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无耻
白袍火纹,红发飞舞。 郁焰长发如瀑, 站在千里窥法宝前, 看着缩小版的深渊峡谷。 这是太虚派有名的法宝之一,可以笼罩一定地势范围之内,进行监控与检测。 而现在的千里窥法宝悬浮在虚空中, 下方是影影绰绰云间山脉, 上面黑云纷涌, 凶险异常。 “天象有异……” 郁焰的眉头微锁。 顾莫念单手负在身后, 站在沙盘前, 皱眉:“深渊峡谷本就诡秘莫测,这天象是为不吉。” 郁焰冷哼一声, “你怎么跟藏老头一样, 还会占星了?” 顾莫念的声音里毫无温度:“郁焰, 停下试炼。” “你疯了?整个太虚派自打开始出试炼开始,就没有半路停下试炼的先例。” 风拂过, 郁焰的红发飞舞, “我看主座大人是太过于关心萱瑶, 以至于失了分寸?” 这话,顾莫念已经听了太多次了。 他滞了一瞬,沉默不语。 两个人之间陷入到寂静中。 郁焰的语气稍缓:“我知道,你是因为……她的原因, 现在特别怕失去她的女儿, 但是总归她只是你的徒弟, 而不是她。你照顾友人之女是对的, 但是有的时候需要放手让弟子们去做。” 郁焰一向脾气火爆,这次耐下性子说这些,已经是看在与顾莫念多年交情的份上,想要好生劝一劝自己的这个师弟。 顾莫念笼在袖子中的手指根根收紧。 他微微闭眼,掩去了眸中的黑焰。 半晌,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平静地说:“你说得对。” …… 白茫茫的一片远山,树叶被积雪压的很重很重。 一阵冷风吹过,头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皑皑积雪上,砰然溅碎。 “吱嘎吱嘎”,苍茫的天地间,一抹深色的身影踩在厚厚的雪上,踩出来一行凹陷的脚印。 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毯子,牢牢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张素白的脸,走在山谷里。 郁焰他们将试炼众人送到了深渊峡谷中部的一处入口之,所有人依次进入,郁焰他们就立刻离开了。 试炼从入口处开始,随机传送到试炼范围内的任何地方,具有不确定性,避免作弊和其他可能,结盟的前提是他们能遇见。 而谢冰是倒数第二个进去的,临进入口的时候,宿采逸还在殷勤地与她说话,谢冰没理他,直接进了深渊峡谷。 当她迈进入口之后,眼前的画面一转,轻微的眩晕之后,就到了一处白茫茫的峡谷。她查看了一下周围,至少两公里之内没有其他修士。 试炼最长时间是半个月,半个月没出来,要么是出了意外,要么是人没了。 谢冰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她有储物锦囊,在来的时候就像是出门旅游一样,带好了她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披了厚厚一层毯子,谢冰在一处山洞里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在山里前行。 郁焰设置的通关目标是找到他放置的法器,谢冰之前做过功课,一般来说都是藏在凶险之地,想要通关,就必须要闯凶险或者异常之地,而深渊峡谷埋葬了无数的枯骨,这也是为什么筑基班的人都会提前结盟的原因。 谢冰想了想前世,还真是对这次没什么印象,前世里这是萱瑶的剧情,跟她这种没有办法修炼的凡人又没有什么关系,她不知道哪里有法宝,但是萱瑶肯定会找到最厉害的法宝。 谢冰不奢求找到什么最厉害的法宝,她只需要通关即可。 完成老板交给的任务就行了,不需要百分百的完成度。 一个社畜的心愿,就是这么简单。 直至第三天的中午,谢冰终于碰到了人。 一个熟悉的人。 …… “你别跟着我。” 谢冰一脸的拒绝。 她早该想到的,萱瑶他们组队必然有约定好的联系方式,凑在一起肯定声势浩大,她能提前发现躲避开,但是落单的那些不好发现啊! 一个疏忽,眼前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少年。 是苏肈。 谢冰看到苏肈转身就走,苏肈也不说话,晃了晃毛绒绒的大尾巴就跟了上来。 “吱嘎吱嘎”的踩雪声变成了两声,在山间小道里极为明晰。 谢冰忍无可忍:“我已经拒绝了你,你干嘛还要跟着我?跟够了没?” 苏肈明显有些对自己释放好感度,她不打算招惹苏肈,她得苟命。 再说了,她就是扔给了苏肈一瓶药而已,整个修仙界谁不常备个几箱子的药?这玩意儿有什么稀奇的?值得苏肈跟她凑近乎?他不是应该跟在萱瑶后面吗? 苏肈小小的沉默一瞬,开口:“我想保护你。” 谢冰:??? 一个废柴对另外一个废柴说保护?这不是搞笑么? 她站定,身后的踩雪声也停下来。 谢冰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苏肈,她觉着,她要跟他谈一谈。 “你怎么样才能不跟着我?” 苏肈:“我们组队。” “筑基班分了好几个班,还有三个儒修最是和善,广结善缘,一定会帮助你,他们那边人又多,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 苏肈有些傲然的模样,小腰肢挺得直直的:“猛兽总是独行,羊群才成群结队。” 谢冰:??? 看来虽然是个废柴狼,终究还是狼,几分野性是少不了的。 谢冰:“那我们俩组队就不是独行了啊!” 她现在真是怕了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们,一个宿采逸已经让她遍体鳞伤,不想再触碰这种没轻没重的少年了,所以,她竭力想要避开苏肈。 苏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两个废柴,不算是独行。” 谢冰差点被绕进去,苏肈这嘴皮子是跟相声演员练过的? 她不想跟他废话,冻得冰凉的手指张开,一把湛蓝色的冰霜灵剑骤然出现在手中。 “砰”! 冰霜灵剑利索地在两人中间劈了一道浅堑! 谢冰吸了吸鼻子:“你再跟着我,犹如此坑!” 苏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低着头沉默半晌,再次抬头时候,眼前空荡荡的一片雪白,谢冰已经不见了。 到了夜晚的时候,谢冰返回了临时驻扎点。 深渊峡谷地势多变,她特意选择了一处干净清爽的山洞。只是这山洞纵横绵延,也不知道通向何处,她不敢放松警惕,在周围放下了几个小玩意法宝,用来检测异常。 薪柴、锅、石材是谢冰早就准备好的,拿出来直接用就可以了,她美滋滋地给自己熬了小米粥做了几个菜,吃的饱饱的。 正当她从随身锦囊里取出来软榻铺好了床时候,忽然听到山洞里,传来隐隐预约的大笑声。 谢冰瞬间警觉。 是人的喧哗声。 她听着隐约觉着耳熟,应当是筑基班的人。 她悄无声息地将柴火熄灭,冰霜发带无声地幻化到成灵剑到她手中,她轻轻地贴着墙边,往反方向溜走。 她一个单打独斗的,就不跟那一群抱团的玩儿了。 刚走了没几步,一声大笑隐隐约约传来: “苏肈,我看这次谁还来救你!” “喊爸爸!” “跪下喊爸爸,爸爸就饶了你!” 谢冰的脚步,顿住了。 赤焰峰的修士们属性为火,对于这种大雪天气毫不惧怕,他们又素来在太虚派中目中无人,是以根本不屑于跟别的峰组队。 苏肈一身狼狈,脸上被蹭了地上的泥泞。 他被两个赤焰峰的修士架住了胳膊,根本不能动缠,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金火,一双眸子依旧狠戾。 为首的金火耀武扬威地站在苏肈面前,“瞧瞧,瞧瞧这位混入太虚峰的妖修,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这下怎么落单了?” 苏肈死死咬着唇,不吭声。 “哦——”金火哈哈大笑,“我听说你想要跟谢冰组队,人家压根不理你,也是,谢冰跟我们一样,根本不会去理你这种废物。” 苏肈第一次开口说话,一字一顿:“谢冰跟你们,不一样。” “是是是,跟我们不一样,那你喊她过来保护你啊?她自己在门派中都自身难保,还来救你?” 金火冷呵一声,走到苏肈面前,想要去抓苏肈的尾巴。 然而苏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立刻将尾巴蜷缩起来,躲开了金火的手。 金火手指落空,复又凝视苏肈,忽而笑了: “这么宝贵你的尾巴啊?”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凶戾:“听说妖修最看重的就是尾巴,不如剁了。” 苏肈的瞳孔一缩,眼神几乎能杀人:“金火,你敢!” 啧啧两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金火手中的灵剑已经举起来,对着白色的长尾比划着:“我一刀砍断好呢,还是砍成一截一截的好呢?” 苏肈倒抽一口冷气,能感觉到火色灵剑正停留在他的尾椎上空。 “你怕了?” 金火嘲讽地拍了拍苏肈的脸,“啪”的一声,清晰作响: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就告诉过你,你现在跪下喊爸爸,我就饶你咯。” 苏肈的手指捏成了拳头,几乎露出森森白骨。 他忽然明白了,金火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即便他怎么委曲求全,跪地求饶,就是他喊了“爸爸”,今天晚上,也是他的死期。 郁焰真人的试炼,本就有死亡名额,而郁焰真人,是金火的师父。 试炼么,死一个人很正常的。 恰好,他可以被用来取乐。 深渊峡谷,一个很好的葬身之地。 神识最深处,一股亘古的躁动与疯狂在萌发,苏肈低垂着头,眼睛缓缓地变成血色的红。 火焰灵剑被举起。 苏肈的最后一丝眼白便要被红色覆灭。 恰在此时。 湿漉漉、昏暗的山洞中,骤然出现了一抹碧色! 枝蔓繁茂的藤蔓闪电般飞射而出,直接缠绕住了金火持剑的手腕,转瞬间将他扔了出去! 金火:“!!!” 他翻了眸中怒意大盛,“谁又拦我??” 明明是一根藤蔓,眨眼间幻化出无数的藤蔓,死死地扣在他的手腕上,刹那间将他吊了起来! 金火双腿悬空乱踢腿,气的要炸:“谁??给我弄死他!” 几个师弟上前就要冲,忽然停滞脚步,脸色迟疑: ——熟悉的小黄书抵在他们面前。 金火:……草!谢冰! 谢冰慢慢地走过去,金火的几个师兄弟看到谢冰,立刻往后退,缩在了金火的身边。 “三师兄,你能下来吗?” “看我用灵剑砍断这古怪的藤蔓!” 谢冰没管他们,直接走向苏肈。 “还能站起来吗?” 苏肈低垂着头,阴影下,只看到凌乱的刘海下瘦削的下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然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是在挣扎,很是痛苦。 谢冰的眉头皱起来,她听到是苏肈之后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苏肈怎么变成了这样?他又遭遇了怎么样的折磨? 谢冰的眸子冷起来。 她走到苏肈面前,伸手:“苏肈,站起来。” 最后一丝眼白与红色抗争着。 一双素白的手,落在苏肈低垂的视野里。 他的神识一颤,血红色如同潮水褪去,身体终于恢复平静。 她终于向他,伸出手。 抿了抿唇,苏肈有些紧张的伸手,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掌心。 她的手微微使力,将他带了起来,“你没事?” 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他这才想起来,他的手,太脏了…… 苏肈紧张地抽回手,将脏手在衣袍后蹭了蹭。 “没事。” 顿了顿,谢冰的声音传来:“组队。” “啊?” 少年霍然抬头,发丝凌乱,脸上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眸子亮如星辰。 半晌,他明白过来,极为轻的一声:“嗯。” 他似乎没有什么激动之情,然而身后的白色大尾巴,却在愉快地晃来晃去。 根本停不下来。 谢冰心底一笑,复而严肃脸看向金火。 金火他们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不知道为什么,这藤蔓古怪的很,竟然弄不断。 金火被吊在空中,依旧大放厥词:“谢冰,关你什么事儿?你别以为上次你把我打糊了我就怕你了!” “你欺负我队友,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 金火:??? 你怎么不说你队友是刚才才认领的? “谢冰,你到底要怎么样?” 金火倔强不屈。 “很简单,你刚才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金火这下连腿都不蹬了,震惊地看着谢冰,“你无耻!” 谢冰:?? 她怎么就无耻了。 一片藤蔓叶子“啪”的拍了拍金火的脸,谢冰不耐烦地说:“快点。” 快点道歉啊,她赶着睡美容觉,最近黑眼圈越来越浓了,金火不值得她熬夜。 金火忽然间泪流满面。 他屈辱地闭上眼睛,大喊: “——爸爸!” 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