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见证
只一句话,便能让南宫无寐颜面尽失。 九霄平静的看着谢冰一步一步走到南宫无寐面前,他空寂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一抹冷笑: ——小尾巴亲口说的话,当然能让南宫无寐生不如死。 圣庙之巅,无能能逃脱。 南宫无寐,已然穷途末路。 南宫无寐这等强者,若非天意弄人,怎会落在他手上,饶是被圣意压制住,他何曾屈服? 能将他碾碎的,只有攻心罢了。 小尾巴带给他多少欢愉,此刻当然带来多少痛苦。 适才小尾巴做的很好,他很期待,一句话,如何让南宫无寐沦为天下的笑柄。 九霄慢条斯理的折磨情敌,那么适才丢失的些微脸面,又算的了什么呢? 哪句话,是小尾巴想要说的呢? 哪句话,便能让魔尊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他很期待他的小尾巴。 …… 圣庙之巅的大阵闪着银色的光,有白色的曼珠沙华幻象花瓣缓缓坠落,消失在白色的圣道上。 谢冰一步一步向着他而来,青裙微微曳地,即将消失花瓣萦绕在她的裙角,消失不见。 窒息。 沉寂。 一场大战,洒满了赤红的鲜血,唯有圣道依旧圣洁,她走在红与白之间。 谢冰一步一步而来,更近了。 死寂的周围,终于有了些微的声响。 有修士在哀嚎,有修士在谩骂,有修士想要冲过来,想要杀了南宫无寐,有修士指着谢冰鼻子说红颜祸水,若非是她不安于室,怎么会引狼入室…… 是残血遍地的战场。 九霄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她的后背,她当然知道。 她走的很稳,面容很平静。 九霄微微勾唇,抬手,手指微微一勾。 将魔尊围绕的水泄不通的对敌修士,缓缓退后,层层叠叠密集到窒息的杀阵,赫然袒露。 龟裂的痕迹越来越密集,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血色,一条白色圣道直达眼底。 遥远的尽头,南宫无寐半跪在中央,微垂着头。 他已然成了血人,唯有贯穿身体的巨大白色曼珠沙华,在发出灼灼的光。 微闪,微闪。 涓涓的血流出来,他恍若已然千疮百孔。 他似有所感,终于抬头。 他与她对视。 …… 孔逸仙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的牙都要倒了,手中的酒都不香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何,他对于谢冰有种天然的亲切,他仿佛比任何人都容易懂她。 在太虚派之时,顾莫念还对谢冰视若不见之时,他便已经觉着谢冰很对自己胃口,这种对胃口,不像是才认识,倒像是认识多年…… 谢冰向他借南宫听雪指骨之时,他分明是将谢冰的一袭青裙,与白衣少女重合在一起。 在某一方面,谢冰赫然与南宫听雪有相似之处,若是听雪的女儿还活着,想必与谢冰一样?思路手机端 只是,今日谢冰在九霄面前的所为,总是让他感觉与他所认识的“谢冰”不符,他总觉着,这与藏书阁里的那个谢冰,不一样。 难道……谢冰打算反抗圣子? 孔逸仙瞳孔一缩,连忙又灌了一口酒。 他定然是疯了! 这世间,除了南宫听雪,没有人敢反抗圣子,反抗圣意,反抗天道! 谢冰这般温顺,无非是知事不可为罢了!她怎么敢在天下人面前反抗九霄? 一壶酒饮尽,他赫然看到,谢冰已经快要走过来了。 …… 圣道很圣洁,圣道很长很长。 谢冰走的很慢。 她走过了太多人,她看到了太多死去的修士,她看到了医修们在疗伤,她看到了孔逸仙。 她终于走到孔逸仙面前。 她笑了起来,她扭身遥遥看向九霄,“九哥哥。” 九霄淡漠看着她,“嗯?” 她乖乖请示道:“我想起一事,孔前辈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开,再次隐世不出,此生难见。我本来是要送前辈的。只是骤然与九哥哥今夜大婚,明日一早定然是没有力气来送前辈。” 有人调笑起来,这倒是也是,大婚红烛高照,温香软玉,谁又能一早起来送前辈辞行呢? 九霄轻声道:“你的冤情得洗,孔真人出力良多,你想如何?” 孔逸仙不明白谢冰想要做什么,然而当她提到他的名字时候,便有一种隐隐的默契,他直接向着谢冰而去。 谢冰极为平静:“我前两日借了孔仙人的东西忘了还,今日还给孔仙人便可,明日便不送他啦。” 九霄的瞳孔深处,是淡漠的白。 “不许说话,还物便可。” 谢冰笑起来:“我自然不需说话,我只与九哥哥说话。” 遥遥圣道尽头,南宫无寐半跪在原地,他的脖颈之上,架着司徒同光森冷的剑。 妄剑在此,谁能放肆? 南宫无寐就那么死死盯着谢冰。 看她与九霄调笑。 看她说什么大婚次日毫无力气。 他句句都听着,句句都杀人。 他微微闭眼,唇角是一丝讥讽的惨笑。 …… 孔逸仙眼眸微微一敛。 ——谢冰借了他听雪的指骨。 若非这世间,他唯独欣赏谢冰,他根本不会借走听雪指骨,现在还给他,理所当然,只是,谢冰为何要挑在此时? 两人站的是那样近。 谢冰背对着九霄,东西拢在袖中用手帕半遮,她往他掌心里,放了下去。 孔逸仙的瞳孔一缩。 白色的手帕里,是森寒的骨,那骨分明没有露出来,却有一抹小小的银鱼从谢冰的手指里穿破消失。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握紧了手帕,轻声道: “知道了,明日不必来送。” …… 她站在南宫无寐面前,居高临下。 司徒同光身后背着雪白拂尘,他笑吟吟道: “魔尊大人,睁开眼睛看着。” 他与南宫无寐交手那么多次,每次都要吃亏,险些毙命,如今风水轮流转,仇人在手,何其痛快! 妄剑的剑光抵在他的喉咙,割出一道细细的、绝望的鲜血。 南宫无寐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眼眸里已然充血。 血光萦绕中,唯有沉默、绝望、眷恋交织。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的看着谢冰,就像是看着永远不可企及的梦。 她还是跟着他走了,她还是放开了手,她顺从的与圣子大婚。 他开始怀疑,谢冰当日所说的杀圣子,究竟是真的吗? 从一开始,他便被她骗着。 她骗他,不过是为了自保,她骗他,不过是为了扳倒顾莫念。 那么……她所说的那些事,究竟真实存在呢,还是她编织给自己的幻梦? 如今大局已定,她知他舍不得,他不想杀他,她要干干净净而去。 当日所说的话,竟然真的成了真: 最后的信他,是孤注一掷,再被骗,便是死。 他要死在她身上。 他沙哑开口: “不知圣子之妻,要赠与本尊什么?” …… 九霄的声音从遥遥传来:“小尾巴,你只能说一句话。” 一句话。 今日,他只允许谢冰说出一句话,谢冰这句话,必须让她满意。 他已然猜到谢冰要说什么,想到谢冰说出的那句话让南宫无寐发疯发狂,九霄便觉着,连天意反噬都稍稍压下。 这一句话,是说给天下人听。 她当然只说一句话。 她也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谢冰水墨般的眼眸终于清晰起来,她看着南宫无寐,略微歉意的笑了笑。 是抱歉啊。 南宫无寐清晰的捕捉到,他的瞳孔缓缓的放大。 …… ——她要说什么? 她要说谢谢他,她要说想杀了他,她想说对不起骗了他……她要说什么? 亦或者,这一切都是她与圣子的联手,不过是她的一场算计。 她将他利用殆尽后,再以圣子为杀刃杀了他,免除了他这个后顾之忧。 谢冰的余生不过百年,她完全可以在圣子庇佑之下衣食无忧。 南宫无寐脖颈之上架着剑刃,脖颈割裂血流不断,他周身力气被耗尽,他仰头看着她,那么久,那么久。 他终于闭眼。 硬生生扯开落在谢冰身上的目光。 他不想听。 他从未像是此刻那般后悔,没有在一开始,便杀了她。 直至此刻,他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便是自己死,也不想谢冰死。 …… 她的腰脊挺直,她的面容很苍白,她水墨般的眉眼微垂,看着他紧闭的眼睛。 她笑起来,笑的很灿烂,很灿烂。 却比哭还难看。 “魔尊大人……” 九霄遥遥看着,他以胜利者的姿态,等待着谢冰说出的话语。 此言一出,与圣子争抢女人的魔尊,便是彻底的失败者,他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谢冰鼻间哽咽,她想要开口,却发现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多少岁月匆匆而过。 太虚派中她与他重生初遇,她避他如蛇蝎。 筑基冷泉,他躺在竹筏顺流而下,他懒懒道:师妹好风光。 圣庙之中,她面容枯萎败落,她捂住自己的脸,他说:我不是在意皮香之人。 幻境无尽的曼珠沙华腐蚀他骨血,他将她压在身下,承受数不尽的生死轮回,他说:你怕疼。 幽冥之下,她主动吻她,他埋首在她肩窝,他说:你喜欢我,我很欢喜。 坦白局里,他知她遭遇,他温柔的抚她的后背,他说:这条命,都给你。 她骗他太多,多到如今不知道哪是真的,哪是假的。 他分明以为,这次,她还是在骗他。 ——他什么都没说。 他有一身傲骨。 他在用命护她。 他真的要将这条命给她。天才一秒记住 天下人,等待着谢冰的宣言。 数万人见证。 中州大陆见证。 修仙界见证。 这天地见证。 谢冰含泪而笑。 她说: ——“南宫无寐,我们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