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错了
“这次多谢前辈。” “只是……前辈还是要归隐山林吗?” 自打当场看到萱瑶遭遇之后,孔逸仙几乎要气疯了,他拔剑便要杀顾莫念,被圣子阻挡,气哼哼地消失不见了。 当谢冰再看到他之时,他躺在实树枝上惆怅的喝酒,树下,已然落了成片成片金黄的菊花。 “我当然要回去。” “从听雪师姐死后,我再也不会管任何人死活,这世间纷纷扰扰与我何干?” “我已经破了誓,用了剑,回去反省个几百年。” 今日他看的十分透彻,萱瑶不需要她,他对整个世间索然无味。 谢冰踌躇一瞬,没有说出她的身份。 孔逸仙是逍遥散人,菊花丛中潇洒不羁,不被这世间而留,他有他的天地。 罢了,孔逸仙已然说了不会再理这世间诸事。 “前辈何日动身?” 孔逸仙冷笑:“待顾莫念死了我再走。” 谢冰迟疑:“前辈,冒昧的想要借你东西。” “什么?” “听雪前辈的指骨。” 孔逸仙醉眼朦胧的抬眼,微醺幻影里,他竟然将那一袭青裙与白衣少女重合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自己真是喝多了。 …… 没有人认为顾莫念挨不过去这一次。 除非他自己疯了,否则根本不会当众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比成魔更为隐蔽,若非当众发狂,谁能猜出来他是走火入魔了呢? 各个门派赶赴圣庙之巅,顾莫念平心静气的在打坐。 白衣胜雪,一丝不苟,高贵凌然,就像数百年来那样,饶是锁链加身,依旧是一股清贵、疏远的高冷。 是任何人都不能觊觎的高山之巅。 他很平静。 平静到让他的拥簇嘲讽看向萱瑶与谢冰。 萱瑶走路不太方便,又伤心过度,那哭成泪人的模样,任何人都不忍去苛责她。 太虚派的这些人更是复杂难明。 整个太虚派都在呵护小师妹,谁能想到这些年光鲜亮丽,内里却是过着这样可怕的日子。 这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都在问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事实就摆在眼前,当初对于萱瑶有多羡艳,现在就有多怜爱。 她哭的那样惨,哭的人心都要碎了。 本该是天赋绝伦的超强五灵根,沦落成这般模样,被强迫这些年依旧隐忍不发没有崩溃,饶是历经这么多磨难,外表还如此天真烂漫。 她绝美面容上,眼尾萦绕着一抹妩媚,一阵风吹起,精致的粉色仙裙微微飞舞,层层叠叠,圣子的白色头发飞舞,隐隐约约交叠在一起。 她与圣子站在一起,是养眼到极致的缠绵。 有人将目光落在谢冰身上,又落在萱瑶身上,真实疑惑: ——圣子怎会看上谢冰? 九霄淡淡的掠过萱瑶,转而看向正中央的谢冰:“你执意拖到此刻宣判,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冰看了一眼九霄,又看了一眼萱瑶,眸光里是隐约酸涩的模样。 萱瑶肆无忌惮的在九霄面前展示她的凄惨,任何正常男人看了,都会激发保护**,更何况她与自己是如此的相似,简直是小尾巴2.0 萱瑶已然将九霄,列为她的下一个猎物。 谢冰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说:“我有话要单独对顾莫念说。” …… 谢冰徐徐走向闭目打坐的顾莫念。 她微微俯下身,裙摆坠落白玉地砖之上,蹲在了他面前。 她与他平视,轻声说,“你怎么不睁眼呀?” “睁开眼呀。” “睁开眼,看一看。” 顾莫念手指紧了紧,白玉般的面容上波澜不惊。 他缓缓睁眼,在半闭半合的的一瞬间,谢冰分明看到一丝湮没的黑雾。 她清淡一笑,是水墨清浅的一笔。 “顾莫念,你说你真爱南宫听雪,但是当你焚毁她的头颅之时,你便已经不配爱她。” “不,在更早之前,当你一剑从她身后斩落她的头颅,你便是她脚下的那一滩烂泥。” “你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懦夫罢了。” “什么杀了她,再筹谋复活,这是真爱吗?” “萱瑶被你对待这样,你跟萱瑶在一起的时候,想的是谁?” “你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 第一次,不是以仰视的姿态看向顾莫念。 压抑太久了,谢冰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她就像是玩弄耗子的猫,每一句话,都带着十足的恶意。 “我知你舍不得杀萱瑶,你想要照顾她对不对?只是你已经走火入魔,你太难受了,你控制不了自己。你就像走在沙漠里几乎干涸致死的人,面前出现了一捧晶莹的水。你怎能克制住自己不去饮它?” “你坚持了太久,杀南宫听雪的时候,你的剑抖吗?” 顾莫念哑声说:“谢冰,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面上维持着平静,看向谢冰:“你我师徒之始,是为师救了你,为师并没有对不住你。便是为师真的想将你炼制成炉鼎,我也会留你一线生机。” 没有诡计与算计,谢冰听到顾莫念亲口说对她的处置和安排。 顾莫念说,谢冰总归是他的弟子,他必然不会杀她。手机端 一秒記住『思路為您提供精彩小。 是啊,前世,顾莫念当然没有杀她,他只是将她扔在了悬崖之底。 最后一口气,是谢冰自己咽下的。 她躺在悬崖底,彻底断了气,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是完美的逻辑和理论。 他喃喃自语说:“我不会听你胡说八道的,你算是什么?一个炉鼎,一个器物。” “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听雪师姐回来后,我会向她忏悔……她会原谅我,她会的……” 外强中干,尾音发着抖,谢冰敏锐的感觉到了。 她勾唇一笑,伸手抓住了白色到透明的冰冷锁链,叮叮作响。 “那你会好好对待他的女儿,对不对?” “那是自然……” 顾莫念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翻涌着黑色的雾气,断断续续道:“我爱着南宫听雪……我会照顾好她的女儿……” “我将萱瑶一手从魔窟中带出,我传她修为,我教她剑法,我给她世间修士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十几年来,萱瑶修为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宣瑶过的顺风顺水,顾莫念是真心待师姐的女儿。 “我没有错……我不得已……我必须要用她的女儿的血肉来复活她,可是那也并非我所愿,若非如此,听雪师姐怎么会回来?” “她怎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她只爱着蓝沧然,她为什么不爱我?” 顾莫念从未有过这样多的话,他的话发着抖,顾莫念已经神志不清了。 谢冰慢涔涔看着他:“很好,你做了很多你认为对的事情,可是你真的做对了吗?” “自然……自然对……” 他死死的压抑住自己的眼底黑气,青筋暴露,“我做的,自然对。” …… 隔着很远的距离,有人看出来异常: “顾主座的状态不太对呀?” “怎么回事?谢冰说了什么,怎么就让顾主座按捺不住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殷倦之抱臂懒懒看着。 “倦之兄,你为何不痛心?” 殷倦之桃花眼微眯,“若师父未走火入魔,那便依旧是我师父,如果他已然走火入魔……” 他微微一笑:“我正道中人当然要对此赶尽杀绝,他与我何干呢?” 是啊…… 入魔之人皆该杀,这是每个正道之人都会遵守的法则。 只是,走火入魔这等事情这般隐蔽,若非顾莫念当场发疯,谁又能看出来呢? 司徒同光抬手,遮了遮炙热的太阳。 谢冰这等小小的凡人,想要做的也真是自不量力,她知道顾莫念是谁吗?历经正邪大战的功勋第一人,又岂会因几句话便会垮掉? …… “你做错了呀。” “从头到尾,你都做错了。” “谢冰,闭嘴……” 顾莫念的牙齿在颤抖。 “无论你说什么,无论你说什么……为师做的是对的,从头到尾,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谢冰笑了,她凑过去,贴在他的耳边,是有些亲密的姿势。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呀!” “都错了。” “你不该自以为是,夺取南宫听雪的性命。你以为你能复活她吗?她的魂魄早就散了,你复活的是什么呢?不过是一具肉身罢了。” “你复活的,不会是你的听雪师姐,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你在意爱护的宣瑶,才不是所爱之人的女儿。” 她慢慢吐出三个字:“我才是。” 顾莫念瞳孔一缩,他急喘几下,不可置信的看向谢冰,“你说什么胡话?” 她与他靠的这般近啊,耳边呢喃的话语轻的几乎听不到。 逼近至此,顾莫念对谢冰恶心无比,他这才发现谢冰今日的穿着与以往不一样。 今日,层层叠叠,是飘渺精致的青色仙裙,袖口很宽,很大。 微微敞开的袖口,一根白骨出现在谢冰的掌中。 顾莫念瞋目裂眦:“师姐……师姐……” 他想要扑过去,只是分毫不能动缠,被带起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白骨森森,萦绕着一尾拇指大小的银鱼。 那银鱼温柔的曳动,半透明状,微不可见。 顾莫念喉咙中赫赫作响,他惊恐万分的看到,那银鱼在谢冰的指尖眷恋,就那般温柔的穿进了谢冰的手掌。 是浑然一体的眷恋。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顾莫念喃喃道:“南宫听雪的骨血,是萱瑶……是萱瑶。” 银鱼只会眷恋她的骨血,她唯一的骨血,分明是萱瑶! 是萱瑶啊,是那个他一手救出,呵护疼惜,将天下所有的资源都掏给她的萱瑶啊。 饶是她指控他,他依旧忍着痛不会伤害她的萱瑶啊。 银鱼欢快的从谢冰骨缝里游出,骨血相融。 几十年里对谢冰的折磨、忽视、憎恶闪过眼前,他竟然将师姐真正的女儿谢冰折磨了这么久,这么久。 而萱瑶…… 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顾莫念惨笑数声,他终于明白了。 “错了。” “全都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听雪师姐何等聪慧,怎会算不到她的女儿会遭遇什么……” “从一开始,听雪师姐便从来不是我该觊觎的呀! 他喃喃自语,手发着抖,锁链细碎作响,再然后,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磅礴一般在颤抖。思路 谢冰缓缓站起身来,敛去袖中之物,平静的看着顾莫念。 随后,她缓缓的往后退。 幽深极致的黑色,从他的眼眸中弥漫而来,从他的心口而来,从他的神识海中而来。 是难以遏制的的,极沉极沉的邪恶。 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呢? 他将一个冒牌货带在身边,他竟然与冒牌货有了肌肤之亲,同塌而眠几十年。 他从来不曾怨怼萱瑶。 她……一个冒牌货,凭什么? 谢冰……那些将谢冰视作炉鼎的日日夜夜,那些谢冰眷恋看着他的眼神……怎么会这样? 都错了,全都错了。 顾莫念整个人黑雾涌起,天际风云变幻,天象异动! 顾莫念的发冠散碎,长发散落,癫狂飞舞。 他被锁链困住,饶是走火入魔,却依旧丝毫不能动缠。 他看着谢冰想要说什么,浓烈的黑雾将他的眼眸吞噬,惨白的面色浑似恶鬼。 多年来被压抑住的魔气反噬,千万人见证之下,主座顾莫念,彻底走火入魔。 “你……你是萱瑶!” “萱瑶啊……!” 成魔后的顾莫念甚至不能组织出一个句子。 他的眼神痛苦癫狂,他想要抬手抓住谢冰。 谢冰距离他很远很远,曾经,师姐真正的女儿,曾经距离他很近很近。 “噗”的一声,他吐出一口几乎是黑色的鲜血。 他对着谢冰在喊:萱瑶啊! 没有人认为他是在喊谢冰。 ——顾莫念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