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6)
。这种权力如果不被执行,她们能向我告状。我就会用武力去强制执行。我选出来的人,我相信她们。你们觉得你们有什么资格随便信口开河?拒不遵守?” 九黎夫妻脸色灰败,那男人还在杀猪般惨叫,方征“咔嚓”又把他的手重新接好,道:“好了,你们的事情该如何解决,不是我的责任。你们要听民政局的。” 绩六心中大石头落地,对他们说:“昨晚这个男人既然没有真正醉,又说要娶她,那么依照规矩,是应该娶的。” 九黎女人勃然大怒,一瞬间又忘记守规矩了:“我,我不同意!” 绩六现学现用,忽然对她笑道:“你丈夫做错的时候,你倒是护着他。这种顺应你丈夫心意的事情,你倒是不同意了?”她又转脸对九黎男子道,“真是可惜,我们的规矩里,如果你的妻子不同意,你是不能‘走婚’的。” 这话已经相当有水平了,那个九黎男子也神情非常复杂,他和他妻子互相对望,僵持了一会儿,那个九黎女人忽然痛哭起来:“你娶,我同意了。你喜欢就行。”那个有比部落的女人也喜出望外,九黎男人也松了一口气,只有他原来的妻子从头到尾神色凄楚。 在这批人离开后,绩六装作掉了东西,回来找方征,忽然跪在了他的面前。 方征刚才听绩六的处置,已经稍微有点样子了,他看不见,却仍然听到她下跪在面前的声音,错愕道:“你干嘛?” 绩六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这种感受,方征就是她的神,从一开始搭救她,后来又救了她的部落,他那么多惊人的举动,还能和神灵沟通,他还是绩六最初的心动,那个一身伤痕在水楣边的少年……可是现在他已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她不敢再肖想他了,心中只有汹涌悲伤又虔诚的感情,她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如果有块石雕能刻出方征的样子,她想天天跪拜,但眼下找不到石雕,只好来跪一下真人。 绩六哽咽道:“让我跪一下你……一会儿就好……一会儿……我就安宁、有勇气了……” 方征简直无言以对,这大概是某种想要顶礼膜拜,把希望寄托在神身上的基因发作,当对象变作自己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尴尬了。但既然绩六坚持,他就只好低下头和她聊一下今天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你回去想办法拟更细致的条例。比如说丈夫对不起妻子、妻子对不起丈夫、谁伤害了谁。要公平,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他叹了口气,今天那个九黎女人很爱她的丈夫,其实有可以拒绝丈夫走婚的权力,可是为了满足丈夫的心意,她答应了。如果丈夫不走婚,她应该能享受更多资源,爱情的牺牲换来痛苦,是不公平的,但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还有权力的使用,是方征没有告知这些人的隐患,他们现在意识不到,这种制度层面的问题他们也解决不了。他不可能每一项事情都去判断这些部门处理得对不对,只能强制执行。可是如果在其位的人水平不够,就会造成很多问题。出了事方征虽然可以替换他们,但是损害已经发生了。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只有方征做好顶层设计,但现在也还无法实施的一项——监督。监督的人水平需要更高,现在更是分不出来。 吏治,关键在“吏”的水平上。这种水平的造就,离不开教导、培育和磨炼……路太长了,没有十几年见不到成效。除此之外,短期只能依赖制度设计,就像是简单教会他们记录方法一样,需要有一目了然的,普通以上水平的人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基层组织制度…… 方征一边思索,坐着任由绩六跪他,对方沉浸在汲取心灵宁静中,忽然窗外声音一响,脚步声迅速跑开了,好像是连风。 子锋脸色铁青,他气坏了。他来得晚,只看得到到绩六跪在方征面前,他离得远也听不到声音,那个角度也非常狭窄,从子锋视角看去,错位感就像是绩六跪着,头埋在方征腿间,正在给他……一样。方征不时低下头对她说什么,神情还颇为柔和。 子锋漆黑的眼里都是翻涌的暴戾狠色,他手中攥着一颗漂亮的贝壳,准备来找方征讲和的,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 子锋血冲头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浑身上下都是把那女人撕成碎片,再把方征囚禁狠狠占有的念头。方征明明说不喜欢女人的,骗子,又或者这种事只要够卑微都能替他做,那为何又要拒绝自己? 子锋任由自己被滔天的嫉妒心和醋意的怒火吞没,无法平息,痛苦难禁,终于忍不住折返回去,“嘭”一脚踹开了方征的房门。 首发晋江文学城 方征看不到,但他早就听到门口脚步响动,那声“嘭”的踹门声更是震耳欲聋。他们的房子目前都做不出锁,大白天的方征也没用木栏轧上,所以其实门只用很轻的力度就可以推开,那一脚的力度直接把门踹下来了,“梆”地砸在地上。 方征蓦地站起,绩六也瞬间吓得俯趴在地,哆嗦着抱住头部。 “连风!”方征生气地直呼全名,“有没有规矩!!” “规矩??”子锋怒极反笑,“干这种好事,就是规矩?” 踹门的那一瞬间,绩六就被吓得抱头窜到一边,方征又穿着一套长袍贯衣的制式,所以子锋并没有真正看到画面,那个姿势也能瞬间分开,贯衣垂下来就能遮住。子锋以为他们是被自己打断了。 方征听得莫名其妙,绩六膜拜自己跪在地上,为什么惹“连风”生那么大的气,他是有什么忌讳或是被这种模式刺激到什么黑暗经历了吗?讽刺地称呼“这种好事”?就算如此也不能踹烂他的门啊。这种跪拜姿势并不是这个时代通俗的十恶不赦的某种禁忌,否则绩六也不会跪他。那么各地风俗不同,“连风”该知道方征用不着遵守的。 “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方征疑惑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子锋气得差点两眼一黑,他以为方征是在说“那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大脑中的痛楚几乎要割裂他的脑袋。他咆哮着想要把绩六扔出去砸死,他冲到瑟缩成一团的女人面前,五指成爪形要去掐她的脖子。方征感应到他的动作,听辨风声位置,猛地格挡在对方面前。 子锋的双手被方征的小臂挡住,他们彼此碰撞对峙,就像两柄剑“铛”地撞在一起。方征惊讶发现连风的力道上限,似乎刚才真的准备把绩六掐死,他又气又迷惑,用了相似的力度去挡住。 而子锋感受到方征澎湃的劲道,心中更是痛得几乎窒息——征哥哥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不惜用那么大的力对抗自己。 绩六听到他们的斗殴声,颤巍巍抬起一点眼皮,只一下,她就吓得七魂去了六魄—— 那个“连风”,瘦了,高了,黑了,像狼一样的眼睛、像豹一样的身体流线型、还有脸部的轮廓弧线…… 隐约像三年前持钺挥剑,把她们赶进地穴送死的魔鬼——子锋。 可是,他是“连风”,虽然和记忆中连风的模样不太一样,但绩六仔细看去,似乎的确又有点像连风。方征也说过,“连风”变瘦,伤势愈合了。 绩六印象深刻的其实是子锋恐怖的汹涌杀意,和强大无俦的气场。其实如今想来,子锋容貌和轮廓也有些模糊了,真的让她回忆五官和四肢的特征,她不确定。但就是刚才对方想要杀他瞬间爆发出的杀意,让绩六惊醒般唤起了几年前的记忆。只能说“连风”的气质在想要杀人时,和子锋留给她的映象,微妙地重合在一起。 巧合,或许某些人的杀意会相似,又或许连风变瘦了之后长相有些类似子锋?绩六心有余悸地想,方征怎么可能让子锋待在身边那么久。绩六心中依然惊恐疑惑不已,只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不是深究这种事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从后方绕行爬出去,因为就在方征和“连风”相持瞬间,他们就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她瑟瑟发抖,一心逃得越远越好。 “你有病吗!?”方征吼道,“你是想杀人!?” 子锋毫不掩饰,狰狞:“对!我就想杀她!” 不止如此,刚才听到方征说“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子锋整个人都不好了,既然方征态度如此随便,或许也不是第一次。他一瞬间心想,这部落里那么多女人,到底有多少人给方征做过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想把她们全都杀死,每一个碰过方征的人都必须死。他眼神赤红又疯狂,他心中的野兽在肆无忌惮地悲伤咆哮。子锋增加了力道,试图去抓住方征。方征一凛,他从来也没摸清楚“连风”从苍梧之渊出来后到底有多少实力。眼睛看不见是劣势,他施展出龟甲的招式来自保,挡住“连风”的种种动作。 房间内很快就被他们打得一片狼藉。子锋脸上的戾气和扭曲并未消散,却变本加厉。他抓住方征的一条胳膊,方征瞬间亦感知到一股和杀气类似,却不是杀人,而是野兽嗜血又饥饿的反应的气息。方征不由自主仓促反向挣脱,力道太大只听“咔嚓”一声,方征的胳膊竟然脱臼了。他忍痛腾出另一只手飞快地“咔嚓”又把胳膊接上。然而双手忙碌腾不出来的瞬间,他被子锋狠狠往后推去,摁倒在床沿上。 方征床上还好铺着兽皮垫子,否则他的腰少不得要摔青。这让方征心中更惊骇了,“连风”一直对自己都是尊敬、呵护且小心翼翼的,眼下却变得如此狂暴,刚才自己胳膊都脱臼了,他居然都没有停手。 “征哥哥……”“连风”以一个动物捕猎四肢锢住猎物的姿势把他仰面压在床头,方征感到温热的喘息喷自己脸上,“征哥哥,你痛不痛?”他摸索着替方征揉了揉胳膊,确认那里已经被接好,才从恐惧中松了口气。 方征气得说不出话,这小子还知道问自己痛?虽然自己把胳膊接上了,但疼痛哪有那么快消除?他到底知不知道对自己造成了实质伤害?还有脸哭?他哭个什么? “我好痛啊。”子锋抓住方征刚接好,没什么力气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这里就像被砸烂了。征哥哥,你如果那么讨厌我,就把它挖出来,那样我就不会痛,也不会伤你了。” 方征到现在都没搞懂“连风”受了什么刺激,但他变得如此疯狂,这刺激肯定不小,他难以置信道:“我为什么要挖你的心?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 子锋心中并没有获得多少安慰,方征就像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他想,或许征哥哥并不讨厌自己,但也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被独占欲和兽性逼到怎样的绝路上,禹强营的前辈们都知道他是受过玄鸟祝福的孩子,他没有用过那些药,但他毕竟在那里面呆过十年。后来又遭受过那样的牢狱痛楚……子锋一直在对抗,但当他以为别人可以亲近方征而他不能的时候,他就崩溃了,甚至伤了方征。还好方征没有真正的事,否则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受不了……好像要死了……”子锋把方征的手狠狠摁在自己心口上,似乎就算被掏出来握在对方手上,只要能触碰到那点温度,他就能停止这种毁灭般的疯狂举动。“谁都不能碰你,征哥哥,除了我……”子锋眼神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一把掀开方征的贯衣,“征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那样,我也可以给你做。” 方征贯衣下面还有他自己做的裤子,其实并没有匆忙解开又系上的迹象,但子锋神经已经崩溃了,根本无暇去思考。方征目瞪口呆,刚稍微抓到一点头绪,忽然感到下身一凉,随即感到子锋低下头去,一个温热的—— 方征骂了句脏话,大脑在轰然炸开的晕眩中终于搞清楚了“连风”这小子到底为什么发疯。敢情是以为绩六跪在自己面前,是在替自己……那什么。方征只觉得无奈到了极点,他倒吸冷气,哆嗦着:“你放……”他又骂了句脏话。 “你个白痴。绩六只是跪在那里,没有给我那什么,你眼瘸。”方征咬牙切齿地骂道、 方征刚要责备一点重话,忽然间感觉到“连风”脸上流淌着汹涌的眼泪,眼泪滴到他的……这一边被那什么一边被眼泪淹没的感觉真是太诡异了。方征僵着不知该说什么,明明此刻是自己要命的地方被对方操控,可是“连风”反而更像个玻璃做的瓷娃娃,方征简直怕他自己大喘气或者说点什么,那瓷娃娃就碎了。 而且似乎除了眼泪,还有些东西滴下来了,略微有些刺激。方征只是略微有些奇怪,想不出到底是什么。那其实是“连风”脸上的矿石粉,如果此刻有人进房间来,一定会认出子锋。 不过方征的房子不会有人敢随便进来。绩六逃出去后迅速散出了“方征和连风好像在打架,”大家是知道有多恐怖的,不想触两位大佬霉头,无不散了个干净。绩六没有告诉别人,她对连风和子锋相似度的疑惑,她胆子本来就小,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连风”,要是自己弄错了,“连风”再也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星祭小子了,报复起来她死得估计骨头都不剩。 过了一会儿,子锋终于抬起头,哽咽着替方征清理,把眼泪和打湿的粉末都擦拭干净。 子锋也知道自己脸上沾不得水,他背着铜面具,准备回去时把面具戴上。其实刚才他含的时候,那里很干净清爽,就意识到了自己误会了,子锋终于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可是占有欲和嫉妒心并没有消失,随即而来的不安、惶然和愧疚又如潮水把他淹没:他伤了征哥哥,他发疯了征哥哥会不会讨厌,他强迫做了征哥哥不准的事情会不会被抛弃。 “征哥哥,对不起。我看错了。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讨厌我,我怕被你丢掉,我怕其他人亲近你,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到我去不了的地方……我天天在想要是我把你锁起来就好了,你就丢不掉我,见不到其他人,你就是我的……可是我更怕我真的会这样做,这样就会伤到你了。” 子锋从来没有哭得那么彻底,他生平第一次剥下所有伪装,赤.裸如婴儿般袒露着他所有的不堪的,黑暗的情感诉求。他觉得自己像某种地底的讨厌生物,从来没有见过阳光,见到之后就像个吸血动物般凑上去依赖着对方给予的情感生活。一旦附上去就不能离开,他会死的。 方征听得明白,这是缺乏安全感到了某种病态极端,导致的狂性大发,用现代心理学去分析成因估计更复杂,但有一点很确定,对方所有的患得患失,痛苦得想死掉等感情,也不是矫情,自己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不能撒手不管。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要先找到自己。”方征也没脾气了,生气也没用,为了不刺激对方,他只能循循善诱。 子锋一凛,原来那个词,是叫做“喜欢”? 这个词,多么多么好,喜欢花草,喜欢动物,喜欢美丽的景色,喜欢征哥哥……这两个字念在口中,就像舌尖嚼着一枚橄榄似的,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虔诚又妥帖的甜蜜感。自己对方征的感情竟然是这样么?他也能喜欢么?他不是不配么?找到自己,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从小只知道杀人,于是长大也被自己的部族弄得支离破碎,他是一截阴暗的残影,是一个已经无法立足的名字,是一只贪婪又饥.渴的野兽…… “等你找到你自己后,那时候,说不定我也会喜欢你。”方征劝道,“别着急,慢慢来。” 子锋呼吸都屏住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情,他一直觉得这是自己单方面的,单方面的强迫、单方面的牺牲或是单方面的为此痛苦却又恪守着绝不要伤害的界限。他根本没有期待过,一个从小就什么都得不到的小孩子,于是他长大后就认为世上不会有人给他,只能去抢、去夺、去像野兽一样生存,那才是生存法则。 可是方征竟然给了他这个希望……还说‘说不定以后,会喜欢你’?方征就像一个长辈、一个指引人、一个教导者,不但包容了他无理取闹般的疯狂,不计较他醋意大发的失态、任他在身上那样做、最后还给予他那么好的希望,仿佛熊熊燃烧的火把,霎时驱散了迷雾荒寒的无涯的一场生,能从此照亮他漫长的余途…… 方征看不见,但他仍是伸手抚摸住连风的脸颊,平静道,“因为我,也曾经是被放弃的那群人。所以我……” 很多年以后,子锋依然记得方征这句话,那也是无论方征后来站到了多高的位置上,都不曾忘记过的,对底层苍生百姓感同身受的体恤。而在此很多年前,子锋就因他的拯救,脱胎换骨般重生了。 首发晋江文学城 方征准备出行找孟涂后人“马上飘”,去交换陶范,他带上指路的三铜牙,和变得有些不一样的“连风”。 “连风”似被抚平了某种阴缠暗问的情绪,他晚上还是经常摸进方征房间抱着睡觉,但很乖地不动手脚,也不会患得患失缠磨他确认,只是用一双方征看不到的视线,在黑暗中热切地、虔诚地、憧憬地良久凝视。 在准备出行的前一天,方征要把事务都交代好。几个“部门”的工作开展,这几天试运行下来都还算顺利,但也让方征注意到各分工一些潜在的问题,好在规模不大,一时也没什么影响。方征准备在路上思考解决方案。 方征去公社补充草药时,听到那只獬廌喷着响鼻凑到自己身边,光滑似缎的毛皮在方征手边如水般划过。方征摸索着动物的流线型身躯和头顶的长角,问不远处的长老:“它痊愈了?” 獬廌在养伤,它在这些人眼里是“神兽”,自然不敢拴它。这几天它能自由走动,就在公社里逛来逛去,兴致来了就啃一啃玄思长老的草药。看到方征过来,玄思赶紧谢天谢地希望他收走这头祖宗。 “是啊,神兽既然大好了,还是安置个别的地方。”玄思长老愁眉苦脸,他之前试图去牵这头獬廌,可是刚要碰到,对方的长角就“噌”往他身上顶,换其他人来也照顶不误。玄思长老也不敢把它赶出去,万一跑掉呢?结果今天方征一来,这只獬廌就亲昵地凑在他身边任其抚摸,不由得让玄思长老感慨:能和神灵沟通的就是不一样啊。 方征于是拍拍它的脖子,道:“带我去你来的地方,好么?”公社边站岗的人听到,替方征开了门。 獬廌似听懂了,它骄傲地昂头走出大门,方征拄着剑跟在后面,他听到肩头上那只好奇的小紫狪尾巴轻盈甩过自己耳边,从自己肩头跳到了那只獬廌的背上。獬廌全身毛发直耸,受惊般蹬踢着,想把小紫狪甩下来。 方征心中一凛,他担心小紫狪会放电把这头神兽烧焦,连忙呵斥“小狪回——” 但是话音未落,紫狪发出些滋滋的叫声,獬廌的不安嘶声就停止了,如果方征能看到那画面,定然觉得十分惊奇——紫狪凑在獬廌耳边,就像在跟它说话似的。它并没有电这只獬廌,也不需要。它们的先祖曾经在虞舜麾下并肩作战,熟悉感镌刻在它们的基因之中,就像和老朋友的重逢。 方征并不知道獬廌把自己带往哪个方向,但是半路上他又听见“吱”声,原来是那只青龙墓中的老猿猴“果然兽”,它背上有个小藤筐,是部落女人们送它的,都亲切称呼它为“小采猴”。它有“讨好型猴格”,总会采些果子送来给人吃。它抓耳挠腮在路边张望着小紫狪盘在獬廌背上,吱吱跳着也想爬上去,却被小紫狪龇牙咧嘴地扫了一尾巴,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方征看不见的,啼笑皆非的一幕又出现了。那只果然兽,不但没有生气或是逃跑,反而从小藤筐里掏出一把新鲜的松子,近乎“谄媚”的姿态送上去。小紫狪迟疑着,小爪子抠着松子,又轻轻扫了它一尾巴,果然兽就像得了什么吩咐,充满干劲地跳了下去。 这一路上,方征虽然看不到,但听辨声音,又惊又笑。那只果然兽,不断地采来附近果树上的桃、杏,讨好小紫狪给它吃,也不忘前面的獬廌,又是拔草又是割叶子,甚至不知道在哪里端了个小罐给它喂水,把紫狪和獬廌伺候得舒舒服服,紫狪卧在獬廌背上,果然兽就跟牵马的仆人似的前倨后恭,终于找到了可以一直讨好并且仰赖荫庇的对象那种激动又充实的干劲。 这只猴子生活在山谷里好几年,明明很和平,物产也很充足,可它不知道经过怎样的训练,也不知演化成怎样的本能,要依附个强大者来保护自己,它待方征比其他人都更殷勤,大概因为方征是这里最强的。但方征不喜欢这只猴子的个性,不怎么理它。 有一段时间这只果然兽又不见了,是仆牛有一天把果然兽提回来,说这东西趴在自己窗外睡了好几夜。方征就对仆牛说:“那你就养着它。”仆牛厌恶说:“然后回忆我被关在那墓里的十几年么?” 这只果然兽就一直留在山谷中没有出去。也有部落女人想养它,但是它又不认。它似乎只瞧得上方征仆牛那种强悍的饲养者,但他们又不接纳它。如今终于“投靠”到一个它觉得满意的效忠对象。方征回想着它们各自的来历,不由得有些感慨——果然兽本来是虞夷的士兵派去看押仆牛,给他喂食的。而紫狪却是帝坟中的灵兽,獬廌亦是昔日虞朝决狱的神兽。就仿佛裂土后的虞夷和从前虞朝的关系——君还是君、臣还是臣。 獬廌领路,一直走到了那片温泉水附近,方征想起最初就是在某个泉眼附近发现了獬廌的脚印,“连风”还告诉方征,它是从“水火泉”中生出来的。那怎么可能呢? 此刻温泉眼最远的两侧,分别有人在盥洗,方征看不到,但听觉比较敏锐。他寻思着以后这温泉的使用,男女还是要分开,否则会给民政局增添许多无妄的工作量。那些人也远远看到方征带着神兽和放电的小怪物。方征大声请他们暂时离开,他有事情要处理。 那几人赶紧捂着麻衣离开了温泉。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方征对抑制不住激动蹦来跳去的小紫狪道:“好了,你想做什么?做。” 他又摸了摸獬廌的脑袋,问:“你真的从温泉里出来的?” 獬廌把头凑在其中一个泉,它站立的位置正对着泉眼涌出的小口。那只小紫狪跳进水里,噼里啪啦一通放电,泉眼竟然豁然裂开,发生崩裂的声响,这个泉眼迅速干涸,水全都流进了一个大洞之中。显露出的硫磺石中,掺杂着黑灰色的矿物。 方征看不到,但他凭其他五感推测,这里果然也有磁矿、温泉本来就是丰富矿区之一,硫矿、镍矿、磁矿等经常同时出现。而刚才小紫狪通过从前的训练,也知道如何影响里面地脉走势。这山腹后面果然别有洞天藏着区域。方征松了口气,终于让他找到了。 他牵着獬廌的角,它引着往洞里走去,獬廌蹄音都轻快了不少,仿佛一只活泼的小马驹。那个洞穴下方湿滑,渐渐越走越干,看来是正好挨在温泉地裂的旁边。方征的手触摸着岩壁,主要也都是天然的火山岩,上面都是细小的气孔。洞内生长着各种郁郁葱葱的植被,下方则是青苔,洞壁上透出一缕缕光线,这里并不深,也不是地下,只是一片山腹的侧面通道。 小紫狪蹦跳在前方清道,不时电死一条蛇或是一只青蛙甩到后面,那只果然兽虽然不吃,但都用崇敬的眼神接住,吱吱叫着似乎“赞美”他的老大一番,然后再恭恭敬敬放到藤篓里。走了约一刻,方征感到天光豁开,他闻到风中的草香,似乎来到了一处宽敞的草甸上,他听到不远处有一群动物,仿佛是牛羊? 如果方征这时候眼睛看得见,一定会惊叫出声:这里太美了,蓝天白云下方,如茵草甸,鲜花芳美、周围都飘荡着绰约白云,掩盖着四周山峦,这里就像是山腹中的明珠。草地最中央有一片清澈的水洼,那水洼分成两半,一边是冒着热气的温泉,一边是阴冷的寒泉,组合在一起的形状有几分像个太极阴阳。散发出的雾色把草甸笼罩在乳白似珍珠的氤氲中。 水草地上漫步着十几只獬廌——它们都是纯黑色的身躯,头顶有长长的角,自由地在这里吃草饮水。它们在寒泉里饮水,然后渡步到热泉边,把什么东西吐进去。方征只听得水声潺潺,动物响鼻和嘶声阵阵。 那只獬廌欢呼着跑回它的族群,它的个头对比着同族并不算大。大概只是个小孩子,它亲昵地蹭着其中几只稍大的黑獬廌,就像贪玩的孩子回到了家。 方征探着黑色的重华长剑往前走去。那群獬廌并没有攻击他,但是全都转向方征,散开了一条通道。从弥散的白雾中走出了最大的一只獬廌,它比方征还高,像一只小象的体格,其他獬廌都是黑色的,但它的皮毛在纯黑中泛着紫色光华,其他的獬廌都是长长的独角,而它头顶的独角不但更长更大,而且在中段靠下的地方,盘着个巨大似瘤的形状。 方征看不见的脸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这只獬廌王的响鼻喷在方征脸上,方征拿不准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能攻击也不能逃跑,他迟疑地伸出手,那只獬廌王围着他转了一圈,低下头用角,依恋地碰了碰那柄黑色的长剑,随即把颈下某处凑在方征的掌下。 方征首先摸到的是一个系着的铭牌,心中一凛——这是,被人曾经豢养过?听连风说,最后两只獬廌,在虞朝分裂的时候,被分别带到了夏渚和虞夷,后来都死掉了。可是就眼下来看,至少其中一只并没有死掉,也没有绝种,否则不可能繁衍出这十几只后代。 而那铭牌旁边,方征摸到一个痊愈后,依然永远留有痕迹的深深的长疤,那个疤痕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后背上,似乎曾经被一把巨大的武器斩下,要把整个头都砍下来般的力道。 方征颤抖着摸索解下那个铭牌,上面刻着一个字符,方征不认得,他准备回去问连风。那只獬廌王,又把脸凑在方征手掌下,方征摸到了水,它在哭吗?它是什么意思?紫黑色的獬廌王不断舔方征的掌心,用头磨蹭长剑的背面,两个蹄子又不断刨着土,如果它会说话就好了。 方征苦苦思索着,问:“你是在让我帮什么忙吗?你会点头和摇头吗?”他把手按在獬廌脖子上,如果对方点头或摇头,他就感觉得到。 獬廌点头。 方征问:“你认得这把剑?他曾经是你的主人。” 獬廌点头。 方征问:“你是从前虞朝剩的那两只之一吗?” 獬廌点头。 方征问:“你是虞夷的那只吗?” 獬廌摇头。 方征问:“那你就是夏渚的那只,是谁伤了你?” 獬廌没动,方征随即想到它不会说话,就换了个问法:“你是想报仇?” 獬廌摇头。 方征又猜测:“另一只?死了吗?” 獬廌摇头,又点头。 方征问:“你是想让我,去找它?” 獬廌点头。 方征问:“你是母的……?这些是你和它的?孩子?” 獬廌点头。 方征问:“那一只被分到了虞夷,你知道它的下落吗?” 獬廌摇头,又点头。 方征思索着,问:“你知道些线索,却不确定?” 獬廌王点头。 方征道:“那你带我去?” 獬廌王呼啸一声,方征救过的那只小獬廌就乐颠颠蹭到方征身边。 方征不确定道:“行,那我……我可以骑吗?这一路上可能要花些时间。” 獬廌王沉默了很久,在方征手掌下面点了点头。 方征眼珠一转,大言不惭地狡猾道:“你再给我两只。我眼睛看不见,必须要人和我一起上路。” 獬廌王这回沉默得更久,过了很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首发晋江文学城 獬廌王又“指派”了两只给方征,是那只方征搭救的獬廌的兄弟姊妹,它们亲昵地交颈碰角。方征想检视一下这片如茵绿地周边情况,但是他没能往前走几步,就感觉到獬廌王用长长的角拦在他的前方,不准他再过去。 方征讨价还价道:“我就确认下有没有其他通道出去……” 其实他不担心这里连通外界,獬廌王要保护它的族群,这里肯定安全,他以此为借口,主要是有两个打算。 一是那个阴阳泉,方征只听得到那个阴阳泉水冷热交替的声音,觉得十分奇怪,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听声音獬廌还在往里面吐什么圆形坠物。更重要的是,方征暗暗想,这片獬廌群,要是能全都驯成坐骑该有多—— 獬廌把角贴在了方征的手掌上,方征无意识地摸着,獬廌王忽然把他顶倒在地上,喷着响鼻一只蹄子贴在他的脖子上,作势下一秒就要踩下去。 方征瞠目结舌地想,传闻獬廌会判别谎言,难道是自己刚才心声被它察觉到了吗?有这么神么?他赶紧真心实意摸着獬廌王的角告饶:“开玩笑开玩笑,随便想想而已,我以后要找坐骑,去找那种会吃老虎的驳、或者什么跑得快的驺吾之类的……” 獬廌王这才把蹄子拨到一边,让方征坐起身来。刚才事发时,平时很护着方征的小紫狪也在一旁作壁上观,还对那果然兽耳提面命吱吱叫,老猴子也发出了看热闹的磕松子声音。方征心想,“前朝遗老”的统一战线啊,这么严格。 方征带着三只獬廌离开了泉眼通道。他本想指挥小紫狪把那里重新封闭,可是小紫狪窜上跳下弄了半天,那个洞口也无法重新恢复成泉眼。看来这里的磁矿并不如想象的多,有些地质变化强行改变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方征眼珠一转,叫来了一些“安全局”力气大的战士,吩咐他们搬石头堵住通道入口,方征还吓唬他们道:“这里突然裂开,如果不堵好,就会泄露我们的位置,以后任何人都不能来这里。” 方征指挥他们在附近围了一条警戒线。只在较远外侧留下一些泉眼供日常使用,立下规矩:“以后这个泉眼就是分界,左边的那些泉眼是男人洗,右边的泉眼是女人洗,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在一个泉里洗,光天化日的,要搞回自家地方去搞,这里是大家都有权使用的‘公共区域’,除了洗澡不能做别的事情,洗衣服和打水也不能在这里,去那条小河里。” 方征还拨了两个战士专门看守,并给他们一个区分于战士的称谓: “警.察。” 这样一来,泉水使用率就会变少,那些人除了必要的用途,也不乐意逗留太久。 方征十分狡猾地,在那堆石头隔断上,留下一个手臂宽的小洞口,他自己可以用“缩手功”钻进去。小紫狪身体滑软也可以钻,其他人就无法通行了。至于那三只小獬廌……方征故意摸着它们的角,说:“等你们想回去的时候,我就搬开石头,让你们过去。”但其实他心中试探想:“不把你们驯熟,我才不放你们回去呢。” 那三只小獬廌毫无反应,还欢腾地舔他掌心。方征松了口气,他只是做个实验而已。看来辨别谎言对于它们来说并不是天生的能力,只是被人们神话了。它们从小就远离人长大,人在撒谎时候的细微的气息动作,老獬廌专门被人训练过,还保留着辨识力,但是它们并没有,哪怕老獬廌教了它们什么“理论”,在那个没人的绿荫天堂里,它们从来没有实践机会,光靠基因是传不下来的。 方征带着这三头獬廌回去,天色都晚了,他先把它们安置在自家外面栅栏边。那只小紫狪带着果然兽不知去哪里摘果子吃了。方征放养小紫狪,丝毫不操心,它总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侧,方征虽然不喜欢老猴子的个性,但对紫狪收只“小老弟”当跟班乐见其成。 方征养的畱(留)牛全都借给九黎人挤牛奶治病。九黎人带来一些猪仔,方征也要了一只养着,个头小,栅栏棚里绰绰有余。 但是獬廌不愿睡进去,大概是嫌弃那畜生的味道,反而一个劲往方征门里钻,方征生怕前两天好不容易修好的门(“连风”踹坏后很自觉给他修好了),又被顶烂,只好开门放了它们进去。它们大喇喇占据了方征的房间地面。方征待要关门,它们又闹腾起来,有一只甚至把自己卡在门槛上睡觉。方征哭笑不得,他算是看出来了,虽然小獬廌没有继承辨别谎言的能力,但是这种“神兽”天生通人性,亲近人类,喜欢待在有人类的洁净地,又不愿放弃大自然。方征勾勒着从前它们“决狱”的图景,它们一定很喜欢睡在四面敞风的“庙宇”屋顶下方。 反正明日就要上路,方征这样对付一晚也不介意。他晚上睡的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小獬廌们叫唤蹬蹄的声音。他感到“连风”跳到床上熟练钻进了他的被褥里。那几只獬廌好奇地凑到床边拱着,就跟小孩子看稀奇。方征失明不需要夜里点灯,但它们也有夜视能力。 子锋问:“征哥哥,你的房子怎么变马场了?”一边把手伸到他胳膊下面抱着。 方征平时和“连风”睡在一张床上倒是没啥感觉,可是今日这三只动物在旁边围观,忽然就觉得有些羞耻,他转过身背对着“连风”,道:“这是我们明日上路的坐骑。你不用召朱鸾了。” “太好了,正要找征哥哥你说呢,”子锋并没有保持距离的自觉,非常顺手地从背后把方征捞在怀里,头搁在肩上搭着,发出满足又快乐的含糊声,“现在快要过冬了,朱鸾招不到的,它要飞到很远的南方。” “这里还不够南方吗?”方征来到这个时代后还没经历过“寒冷的冬天”,青龙岭地处巴甸和虞夷交界处,亚热带偏热带气候,三年来就算最冷的时候,也只用包裹一层兽皮即可,从来没有下过雪。所以方征知道这里地理环境十分优越,不用花费大量生产力去抵御严寒。但朱鸾居然还要飞到“更远的南方”。 子锋道:“对,最南方全都是火焰、暴雨,太阳落下的地方,太阳烧干了海水,但是海水变成了暴雨又落下来,那里是朱鸾的故乡。” 方征心想那不是热带海洋气候么,这个时代的人居然也知道大气水循环,不过这也勾起了方征正儿八经地考虑越冬的事情,日后如果人数增多,往北迁,就必须提早预备这个问题。 毕竟九黎人还有两千多人,等待第一批族民成功痊愈,他们就有信心迁出苍梧之渊的山平台。方征乐于让他们迁过来,壮大自己族群,这样生存会更有保障。但那时候青龙岭里的小山谷,就不够装了。 南边是巴甸收缩的防线,东边是虞夷收缩的防线,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想重新布置圈回地。方征都不想冒险,西边没有路,唯一安全的扩张,是往北边。这里离夏渚还很远。 “我本来准备召请一种叫‘鸰要’的鸟,它是朱鸾的近亲,红尾青喙,力气也很大。”子锋锢住方征瘦韧的腰身,低道:“要在山谷外面去招,现在铃铛网做好。鸟类飞进山谷就会碰到,我在贝壳里涂了鳐鱼的粉末,一种叫‘蜮’的虫子喜欢吃,它们就会钻在贝壳里,死了又会招新的虫子钻进去吃……飞禽碰到那些贝壳,就会掉下来。” 方征沉吟道:“那岂不是会伤到很多鸟儿。”他担心破坏生态平衡,最终还是这片区域的生产作物受到影响。 “征哥哥,这铃铛网的位置,是交界的地方,和能看到山谷人烟的位置,而且‘蜮’不是毒虫,是麻痹虫,那些鸟儿掉下来后,如果没有威胁,可以养好放走的。”子锋说。 方征有些惊异:“你考虑得很周到啊。”不管连风是有意照顾,还是巧合,从这件小事中,方征看到了“连风”办事的能力,以及“连风”不造杀戮的思维模式。深得方征心意,他轻轻拍了拍连风的手,用肢体语言表示肯定。 子锋得了方征的夸奖,十分高兴,他“先斩后奏”轻轻碰了碰方征耳垂,触到那片小小柔软地方,道:“那我这样‘讨个赏’可以么。” 方征心脏砰地一跳,无奈道:“你也没给我说不可以的时间。” 方征生怕“连风”得寸进尺,都做好推开他的准备,结果“连风”还真的止步于一个小小的吻,规规矩矩抱着他不动弹,过了一会儿竟然比方征还先入睡了。那是一种非常安心、来日方长的状态。倒是方征辗转反侧:他开始期待“连风”这小子,成长了会是怎样的光景……不一会儿,床上的两个人,以及床边的三只小獬廌,都进入了酣眠的梦乡。 不提第二天“连风”又在天不亮的时候爬起来溜出去了,他说在山谷外等方征。其实是有些夜晚他懒得画矿石粉末,只是拿着个铜面具就溜进来。反正方征也看不到,夜晚要避开的人少,他戴面具影响不大。等方征整备好带着二铜牙走出山谷通道时,子锋已经等在了那里。 子锋懒得在二铜牙面前画矿石粉,反正之前他威胁过九黎族核心那一圈人,二铜牙也在其中,看到“连风”脸的变化,战战兢兢一时不敢说什么。他们骑上三只獬廌,往传闻中孟涂后人“马上飘”经常出没的区域驰去。 “以前我们交换的地点在竹林附近,我们无法离开太远。但那里并不是‘马上飘’最常出现的地方,他们说族群在丹山山脉中。我们大司长曾经去找过他们,但没找到。” “没找到?”方征关心道。 二铜牙道:“就像您说您在青龙岭,但如果没人带路,别人找得到么?任何族群都是如此,不会暴露具体位置的。丹山山脉非常大。” 方征思索着,《山海经》中也有孟涂和丹山,记载孟涂是夏启的臣子,被派来巴甸当地方长官。当时巴人还找他诉讼,他处理得很公正。《山海经》记载丹山在丹阳附近,《水经注》里记载后世的“巫山”就是“丹山”,而“巫山”是《山海经》中神女瑶姬的住所。方征也不知有无用途,就问二铜牙,有没有类似“丹阳”“巫山”等地名。 二铜牙想了想,道:“巫山我不知道,但夏渚最南边的‘屯郡’就叫做‘丹阳城’。” 方征又问二铜牙什么叫“屯郡”,以及相应的,夏渚国究竟是怎样的行政区域制度,“城”又代表了多少人。 在二铜牙解释中,方征约莫明白了,“屯郡”就像是后世的“郡县”,虽然叫做“城”,但人数也没有几万,就几千,和九黎部落差不多。是地方最高行政区域集中地。那里有军队、生产的良田、管理的“长官”。 夏渚共有九个这样的“屯郡”,按照九宫格的地图方位分布,方征心想搞不好和大禹的九鼎九州观念有关系,丹阳是西南方的一个。而丹山的确有部分区域,靠近丹阳城外。 “所以丹山山脉靠近丹阳城的部分,极有可能就是孟涂后人‘马上飘’的居住范围。”方征分析道,“一方面靠近夏渚,他们或许可以得到安慰,搞得到夏渚玉石拿出去交换;一方面他们又没脸回去,因为巴甸崛起,把孟涂赶走了。他们只好居住在山里,乘着驳马来去,远远看着丹阳城。” 二铜牙蹙眉道:“那片山脉区域,在丹阳城的东偏南,我们是在西南方位,如果能从丹阳城内走,是最好的。” 方征疑惑问:“我们为什么不顺着山脉一直走呢,不必进入夏渚人的地盘,应该也能到。” 二铜牙摇了摇头:“不行的,丹山北有吃人怪兽,沿着山脉的那条路有去无回。” 方征挑眉:“丹阳城混得进去吗?会不会更危险?” 二铜牙道:“可以试一试,夏渚人没有虞夷人那么好战,他们用玉来做装饰,都很礼貌……” 话音未落,只听骑在旁边一匹獬廌上的子锋冷冷“哼”了一声,听到要去夏渚人的“屯郡”后,子锋就不发一言,抿紧了嘴唇。 “小风,怎么了?”方征问。 “不要轻易相信夏渚人。”子锋深深吸气,“他们最喜欢撒谎,特别虚伪,什么礼貌,都是些骗子——”感受到方征的疑虑,子锋赶紧补充道,“我,我在星祭者的白塔上听说的,征哥哥,我们一定要小心。” 子锋身上伤疤虽然痊愈,但此刻似乎被二十八根铁链穿过的地方又隐隐约约作痛起来。 ——什么“你是最好的纽带”“你受到了玄鸟的祝福”“如果大司威您向国君提议”…… ——太傻了,我怎么会听信夏渚人的甜言蜜语。他们一面诱哄我,却转脸就跟国君说了相反的谎言,告诉国君查到了我的身世,我明明只是个没有来历的奴隶,他们却对国君说我是“花与龙”的血脉。 ……花与龙……亏他们敢编……国君吓成那模样,马上就对我动了远古大刑………… 子锋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再也不会相信了,以后要报仇的时候,夏渚人也必须付出代价。 花与龙在考古学上指代早期华夏文明,论文太多且太长了,有兴趣可以自己看这里只是借个名字写小说,不要当真 标的意思是非原创,有参考,一般不列出来免得破坏阅读流畅感 首发晋江文学城 路上,他们要淌过一条巨大的河。二铜牙说这条是“清水江”,方征怀疑就是长江。听“连风”说鬼斧神工的地貌,方征猜测有可能是三峡的某一段。两岸群山绵岭,直指青云。 走到江边时那三只小獬廌转了方向,蹄朝东,想要沿着江往东走。但方征却要渡江。方征心中明白,獬廌王交代它们去找当初另一只老獬廌,也不知是它们的父亲还是爷爷。方征轻轻拍击着它们的角劝道:“线索都过去很多年了,谁知道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我们先往北走,把事情办完,再带你们去那边。”小獬廌傻乎乎的,懵懵懂懂答应了。 江边自然是没有渡口和船只的,但“连风”眼尖,抓到了个藏在不远处窥探他们的小孩子。那小孩生长得矮小黝黑,脑袋圆圆的,他自称“厌火人”,方征心中合计,这又是个《山海经》里描述过的种族,传闻还会吐火,但眼下看俨然是夸大了。 “那你的部族应该在附近?有船只可以借我们吗?” 方征寻思还是找船过去,如果又让“连风”招鸟儿,三只小獬廌没爪子可以抓,只能把它们像捆羊一样吊过去,方征对老獬廌王的蹄子心有余悸,他可不想干这种可能会被踢碎头盖骨的事情。 厌火小孩说:“我们部族不欢迎外人,你们进去会被烤吃的。” 方征嘴角一抽,还好这小孩子没什么心计,否则编个热情好客理由把他们骗进去,可不就是一顿人肉大餐,方征问:“那你知道什么别的渡河的办法吗?” 厌火小孩道:“木头呀。”他偷偷打量着三只漂亮的小獬廌,眼里露出渴望的光芒,“人可以抱着木头过去,把坐骑留在这边,我替你们看着……” “连风”手弯成爪形,作势要去掐那个小孩的脖子,被方征阻在背后,这小孩虽然用心不纯,但天真得有些傻气,看来也不算个中里手,应该不常干这事,还可以利用一下。 方征装作没识破他的用心,笑道:“那你先带我们去找木头。” 厌火小孩还以为他们答应了,连忙在前方领路,带着他们穿过一片乱石滩,一片破碎的石林,一片宽敞的芦苇地,就来到了一片繁茂林子的前方。 方征看不到,但从身侧“连风”和二铜牙倒抽冷气的惊声看来,这片林木相当不简单。 连风小声告诉方征,这树林一眼望过去,都是两三人合抱那么粗的上好木材。足有几百棵,形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森林,叶子也十分奇特,圆似珍珠。 厌火小孩竹筒倒豆子般道:“这种树干非常轻,飘在水面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最里面一层还是空的,只要砍下来剖成两半,就是天然的船。你们没有斧子,只要你们用独角马交换——” 在厌火小孩瞠目结舌的表情中,方征摸索着探到一颗树边,取出黑色重华剑往树身上一削,沉重的巨树轰然倒地,方征跟切菜似的从那树干中间一剖,它就像个裂瓢的瓜般完美地分成了两半。 方征瞎着都能做到,还有那锋利的重华剑,把那厌火小孩惊得直打哆嗦,眼睛不住瞄着那柄长剑,都要鼓出来了。忽然间他感觉两只眼睛一凉,原来子锋两指比个“挖”的威胁姿势,那一瞬间挡在他的眼睛前,他眼球太鼓出竟然不小心碰到了。虽然没事,也把小孩吓得“哇”哭出声。 “一根够不够装我们三个和獬廌?”方征摸索着丈量半瓢木船的长宽。 二铜牙道:“有点挤,两根都用上差不多。” 方征一边示意二铜牙和“连风”各扛一截,把木头运到江边。方征回头对那瑟瑟发抖的厌火小孩说:“行了,回去,下次少出来做这种事了,大人都看得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厌火小孩忽然鼓起勇气道:“刚才我没有告诉你们实话。江心有怪物,会把你们吃掉的。只有我们部族的人才知道怎么安全过去。” 方征又差点被气笑了,那敢情一开始就是想骗他们死掉然后霸占那几只坐骑吗?既然如此现在又说出来,不怕被打吗? “为什么要说?”方征不用看也能凭空跨过去揪起他,“你还在打什么主意?” 厌火小孩又吓哭了,大概是实在没经验,恐惧吐真言:“你们死了没关系,那三只独角马死了好可惜……” 方征把那小孩扔起来,不远处的子锋洞悉方征心思,接力似的捞住那个小孩往江里一抛,扔得不算远,就在岸边不远处,也不是乱石滩的地方。那小孩吃了几口水赶紧恐惧地往回游,没几步就游上来,坐在岸上惊天动地放声大哭。 “征哥哥,淹死他算了。”子锋道。 方征摸着下巴道:“先别慌,江中水势难料,说不定真有什么恶兽。他的族人既然在附近,应该熟悉情况。”方征说罢像是倒提小肥羊似的把小孩两脚抓住,指挥“连风”将他吊在了旁边树干上。 方征笑道:“这叫‘守孩待人’。” 这段时间方征也不闲着,让“连风”和二铜牙削四片木桨,小孩哭闹得精疲力尽,方征都没有放他下来,还不断刺激:“你的族人怎么不来救你?”“你是不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要是晚上他们还不来,我们就把你烤吃了。”然后在这些恐吓中,收获了童言无忌的许多情报。 这个小孩所在的厌火族,是保留着食人习俗的部落,他们擅长渔猎,常年在江面来去。居住在江边的山洞里或者茅草屋里,还是公社大家长似的聚落。这个小孩子是他们族长的孩子,不过他们也不奉行什么继承人制,都是按照勇力制挑选首领。所以这个小孩也一天到晚上山下河到处乱跑。他大概只有四五岁,部族人忙于打猎捕鱼,有时一两天没见着他回来才会来寻。 方征听完后,故意大声道:“那就升火烤了。” 小孩惊叫阵阵,嚎啕大哭。但方征铁石心肠般点燃了火堆,还让“连风”找了根特别长的竹竿,作势要串人。 火堆烧起来了,烟雾升腾得很高,小孩子的哭闹声也很响亮。可是方征都等了几个钟头,偌大火堆都快烧没了,居然还是无人前来。而那小孩甚至都哭累睡着了。方征当然不会真的把他烤来吃,只是想借机引他的族人前来,可不知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来。 “那直接过江。”方征见桨也做好了。 “可是那小孩说的……” “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回返。总不能一直枯等在这里,见机行事。”方征道。指挥二铜牙给小孩解开绳索,把他安放在避风的石头下方。他很快就会醒来。 方征指挥每人都穿上九黎族的鱼皮衣,牵着獬廌,走到船边,一条船放不下三人三兽,必须分开。正好一段木头剖开也是两半船身。 方征看不见,必须要有个人划。方征让二铜牙带着两头小獬廌坐一条;他自己、“连风”和另一只小獬廌坐一条。刚好能坐下。 那简陋的“木船”晃晃悠悠飘荡在江上,果然很轻盈又不透水。方征他们驶离了岸边。二铜牙那只船在他们前面。 长江水流湍急,他们奋力朝着对岸划动,被水流往下游冲了一段距离。愈到江心水流愈发湍急,浪涛呼啸,打湿衣衫。小獬廌合该是不通水性的,在船上不安地鸣叫。 子锋撮起叶哨,静听了一会儿,神色有些凝重道,“征哥哥,这水下面果然有东西。” 前方忽然涌起大浪,汹涌的水墙席卷而来,方征被扑了满脸,船都差点被掀翻了。那只小獬廌险些掉进江里去,蹄子乱刨着。 “不行。”方征当机立断,“划回去,找绳子把獬廌固定一下,要不然迟早掉下去。” 被老獬廌踢是以后的事情了,这水势那么急,果然还是得把它捆在船身上,否则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獬廌又不像人类的手可以抓住船舷。 方征对“连风”说,“你喊二铜牙往回划。” 二铜牙刚才在他们不远处前方,应该还是听得到喊话的。 子锋却惊讶地瞪大眼睛,“征哥哥,另一条船不见了。” 方征心中一沉,难道翻船淹没了?可是刚才就一瞬间的功夫,那条船隔得也不算远,如果真的翻船,他们不至于察觉不到。方征竭力保持镇静道:“先往回划,边划边喊,也可能是江上雾气太大,光线折射看不见……” 子锋依言照做,他们重新划回岸边,刚把獬廌抬上岸,忽然就被岸边窜出的一群浑身皮肤乌黑的家伙们包围了。 那些人应该是厌火部族的人,方征听到那个厌火小孩子被其中两人倒提着,噼里啪啦混合双打他的屁.股。方征他们刚一爬上去,几只闪着金属光泽的鱼叉就刺到了方征面前。 方征猛然闪身躲开,虽然看不见,但要通过听声辨位来避开这些人的种种攻势,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嗅到金属鱼叉上干涸沉闷的血味。 子锋见方征有动作,也不装傻了,他猛然纵跃到高处,取出背后暗红色的木弓——大羿的弓箭。 在那高高跃起的动作中,子锋高声问方征:“活?死?” 方征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没由来的默契,就跟那次在鳄鱼潭眼神交流般,这次就算他眼睛看不见,但凭借简单的字句也能迅速沟通。方征道:“领头!活!” 子锋眼神如电迅速一扫,射出一支木箭,箭的材质很普通,可是弓弦力量强大,嗖的一声,木箭射中了拎起小孩子的一位高大男子头顶青色羽毛。羽毛零落了一地,但是没有伤到他。只是把他的帽子钉在了树干上。 子锋跳上了旁边一棵树,手中第二支箭蓄势待发,冷冷问道:“谁?” 他手中的箭就像是猎食者的牙齿,毫无虚发地下一瞬间就会射穿猎物的身躯,每个人都有被威胁的错觉,觉得被他的眼神扫到,就会成为猎物。 方征对那位被射落顶戴的首领道:“刚才我们在这里弄出很大动静,火光也很亮,你们一直忍着不出来,难道不怕我们真把那小子烤了吗?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那些厌火人,为了自保,竟然连这种牺牲也能承受?一时间,方征浑身发寒,又有些同情那小孩。 被射落羽毛的黑面首领脸部肌肉抽动,他们人数比方征数十倍都多,可是他们谁都不愿意成为子锋箭下的牺牲品,在小孩断续抽噎声的背景声中,那个首领声音干涸道:“没什么可谈的。死了怪他自己乱跑。我知道你们要过江。但过不去。江里有水神。” 方征道:“那小孩说了,你们知道安全过去的办法。” 那小孩刚才被抽得屁.股通红,黑面首领脸色更黑了,恶狠狠道:“那也决不会告诉外人!” 他话音未落,子锋猛然射出一支箭,毫无征兆地,瞬间贯穿那位黑面首领的胸膛,对方立时便咽了气,嘭地倒在地上死去。 方征手心猛然浸出汗水,从局面分析来看,这的确是最优最快的解决方法。这个黑面首领展现出的冷酷、愚昧、独断专横和不通情理,哪怕受威胁也不愿谈判,很难合作说服。何况他们还要抓紧时间找寻二铜牙和两只獬廌,如果溺水了,晚一分钟发现都是生死攸关。 但方征本来仍然决定诈哄策略,尽量不要沾上人命。 可是,“连风”毫不犹豫,瞬间取了那位厌火首领的性命。接下来无论是火拼也罢,还是那些人的投降、屈服或溃逃,都会在转瞬之内形成新的局面,让他们尽快脱难,厌火人打不过方征和“连风”联手,制服后自然能多方盘问,掌握渡江之法。 方征恍然间觉得,“连风”不但越来越像战士,而且生死决断间,近乎有一股原始的,准确的,野兽般的直觉和行动力,又令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当年鏖战大青龙的子锋…… 分明自己也早就做过类似的事。方征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凉,叹息想,在这样的时代生存,不可能不伤害任何人。总有牺牲和血。如果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凋零和消逝是如此稀松平常,就像秋风吹落黄叶,霜后常飘薄雪,纵无奈却自然。 首发晋江文学城 首领被杀,群龙无首,加上方征和子锋联手的武力压制,这批厌火人很快放弃了抵抗。百来号人黑压压地垂头丧气站在江边。。 方征让“连风”去四下寻找二铜牙和那两只獬廌,子锋担忧方征一个人留下,方征却笃定让“连风”放心,就算看不见,他有其他五感,不会有事。 从这批厌火人的临时反应来看,那位首领并不算合格,就连他的小孩嚎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都停止了悲伤。方征有信心找出症结并建立谈判,就算真的动手,他也不是吃素的。 方征盘问了几句话,发现这个部落没有长老,说得上话的是几个强壮的青年男性,他们有叫做火鸦、火雀和火鹞,头顶和脖颈带着羽毛和鱼骨制作的环,鱼叉是金属的。 方征继续盘问,得知了该部落的历史沿革。 这批厌火人,祖上曾经十分强大,作为大禹铸九鼎时去朝觐的“万国”之一,却渐渐衰落了。如今奉夏渚为宗主国,常年居江边,靠捕鱼向丹阳城交换糊口的粮食和武器,偶尔也捕杀过路人食用。 那个死去的首领叫做火鸰,是所有人中力气最大的。别人都不敢反抗他。厌火人奉行强者为尊的法则,如果首领被年轻强壮的挑战者打败,就会被替代。这近乎原始兽群般的选举法则也是导致厌火部族衰落的原因之一,他们视年老衰落者为无用,除了战斗和捕猎外的技能也都是无用。所以也没有长老或是医者,他们病发死亡率非常高。 厌火人曾依赖于强悍的某代首领,横扫大片土地,获得了丰富资源。但更多时候,他们彼此争斗,生活在紧张、放养和斗殴中,迅速消耗了整个部落。当强大的首领离世,而他们需要团结对外之时,已经力不从心。 方征理解了问题所在,对厌火人叹息道:“我们真的只来寻求过江之法的,如果都能坐下来谈,就不会杀了他,甚至会交换给你们一些东西。老实说,既然你们知道过江安全的办法,这就是优势,如果能好好利用,不但可以保护好你们自己,还可以交换到大量资源,到时候人人都能用上金属鱼叉子,也不用住在茅草山洞里,冬天也有足够的毛皮穿,难道不好吗?” 火鸦神色怪异,忍不住开口反驳方征的“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其他部族知道,会来杀掉我们的。” 方征思忖:“你们不是奉夏渚为宗主国,河对面不远就是丹阳城吗?为何不向他们寻求庇护?离得这么近,依他们的能力,肯定知道你们在这里,又没有攻击你们,这不是个和平讯号吗?” 其实方征知道这番推测漏洞很多,他暂时故意如此说,就是想诈出更深的信息。 火鹞为难道:“夏渚人不攻击我们,是怕我们毁掉那个……” 他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火鸦和火雀制止,断喝道:“不是!是夏渚人不喜欢打仗。他们觉得我们守在江边,可以帮他们抵挡一些外来人。” 方征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动声色,故意装傻充楞没听清楚前半段,转了个话题: “你们既然和他们交换东西,一定熟悉丹阳城的情况,知不知道‘马上飘’在哪里?”方征问。 “‘马上飘’?见过他们,和他们换过东西,在丹山东南边的山里,但具体不知道。他们每次来都不离开那个爪子马。”火鸦刚才差点以为失言,方征没有追着问,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方征又点头道:“明白了,那你们的‘安全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