先出水,雪白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了崔鸣云的腰,然后人才从水中探出头来。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崔鸣云的身体,头微微抬着,水流将他的发冲向脑后,一张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他用下巴尖蹭着崔鸣云腰腹的皮肤,一路向上划去。 修长的脖颈一点点从水中露出,拉出优美的弧度,然后是半截精巧的锁骨,直到下巴抵在崔鸣云的心口下方,他才停下了动作。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抬眸看向崔鸣云。 那双眼睛被水浸透了一般,湿的不像话,又像盛进了整个月亮般,朦胧,明亮,多情的能溢出水来。 他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按,然后对着崔鸣云轻轻一笑:“你有感觉了。” 那一笑仿佛是一个出水的妖精般,美的夺人心魄。 以致于左西的心跳忽然加快,差点没接住他抛来的戏。 左西,不,崔鸣云垂眸看着他,目光热烈而痴迷,慢慢抬手抚上他湿漉漉的发。 徐小川微微喘着气,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崔鸣云的泳裤裤腰,松紧带被他拉起来,然后又猝然松口,啪地一声,混着皮肉和水的清脆声响,打在崔鸣云的腰上。 崔鸣云急促地喘息了一声,牙关紧咬着看徐小川。 徐小川笑笑,轻声但极尽诱惑地说:“我帮你。” 然后他再次张口咬住松紧带,潜入了水底。 水波荡漾起来,崔鸣云仰着头,眉心深深蹙着,重重地喘息了起来,双眼慢慢漫上了谷欠望的颜色。 这段戏,剧本里只写了徐小川在泳池与心情矛盾的崔鸣云发生了关系,但具体情节全靠演员自由发挥。 所以拍起来极艰难,在此之前已经拍了很多遍,细节全靠一点点摸索,一点点磨。 显然,这一段郑春深终于满意,他高声喊了一句:“卡。” 伴着这一声,谢省喘着气冒出了水面。 左西拉了他一把:“还好吗?” 谢省抬手将黑发笼向脑后,笑道:“憋死我了。” 左西将他搭在额角的一缕湿发往后笼了笼,他们一起往导演那边看过去。 谢省的笑容在接触到某一点时,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意外地看到了云漠,他正和魏瑕并肩站在郑春深身后。 魏瑕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话,而云漠的目光正向他望过来。 那目光让他的心里又麻又疼,他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将手递给了前来拉他上岸的孙小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背景是同性可婚,剧本的背景是同性不可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