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把太子上交给国家11
燕弘贵为太子, 说出口的话即使不是皇帝那种金口玉言，也差不到哪去。 于是这天起, 燕弘上午学车, 下午和晚上则按照几位家庭教师联手为他量身制定的计划进行系统的学习。 而除了日常学习外，他还得抽出时间默写他记得的玉牒内容, 隔不几天就要往科研所去一趟, 和上头批下来的专家学者们共同着手对大燕玉牒的编修。 这样充实且忙碌地过了几个月，玉牒编修有了最基本的雏形, 燕弘的现代学识也稳步提升, 做小学三年级的试卷已经不在话下。与此同时，他科目四也顺利通过，驾照如约到手。 为庆祝燕弘成功考取驾照，卿衣去4S店提了辆新车送他。 至今都身无分文, 全靠国家和卿衣养着的燕弘没有拒绝这个礼物, 只隐约又有点脸红, 说以后他会努力赚钱养她的。 卿衣想了想问：“你以后准备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燕弘说：“历史。” 近来与那些专家学者一同翻阅古籍文献，针对大燕长达三百年时段的皇室成员进行初步的归纳整理时, 往往他随口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词, 就能引动专家学者们的激烈讨论。 一开始燕弘还觉得这些人反应过激, 但旁听了那么一次，他彻底改观。 哪怕以往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国家是极其重要的，但也从没有哪次能像这次，终于切切实实地明白于他而言, 大燕不止是属于他的过去。 在这些人看来，他不单单是一个过去来客，他本身就代表着大燕，他是大燕的象征。他在大燕习以为常的一切，放在现在，俨然是早已失传了的无比珍贵的东西，为此专家们都不喊他名字，只喊他太子，说他是历史，是过去那个时代为现今这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一颗明珠。 大燕太子—— 这四个字所蕴含着的意义，仿佛前所未有的郑重。 而在明白这点后，与专家们日渐一日的共事，也让燕弘觉出与皇权截然不同的趣味。 有时他会想，可能他注定就是要来到这里，为千年前曾属于大燕的这片土地做出他应做的贡献。 否则大燕百姓那么多，何来只他一人成了幸运儿？ “历史挺有趣的。”燕弘想着，对卿衣说，“等到了能参加高考的时候，我试试看能不能考进历史系。” 卿衣说：“挺好的。” 历史这个回答没有出乎卿衣的意料，倒是让系统有些吃惊。 系统说：“我还以为大佬会选择继续玩政治。” 卿衣说：“怎么玩，在新社会里玩出个皇太子吗？” 系统一想也对。 在封建社会里如鱼得水的政治家，放在现代社会里不见得能继续如鱼得水。 说起来以大佬古代太子的身份，玩历史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大佬玩历史…… “你最近多注意着点儿。”系统提醒道，“我有预感，这次任务的详情快要浮出水面了。” 卿衣说好。 她开始密切关注燕弘编修玉牒时的状态。 果不其然，有天从科研所回来后，燕弘抱着她不撒手。 卿衣正在做饭，被抱住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继续翻炒锅里的菜，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摸摸燕弘头顶，他头发有点长了，等哪天抽时间带他去理发店：“怎么了？” 燕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 不论男人女人，只要回答说没事，那多半就是有事。 深谙此理的卿衣继续轻轻抚摸燕弘脑袋，同时轻声细语地问：“是不是看到不想看的东西了？” 燕弘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嗯了声，然后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他低声把今天在科研所里发生的事说给卿衣听。 以往大家都知道燕弘的身世，轻易不会在燕弘面前提起，或者是让他看到和他失踪相关的记载。包括整理皇室成员名单时，每每到燕弘那两代，专家们也都会尽量简明扼要的一遍就过，避免燕弘触景生情。 今天科研所空降了个比较年轻的教授，据闻是在研究大燕皇室方面格外的有心得，上头觉得能给专家组带来不小的帮助，就特意从别的地方调到科研所。 明明来之前被各种耳提面命，千万不要在太子面前提和他失踪相关的事，结果人教授见到燕弘就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失踪，你那个皇帝爹怒急攻心直接呕血，皇后也当场昏厥从此一病不起？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拍到燕弘面前，表示这是我专门给你搜集的资料，不用谢。 当时其余专家如何大惊失色不提，总之等那个教授被带出去时，燕弘已经把资料看了大半。 不愧是人教授专门搜集的，正史野史，林林总总，连皇后崩时嘴里喃喃念着太子这种不知真假的内容都打印成白纸黑字，一字字地往燕弘心口上戳。 当时燕弘就不想看了。 但后来他还是把剩下的逐一看完。 “……十三年，辛卯，皇后崩。” “……元年，帝崩于庆殿。” 接着便是长达数年的内外动荡，大燕江山一度风雨飘摇。及至百年，大燕覆灭，新的朝代如日中天。 燕弘对这份资料看了很久。 久到专家们都抓耳挠腮地想该怎么劝慰他时，燕弘把资料一推，说今天就到这里，他该回家了。 回来后就找卿衣，抱着不松了。 “你心里很难过吗？”卿衣问。 燕弘说：“还好。” 他早就想到的，他突然失踪，会给大燕带来怎样的变动。 只是他没想过，他真正了解到他失踪后的大燕，会是在那样一个场景里，狼狈又不堪。 “你还没去皇陵看过？”卿衣关掉火，转过身来看着燕弘，“他们，嗯，我过去的公公婆婆，他们都在那里。” 燕弘垂眼想了片刻。 正如他早料到他失踪造成的后果，燕弘也很早就知道，皇帝皇后，以及他那些弟弟妹妹，都是葬在哪里。但他并不敢去看。 归根结底，他是个人，表现得再平静，也有怎样都不能触及的逆鳞。 然而今天这个逆鳞被触及了。 他得想个办法，平息逆鳞被触及所引发的动静。 ——去皇陵，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 最终燕弘点头说好。 于是挑了比较空闲的一天，燕弘开车和卿衣去大燕皇陵。 现年国家对皇家陵寝多采取保护性措施，如非必要，等闲不会发掘。大燕皇陵保存至今还算完好，早年被开发成景区，游客量不小。 整个陵园占地面积极大，徒步走上一整天，也走不完开放区域。燕弘没有一处处地看，只在拜过高祖后，径直去往在开放区域之列的皇帝陵寝。 这处陵寝算得上是陵园里的热门景点，即便在这工作日，也来往游人如织。尽管到了这时，心潮实在澎湃，燕弘也没当着太多游客的面去拜，他还记得他不能在公众前过多露面。 因此燕弘只远远地看了很久，才在游客少了些的时候，过去认认真真地跪拜。 接着又拜向没有开放的皇后陵墓所在的方向，他起身来，低声和卿衣说以后有机会的话，他向上面申请让他正经扫次墓。 察觉他已经平静下来，卿衣摸摸他发顶，说：“好点了吗？还要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吗？” 燕弘正要摇头，却忽然想到什么，抬脚去了另一座开放的陵墓。 这座陵墓里葬的是位皇子。 作为已经上了玉牒的太子妃，同时也是负责观察研究燕弘的科研人员之一，卿衣对燕弘上下几代的皇室成员还算了解。因而注意到那碑上刻字，卿衣一下就猜出燕弘为什么会过来。 “任务详情出来了。”卿衣喊系统，“你猜对了，就是和燕弘的弟弟有关。” 系统说：“等我一下！” 系统飞快点开任务详情。 果然，原先除燕弘的姓名和照片外，其余全是空白的任务详情，这会儿正慢慢自动补全。 补全完毕，系统匆匆浏览了遍，捡大致的内容念给卿衣听。 原来早在燕弘率军前往西南镇压匪乱之前，他那现如今被葬在这里的弟弟就已经生了反骨，想把燕弘从东宫太子的位置上捋下来，换成自己坐。 奈何燕弘坐得实在稳，弟弟三两下捋不动，后头见西南发生匪乱，便暗中与人勾结，想让燕弘死在西南。 当太子那么多年，再蠢的人都得养出点城府，更何况燕弘？燕弘对这个弟弟不算亲近，但得知弟弟竟罔顾百姓性命，胆敢与贼匪勾结，只为让他死，他起了杀心，意欲回京后就上演一场手足相残。 ——在燕弘的初始设定里，他和这个弟弟的关系是最亲近的。 世界发展路线由此发生转折，世界秩序更是因燕弘的时空穿越从而崩得一塌糊涂，以致于直到现在，任务详情才总算出来。 听完这些，卿衣抬眼去看燕弘。 就见燕弘注视着那碑刻，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刀一样。 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在这时显露出峥嵘，周围游客似乎感到压抑，不知不觉间远远绕开，一时间竟是没人敢靠近过来。 卿衣一把握住燕弘的手。 “燕弘？”她说，“你还好吗？” 上一瞬还仿佛在阿鼻地狱，下一瞬，她就将他拉到人间。 燕弘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气场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反握住卿衣的手，说：“走。” 卿衣问：“其他的不看了吗？” 燕弘说：“不用看了。”他拢了拢卿衣领口，眼神变得温柔，“起风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