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就是分钱
手印按罢,就是分钱。 要不说司娓娓就是当惯了基层村干的人呢,知道老百姓心里最想的是啥。 临来时就把二十两银子都给兑换成了铜钱,二十贯钱,从车里抬出来,那就是满满一个柳条筐。 在众多目光中司娓娓挥了挥手,崔小强和杨添才俩人把柳条筐上蒙的布给掀开。 就像是新娘子揭开了面纱一样。 不,新娘子揭开面纱都没这么受欢迎……毕竟,这里头的钱,可是人人都有份的! 一贯为一千,都是用绳子串好的。 点算起来简单,单村长叫了两个算账清楚的村民,点了一柱香的工夫就点完了。 单村长做事干脆,也不分户大户小,直接按户分,每家能分到六百多文钱。 这六百多文,拎在手里,那也是沉甸甸一长串,非常的有存在感。 虽说上河村现在的村民家里不见得没有这六百多文,可这天上掉大饼子白来的好事,谁不是兴高彩烈的啊? 一个个都是乐得合不拢嘴,拿到了钱就赶紧往回家送,但也有不是户主的闲人不舍得走,就搁那儿站着看分钱的热闹劲儿。 崔小强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他算是体会到了,在现代有些村子到了年根分红,就坐村口发一沓沓的红票子,那个快活,肯定是平平淡淡的转账比不上的呀! 除了装车铜钱,司娓娓还带了几盒点心和腊肉之类的,这是酬谢老村长的。 另外,司娓娓花了不到一百文,在干果店里称了几斤零嘴果子,这会儿就当起了散财老人,每个小童都有份。 可想而知,现场的气氛能有多欢快了。 司娓娓准备多带一些样品回去,她才一开口,就有上河村的村民争着动手,给整了一大袋子……要不是司娓娓表示已经够了,村民们能把马车上全给装上。 司娓娓一行人走的时候,全村人都出来送,马车都快要瞧不见了,村民们还站在路边呢…… 买下了矿渣山,司娓娓又去了季家父子介绍的亨通脚行。 有熟人领路,而且司娓娓这位主顾的生意还是个长期的。 从应祥县到开阳县,运的是矿渣,他们脚行也不用管装车,只要拉上送到开阳县就好,按车结钱,那些矿渣都堆成了山,要全都运过去,最少也得一年两年? 本来脚行的掌柜一听司娓娓要运的是矿渣,差点就要翻脸。 应祥县多铁矿,炼出来的铁是值钱又稀缺了,可多余出来的废渣就麻烦得很。 矿渣少了还好,无非填埋起来,矿渣多了,那就像上河村一样,毁地毁田,老百姓就活不下去了。 这东西可以说是人人掩鼻,避之唯恐不及的,这位姓司的小官人却说买下来要运回乡! 不过,在司娓娓表示可以付订金,立契书之后,这掌柜的也就想通了。 这个活要是真的,其实是好活儿啊! 应祥县到开阳县,快的话大半天就到,在开阳县住一宿,第二天就能回来。 比去别的地方可强得多了! 而且这个矿渣又不值钱,保准路上没有劫道的,他脚行里的那些力工,也不用担心哪个起了小心思来个偷摸私藏,又大量又长期,实在是个非常好的生意啊! 于是痛快地就立了契书。 司娓娓这趟来,除了置产业之外,还计划买几个仆人。 不管是朝圩村,还是卫星村,壮年劳动力的短缺,始终是个大问题。 先开始,朝圩村摸不清外头的局势,而且手上也没钱,但后来卫星村建好,开阳县稳定下来,也有了闲余资金…… 若是大泰朝本土人士,有了钱自然可以买庄子买仆人,手里捏着卖身契,一般情况下都不用太担心管束不了仆人们。 司娓娓和王大军他们,那是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想买人回来的。 但崔小强说得对,大环境如此,他们也得相应调整。 总得自身有力量了,才能去实现理想? 如今要开发铁渣再利用项目,不能不买劳力了。 村子里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多,只能有一半的人在外头,而卫星村就占去了差不多一半,是再也分不出人了。 更何况,朝圩村的年轻人要出了村,那就是从社会主义一下子来到封建社会,生活条件落差很大,原先在卫星村还能轮换,要去再开新项目,轮换都没法轮换了…… 仍是由季家父子介绍领路,司娓娓又去了应祥县的人牙子那儿。 据说这位姓魏的人牙子在县城里名声还可以,做买卖还算诚信。 而司娓娓来挑人正好赶上了时候。 据魏牙人说,若依着往年,县里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要发卖。 就是因为去年三殿下剿灭了王家,还把县里几个依附王家的家族也给端了,为首的都送上了黄泉路,余下的仆从旁支,姻亲故旧,好些就都被关在了大牢里。 这不,年前就在加紧审案,犯事严重的就或杀或流放,误牵连到的则无罪释放,而家中的确犯了事,但年纪还小的便被罚为奴官卖,一同发卖的还有王家的奴仆们。 王家先前一直是县里的土皇帝,连县令都要听王家的,可想而知王家有多豪奢了。 光是能拉起队伍的家丁部曲就有两千多,除此之外,庄子上种地的,宅子里伺候的,铺子里做事的,还有矿山上干活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能有上千。 矿山上干活的大部分都是坑蒙拐骗来的,三殿下仁慈,给了外乡矿工们盘缠,让都回老家去了。但还有几个大师傅,比较懂采矿和冶练的,平时也是光会手艺,不懂其他,没参与过主家那些勾当的,三殿下就将他们留下继续管着铁矿和冶炼场,日子倒比从前更好过了。 因此那些庄子宅子商铺里的奴仆们,可不就都流向了市场了么? “请司小官人随意挑选,若是挑得多,这利上再让一分也无妨。” 魏牙人态度非常热情。 他可是听司娓娓说了,要买五六个人,这可是开春以来难得的生意,自然要好生把握。 县里上千号人发卖,都分到了几个牙人头上。 但这些人大都是从王家出来的,县城里的买得起人的都心里有顾虑……从去年到现在,他也才卖出去十几个。 余下这几十号人都要管他们吃管他们住,实在是亏得慌。 现在的牙人就好比卖服装的商家,最怕的就是压货,当季的货物当季就得卖光,不然没有资金流还挣什么钱? 魏牙人手里这些货,还是来路有点瑕疵的那种…… 再卖不出去,他都打算大车拉到其它地方找找同行,能脱手就脱手了…… 魏牙人领着司娓娓进的是一个大院。 这个院子看着大,一圈房子都是土坯茅草的低矮平房。 院子里有二三十个男子。 这些人穿着半旧的麻衣,手脸都还算是干净,虽然没有胖的但都过去。 跟司娓娓见过的逃荒流民比起来,这些人是强多了。 也是,牙人想要拿他们来换钱,肯定不能让看着太坷碜。 不过,显然魏牙人也没打算白养着他们。 司娓娓进来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干活,搓麻绳的和打草鞋的各占一半。 “好了,先放一放,站成两排,给这位司官人看看!” 这些人显然早就被教训过,一听这话,马上都放下手头的活计,老实地在院中央站成了齐整的两排。 司娓娓还没啥反应呢,跟在她身后的崔小强激动了。 放眼望过去,都是壮年汉子,薄薄的麻衣都挡不住健实的肌肉,各各乖顺地站成排,等待着某位买家的挑选。 而某位买家呢,却是位英姿飒爽女扮男装的姐姐。 这样的名场面,他们这些靠想像力吃饭的,最喜欢了啊! 崔小强猥琐地搓着手,已经脑补了一出性转女尊大剧。 司娓娓一看崔小强那个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不知道想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买仆人什么的,司娓娓这可是头一次。 但这并没有为难到司村长。 这不就跟招聘差不多吗? 按照流程来就是了:先自我介绍,有什么特长,展示特长,表达意向和双向选择。 “我是从开阳县来,打算买人回去干活的……干的活儿,主要是修房子,铺路,烧砖这些。” 司娓娓话音才落,这些汉子们原本还眼巴巴盼着能挑中自己呢,这会儿眼神就都黯淡了下去。 谁不想跟个好说话,活儿不重的主家啊? 修房子,铺路,烧砖,那可都是重体力活呀! 也就是比采矿稍微强一些罢了。 好几个人就垂下了头,让自己看上去更没用些,好别被挑走。 看得魏牙人就拉下了脸。看主顾走了,他不教训那几个的! “我有一说一,这个活儿是不轻,不过也有福利好处。” “这好处嘛,有三样。” “一个是一天三顿管饱,伤了病了管医。” 这话一出,这些人的眼光就亮了点。 现在穷人家里,一天就两顿饭。 在魏牙人这儿倒是能吃到三顿,但那饭没盐淡水的,定额定量,能吃个半饱都算不错了。 至于说医病这件事,倒是可以不在乎了。 平民老百姓还看不起病呢,他们这些奴仆还是别想好事了。 “二是如果有一家子的话,可以都留下。” “只要能忠心干活二十年,将来都可以给安家费放良。” 魏牙人还是头一回见主家买仆人是这样的,倒是立在旁边看了个稀奇。 听到这第三条,嘴歪了歪,心里就笑了。 这位东家,年纪不大,心眼不小。 忠心干活二十年,这些人也就都老了,一放良,反倒是省了还要多养个不能干活的老家伙! 主要是现代跟古代的人寿命和身体素质差异太大了。 五十岁在现代,还算是中年,而五六十岁退休的那些人,无忧无虑,拿着退休金满世界嗨,过得有滋有味的…… 可在古代,五十岁身子骨已经不太行了,好多人的寿命到六十岁都算可以的了。 “心里乐意的就往前一步走,不乐意的就原地不动。” 司娓娓这话一出,就看见只有六个人朝前迈了一步。 也就是说,大部分人都没有被司娓娓画的鸡汤给打动。 魏中人的脸拉得更长了。 早都训过多少次了,要机灵要机灵,争取早点寻到靠谱的主家! 这好不容易来个大主顾,这些贼囚还不好生表现! 看来是他给的活太轻了! 以后不叫他们搓麻绳,打草鞋,叫他们推磨劈柴! 魏中人本以为好歹还有六个人能出脱了手。 没想到又听司娓娓问了话。 “你们挨着个说说,过去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特长,为什么乐意跟着我干?” 魏中人,“……” 这年轻人,花样它怎么就这么多? “回这位小官人,小的原先就是孤儿,被庄子上的老仆捡了回去,后来长大了就做了庄户,庄子被抄了,庄户们就都被关进了大牢发卖,有些庄户们有本地的亲戚,出了银子给他们赎身,小的孤身一个,平时也没攒下银子,因此就……小的也没什么特长,就是有把子种地的力气,小的乐意跟小官人干,因为小的想有个着落,不想总窝在这个杂院地了,再一个小官人说了,一天三顿能管饱,小的吃得多,总是吃不饱,要是能管饱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第一个回话的是个年轻人,看着像二十出头,但基本古人都显老,司娓娓猜着可能也就十七八岁。 这番话回得还算是不错的,在司娓娓看来比较中规中矩。 但听在魏中人和其他卖身的人耳中,就有点犯蠢啊。 在场的人,谁没把子力气啊?而且吃得多这种事还有自己说出来的?当主家傻啊? 司娓娓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你先站到那边去,让这位王小官人跟你聊聊。” 因为当初王大军和司娓娓两个人去报户籍的时候,除了卫星村的古人之外,预留给朝圩村的人口,就只有十来个。 像已经娶了高彩霞的小伙子,还有已经露脸的赵小二,他们的名字都在卫星村的户籍上绑定的。 但经常轮换的朝圩村小伙,他们离开卫星村在外走动,就只能用几个名字。 比如王二郎,杨四郎,司三郎这些…… 崔小强现在就用的是王二郎。 崔小强早就跃跃欲试了。 以他三千个粉丝的亲和力,就不信,他来个攀谈交心,不能把这个小哥哥的故事探挖出来! 显然,司老大已经相中了小哥哥,现在他就是那个做背景调查的。 “来来来,咱们到那边聊两句……” 第二个人看上去就有点紧张。 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 “小的也是庄户,小的,小的特长是种地和泥瓦工,小的乐意跟着小官人,是,是因为,小的有一大家子人,小的想一家能齐整在一块。” “你家里有几口人,他们也在魏家吗?” “小的有一个媳妇,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他们都在魏家,媳妇在女仆院里,儿子还小,就跟着媳妇呢……” 司娓娓就看向魏牙人。 魏牙人立马会意,“我这就把他们叫过来。” 男仆一个院,女仆人一个院,哪怕是一家子,那也得隔开,本是为了防止生事的,这会儿叫过来让主顾相一相,自然不打紧。 没一会儿,那边就领过来了三个人。 妇人看着三十来岁,黑瘦脸,个头也不高,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 看到了自家男人,神色激动却不敢吭声,小男孩才叫了一声爹,就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虽然颜值不高,但这一家人看上去都不是刁钻古怪的。 司娓娓也让他们站到那一头去。 靠着这种挑选法,司娓娓挑中了三家人,两个单身的汉子。 一共十三个人。 壮劳力十六两,妇人十两,小孩子三到五两不等。 最后司娓娓花了一百三十几两银子。 司娓娓和魏中人交割银子和文书,杨添才就在边上不说话往那一站,充当着保镖的角色。 但崔小强闲不住啊。 他就东瞅瞅,西看看,只要人家没拦,他就贼眼乱瞄。 这一瞄,就给他瞄出了事儿。 他们不是只看了男仆院,没去女仆院嘛,崔小强好奇心重,他知道哪个是女仆院,他就抻着脖子往那边瞧,谁知道正好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就有人推开女仆院的门,一头冲了出来,扎到了崔小强的怀里。 “这位郎君,求你救救奴……” 崔小强都傻了,“……” 眼瞅着许多目光都瞟了过来,尤其是正把卖身契塞进怀里的司老大,也斜眼盯了过来。 吓得崔小强赶紧推开那人,“你谁呀!干啥呢这是!” 他就是眼睛乱看了几眼,啥也没干,这怎么还有个大活人往他身上扑了呢? 魏牙人做成了这一笔生意,本来以为只有五个人,没想到还卖出去了三家人,心情很不错,一打眼,瞅见崔小强这边的闹剧,心里就有了数。 嘴上也跟着喝斥,“王九娘,你这成何体统,还不快滚回院里去!” 这个王九娘,她这个王,可是县里土皇帝的那个王啊! 只不过王九娘是那个王的族亲,关系比较远了,所以那个王就满门抄斩了,王九娘家受了牵娘,爹妈亲人都死在了牢里,只有王九娘和一个姐姐活了下来,开春一并被卖为奴仆。 王九娘被推开,身子一仰,就露出了一张白净秀丽的小脸。 崔小强就愣了下。 他当初穿越,还有雄心壮志,觉得能在古代遇见许多美女,以他的肚子里那些现代技术和点子,肯定能做出大事业,然后娶好些美女来着。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现实的险恶。 好不容易锻炼了半年,这才能克服出村跳崖和激流险滩的困难,等亲眼见到了古人和古城,这才觉得过去真是太天真了。 开阳县城街上,连个年轻女的都见不着,更别说好看的了! 他就见了一个称得上漂亮的,就是莲香,还是三皇子赏给赵小二的。 他一个种植废,想靠种土豆得美人……怕是要等到下辈子。 所以说,这位哭得楚楚可怜的姑娘王九娘,就是他在古代见过的第二个好看的女的。 但这也太不矜持了? 不是说,古代女子保守之极,不小心被男的碰了胳膊,就要用刀断臂,这怎么还带往上扑的? 就见这个王九娘看着崔小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求求这位郎君,买下奴!再没有人买奴婢,奴婢就要被外头的人给带走了。” 崔小强赶紧又躲开了两步,看向魏牙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魏牙人笑了笑,他就知道这个王九娘是个不安分的。 看看,这些天多少次有主顾来挑人,不见王九娘跑出来,这突然来了几个齐整的郎君,她就跑出来了。 “王郎君,这位王九娘,是咱们县里那位王家的远亲,若不是去年王家犯了事儿,这会儿,怕还是个身边有丫环伺候的小娘子呢……可惜王家没了,她们家也受了牵连,家里除了她们姐妹俩都病没了。这不,自打来了我这儿,我是成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她们,可惜她就是生了一张好脸,干啥啥不行,还动不动就要生一场病……我怕折在我手里,这不,就跟外县的一个同行捎了信,让他来把这人给接走,去寻个合适的主家,可莫要在我这儿给折了本。” 本来三皇子府新建,肯定是得进一批仆人和丫环的。 但王九娘长相是够了,可坏在她姓王啊。 就是三殿下把王家给灭了的,万一把王九娘送进去,出了什么岔子,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呀! 魏牙人观察着崔小强的神情,心里琢磨上了。 估计这人是动了心思,要不也不会问这么多啊…… 行,要是王九娘能给她自己找个好主家,那也省得他费事了。 “郎君……” 王九娘泪眼盈盈地望着崔小强,声音更是柔婉凄切。 崔小强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她的身价多少呀?” “只要二十五两。” 魏牙人是真没多报,要是送到省城那些地方,少说也得六七十两? 崔小强摊开手,“我没银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