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终究
这句话,多少带了些顿挫失意,司九楠便就活该成了樽石像,手腕被她逮得都有些麻木,连带着嘴巴都越发不利索起来。 “你不信。”甘幼宁盯住他的唇角,“你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司九楠转眸,怕自己轻易心软,外头天色微暗,他终是找回了些神智,轻声道:“你先放手。” “我不放!放了你就好好听我说话吗?!你会吗?!”甘幼宁将他的手腕攥紧了执起来,突然一把按到了自己心口。 手下一软,司九楠目光便就变了,逼得自己不得不看回她来,甘幼宁勾唇:“我听闻人所有的想法皆是由心,它是最骗不得人的。夫君不信我,总是不信我,那这次你就好好听它说!” 他想将手移开,可这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连他都没有挣脱开来,最后只得低吼一句:“甘幼宁!” “叫我大名做什么!夫人两个字不会喊吗!”甘幼宁的声音比之只大不小,手也是按得死死的。 “……”那心跳很是有力,似是要将他的手掌撞破一般,眉上的青筋跳了跳,司九楠咬牙,“夫人还请放手。” “怎么?你是不敢听还是不想听?”甘幼宁欺近一步,将他逼得又坐下,连带着她也是俯身向下,低头看他,“你不是不信吗?那我就再与你说一遍。” 指下的跳动不减,和着立在面前人的话,一字一顿,直直撞上他心门。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上辈子是,这辈子,亦是!” 分明告白,该是最缱绻温柔的字句,甘幼宁却说得铿锵有力,眼睛眨也不眨,里头轻易窜着火苗,似是要将面前人都烧灼一般。 司九楠动了动手指,发现她已经松了手,没有了禁锢紧贴,那心跳似乎也离他远了些,可那节奏,像是拓上了他掌心一般,仍是兀自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甘幼宁直起身子,垂手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你不回复我吗?” 古潭幽深的眸子仰视着她,男人唇角动了动,却只倒了两个字出来:“什么?” 堵在肚子里的话,终是被发泄似是吼出来,甘幼宁气也便就去了,此番再瞧他,竟是觉得他痴傻了,便抱了胳膊道:“我对你这般袒露心腹了,你不表示一下吗?” “我……” 甘幼宁忽而又捂住他嘴巴,警告道:“你记住,我是甘家嫡女,我爹是礼部尚书大人,我兄长是吏部侍郎,我平生听不得坏话,若你只是要与我道谢然后拒绝我,那便就免了!” 凝在她脸上的目光一滞,手心里痒痒的,甘幼宁看过去,发现那人竟是笑了起来。 司九楠笑了一刻,才缓缓抬起手,将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柔荑拉了下去。 “你笑什么?我这不是威胁,你自说你的真实想法便是!” 男人点点头:“好。” 甘幼宁皱眉,催道:“那你倒是说啊!傻笑什么!” “有些震惊,不敢相信罢了。”被她压制太久,他终于能平静下来,也说得诚恳,头一次,与她摊开来说话,“夫人说的上辈子,可是司某以为的上辈子?” “自然就是!”甘幼宁恨声道,“你不是处处试我探我么!我与你说开了便是。” “不,司某记忆里的上一辈子,不是这般。”司九楠的声音回归到了一贯的平淡,只若非主人刻意,在旁人听来便就是真的云淡风轻,“司某记忆里曾经的那位夫人,眼中从来没有司某的。” 司某司某,甘幼宁听得脑壳疼,暴躁起来:“要戳我面皮的是你,现在我捅破了,撕开了,你又不信了!你莫不是以为,我真的能为了楚见昀去那皇宫里受死吗!” 这反问措手不及,司九楠嘴角的浅笑都没有抹去,只见得面前人突然开始翻箱倒柜起来,顾不得多想,便开口问道:“你找什么?” “自是找把剪刀来!”甘幼宁已经站在梳妆台前,远远瞪着他,“我不会解释,索性给你把心剖开来瞧瞧就是!” “你……”司九楠冲过去,将她拉住了,“你如何需得做到这般!” “不然呢!!”甘幼宁挣扎着,“你这般态度,我纵是告诉你我进宫是为的给你求情,最后被扣下来做了人质,差点死掉,你信吗?!” 男人面色一瞬的愣怔,甘幼宁冷笑:“看!我就知道你不信!” 手里的人又折腾着要去找剪刀,司九楠不察,差点叫人拱了出去,慌忙一把将人抱住,死死按在怀里:“你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不想说了!你叫我去找剪刀来!”男人使了力气,她终究不能脱身了,又抠捏着要去拔头上的簪子。 “我错了,求你。” 她被他抱着,闻声陡然停了动作,不知可是她晃神,竟在那声音里听出一丝无措来,无助得狠。 司九楠抱着她,覆上她瞎抓的手指:“求你了,甘幼宁。” 她从不见他这般服软,像个弱小的孩子,便就这一点,叫她再也无法卯足劲来,就这般安静了下来。 半晌,司九楠才听得耳边人道:“也没什么。他在你们回京城的路上下了埋伏,我求他放过你们。” “楚见昀说可以,除非我留下,我就留下来了。”甘幼宁咬牙,“可我没想到他还在宫里埋了火筒。” “那会儿我想着,劝你将楚见昀要的东西拿出来,便就好了。” 司九楠将她放开来,迎着已近阑珊的晚霞瞧她:“所以你叫我别挣扎了,叫我放弃?” 甘幼宁觑他一眼:“我是那么笨的人吗?你与大皇子筹谋那般久,怎么可能在这节骨眼上放弃!所以我只是说说,毕竟,我这么说,他一高兴,就会松懈点。”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腰:“我还有第二手准备,不是仅仅他楚见昀有火筒的。” “你本欲做何?”司九楠心中一恸,像是被扼住了一般。 甘幼宁没瞧见他已然有些苍白的面色,兀自道:“还好你跟大皇子领军北疆之后,我瘦了些许,这腰上绑了一根火筒,他也不晓得,这可是我乖乖在他身边待了几日,才偷到的。” 说罢似是对自己很满意,甘幼宁笑了笑:“这一根火筒,倒是伤不了他的那些兵卒,可是我离他最近,杀他一个,还是可以的!哎呦!” 肩头吃痛,是男人扣住了她:“你说什么?” “你做什么!司九楠!”甘幼宁甩他,“我都说了,还不是因为猜到你不会交出东西来,我才出此下策的!!” “所以你就要与他一起死?!”男人的声音已经接近崩溃。 甘幼宁顿了顿,有些被他吓到,又有些怅然:“总比你们一起死好啊——只可惜,我没死。” 说到这,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真的没想到爹爹会冲出来……” 下一刻,鼻尖便就撞上了一处衣衫,染了桂香,带着点香甜。 司九楠抱着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口中凶得很,声音却压抑得可怕:“你当真十足的傻!” 这话甘幼宁是不乐意的,好歹她是思索了好久才想起来的损失最小的一种办法了,光是跟那蛇蝎歹毒的人阴奉阳违偷到这一根火筒,都是费了老大的劲了,他如何还敢骂她傻?! “司九楠你过分了。” “是,我过分。” 没想到抱着她的人承认的诚恳真挚,丝毫不带犹疑,只那声音里的翁颤叫她模糊辨出了些不对。 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到嘴的责骂变了味道,甘幼宁哄道:“好了,乖,没事了。” “……”司九楠无声,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甘幼宁拍了一顿,收了手复揪住他腰侧的衣衫,提醒道:“司九楠,你莫要转移话题,你方还没有回复我。” 男人终于略微将她放开来,沉眼瞧她。 甘幼宁便就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眼眸里,里头藏了万般情绪,似是要将她全数席卷而去,半晌,才想起来与他说:“我说我爱你,你接受还是不……” 剩下的话,便就被人吃了下去,奇怪的是,分明她刚喝过的赤豆糊,如何竟是有些苦来? 恍惚中,她微微撇开些,男人的气息就在唇边,甘幼宁啧了一下嘴:“你是不是哭过?” “没有。” “你有。” 司九楠不想再答,只重又吻了上去…… 直待得夜色笼了整个王府,那房门才重新打开来,院门口守着的丫头赶紧迎上去,殷勤问道:“姑爷,可是要用晚饭?” “饭菜多送些进来。” 话音刚落,里头便就传来另一道声音:“蕊儿,酒酿还有没有剩来?” 门前高大的人影岿然不动,蕊儿支吾着看了看他,小心道:“还有一碗……” “拿进来拿进来!我要尝尝!” “那姑爷……”蕊儿仰头又看。 “去拿。” 司九楠回身进了屋子,瞧见正扯着自己腰带胡乱系着的人,遂过去将那带子接过来,两下收拾好了,又给她套了外衫,这才叮嘱:“只准喝三口。” “好好好!” 甘幼宁想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当真是很好用的,戏折子上果然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