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裴无咎绕着伴月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小王妃。 他的小王妃向来谨慎, 进了皇宫从来不乱跑,不会闲逛到别处去的。更何况伴月湖上出了这么大的事, 薛筱筱如果就在左近,肯定能看见他。 小姑娘出事了! 裴无咎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皇后,眸光黑沉, 他勉强压下了心中翻涌上来的暴戾之气,转过轮椅,拐到一片花木后, 招招手。 有个不起眼的小内侍低着头过来,问:“王爷,您有何吩咐?” 裴无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小内侍连连点头,急匆匆去了。 薛筱筱此时正在对付醉酒的裴琅。 她拧着裴琅的耳朵, 迫使他松开自己的腰, 恶狠狠地说道:“有人要害你!让你当不成亲王!” 裴琅毕竟在皇宫中长大,一听有人要害自己,虽然酒还没醒, 但本能地警惕起来, 努力把目光聚焦, “谁?谁要害、害本王?!” “嘻嘻嘻。”他警惕了没几息时间, 就又笑了起来,桃花眼弯弯,里面还有刚刚被拧耳朵疼出来的眼泪,亮晶晶的,“是你要害本王, 你拧得本王好疼啊!耳朵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你这么香,要是让本王亲亲的话,本王就饶你一命。”裴琅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薛筱筱送了他一枚白眼。 她本来想把裴琅弄清醒让他离开,免得他醉酒之下 应付不了,现在看来只能自己离开了。 只希望等会儿捉奸的人来了,裴琅不要胡乱说话,喊出自己的名字来。 想到这里,她清澈的杏眸转了转,“我是小雪花,等会儿要是有人问你和谁在这屋里待着,你就说是冬天的雪花,听到了吗?” “嘻嘻嘻。”裴琅连连点头,桃花眼潋滟,笑得颇为荡漾,“我知道,小雪花,嘻嘻嘻,香香的小雪花。” 薛筱筱不敢再停留,没准捉奸的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她一把推开裴琅,翻身下床,先到窗口看了一下,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薛筱筱松了口气,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就看见裴琅也下了床,正摇摇晃晃地朝她扑了过来。 “我去——”薛筱筱双眸猛地睁大,毫不犹豫地抬腿就是一脚,正踢在裴琅的肚子上。 裴琅本就醉酒站立不稳,被她踢中,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他似乎被摔懵了,呆呆地看着薛筱筱,嘴巴张得大大的,耳朵被薛筱筱拧得红通通的,看起来颇为傻气。 薛筱筱再不敢耽误,冲到卧房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高大的内侍正抬着手,显然是准备推门进来。 薛筱筱呆了一瞬,下一刻,特意磨得锋利的剪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里,被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 “奴婢是安王派来的!”内侍虽然没看到她衣袖下遮掩住的剪刀,但薛筱筱眼中的杀气却看得分明,连忙表明了身份。 薛筱筱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回身一指裴琅,“那你把他弄走!” 如果这内侍是皇后的人,肯定不会弄走裴琅。如果真是裴无咎派来的,应该会听她的话。 到底是谁的人,一试便知。 内侍二话不说,越过薛筱筱直奔裴琅。 裴琅还在发呆,坐在地上,两条大长腿屈着,无辜地问道:“小雪花,他是谁,干嘛打扰咱们的好事?咱们还没亲亲呢!快让他退下!” 薛筱筱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内侍扬手一掌,切在了裴琅的后颈。 裴琅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薛筱筱:“……” 这烦人的家伙,可算是老实了。 内侍将裴琅背在身上,朝着薛筱筱点点头,飞快地出了房门,他并不走院门,而是站在院墙下听了听动静,然后直接从院墙上翻了过去。 他背着身材高大的裴琅,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身姿矫健,一跃而过。 看来是个会功夫的。 薛筱筱回身打量了一下屋子,又到雕花大床前,把皱了的床铺扯平,检查了一下没有落下她和裴琅的东西,这才快步出了房门。 只要这里没有裴琅,就算被人发现她在这院子里,也没有妨碍。 现在,她完全不用着急了。 倒是裴无咎让她有点担心。 刚才的内侍显然是裴无咎安插在皇宫里的人,或者是他收买的,反正本应该是一枚暗棋,却为了帮她而暴露了。 也不知道他为了找她,动用了多少人手? 会不会动静太大,引起皇上或者皇后的警惕? 毕竟在皇宫安插眼线人手,实在是……动机不良。 薛筱筱走到院门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还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奴婢刚才看到安王妃朝着这边来了。” “这前头有一个宫殿,是以前吴嫔住的,前阵子吴嫔死后,就空了下来。” “快过去看看,这宫殿没人住,安王妃怎么到这里来了,别是出了什么事?” 薛筱筱脚步一转,飞快地离开了。 她也可以留下,反正只要没有裴琅,这些人就算怀疑也不能说什么,她完全可以说自己闲逛迷了路,看到这里有个宫殿就想进来问问路。 不过还是离开更省心。 薛筱筱对皇宫布局有个大致概念,刚才那些人说这里是什么吴嫔住的宫殿,那就是后宫中比较好的住处。 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和魏贵妃,位份最高的也就是嫔位,这宫殿虽然打扫得不干净,但整体精致华丽,应该不是非常偏僻。 果然,薛筱筱走了没多远,就隐约看到了凤仪宫的翘角飞檐。 找到了凤仪宫,薛筱筱就更有把握了,脚步飞快,从凤仪宫侧面经过,直奔御花园。 进了御花园,穿过几丛花木,薛筱筱隐约听到了伴月湖畔的人声。 她朝着伴月湖过去,拐过一丛盛开的锦葵,险些撞到一个人 ……的轮椅。 “殿下!”到了此时,薛筱筱才终于彻底安心,她低低地唤了一声,蹲在裴无咎的轮椅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我、我刚才差点遇到麻烦了!”薛筱筱红润的嘴唇一瘪,压低了声音,委屈地跟裴无咎告状,“我觉得是皇后在陷害我!” 裴无咎飞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她的声音已经小心地压得很低,但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别人的耳目,更何况皇后本人就在不远处。 他的掌心冰凉。 薛筱筱刚经历了一番惊险,又急匆匆赶路过来,走得脸颊发热,被他冰凉的手指一捂,顿时舒服了。 她还想跟裴无咎说一下刚才那个内侍带走裴琅的事,“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两人都呆住了。 裴无咎的手捂着她的脸,掌心就压在她的嘴唇处。 他压得不紧,并没有碰到她的唇。 可是她说“我”这个字的时候,嘴唇会自然地嘟起,正好贴在了他的掌心。 就像一个……亲吻。 分明是柔软温热的嘴唇,裴无咎却好像被火炭烫伤了一样,飞快地撤回了自己的手。 薛筱筱也有些脸红,但她更在意裴无咎的表现。 他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动作还……躲躲闪闪的。 难道帮助她的内侍把屋里的情况告诉了他,然后裴无咎就生气了? 不仅生裴琅的气,还生她的气? 毕竟这古人可是很讲究贞洁的,听说有女子被人碰了胳膊也要自杀的。 她刚才可是既被裴琅抓了胳膊,还被抱了腰呢! “殿下。” 薛筱筱试探着再度抓住裴无咎的手。 裴无咎立刻把手抽了回去,还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别乱动。” 薛筱筱清澈的杏眸越睁越大,白软软的脸颊也鼓了起来,“我生气了!” 裴无咎刚抬起来的手顿了一下。 薛筱筱瞪着他,“哄不好的那种!” 裴无咎:“……” 薛筱筱:“……哼!” 她白生生的小脸鼓着,杏眸圆溜溜的,琥珀色的瞳仁清亮,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 裴无咎很想捏一捏她软软的脸,看看是不是跟包子一样的手感。 可已经有人朝着这边走来,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最终,那修长的手指在白软软的脸颊上飞快地捏了一下,继而又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迅速地将略有歪斜的衣襟整理好,裴无咎低声问道:“刚才去哪儿了?” 薛筱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刚才她一路过来并没有碰到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衣襟歪斜了。 估计是刚才应付裴琅的时候弄歪了。 原来,他把手抽走是为了给自己整理衣襟,并不是嫌弃自己了。 薛筱筱心情大好,眼睛一弯,笑成了月牙,刚想回答裴无咎的话,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过来。 “哎呀,安王妃在这里呢!” “皇上、皇后娘娘,找到安王妃了!” 脚步声纷沓而来。 建昭帝在最前面,皇后和魏贵妃一左一右跟在他侧后方。 看到毫无异状的薛筱筱,魏贵妃明显松了口气,皇后眼中飞快地闪过诧异。 建昭帝脸色阴沉,“安王妃刚才去哪儿了?” 他这话跟刚才裴无咎问的一模一样。 薛筱筱后知后觉地发现,裴无咎并不是在真的问她,毕竟那内侍是他派去帮忙的,他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在吴嫔的宫殿。 他之所以要问那一句,是在提醒她赶紧想好回答,好应对建昭帝等人的问题。 ……这家伙! 薛筱筱心中一暖。 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薛筱筱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唔,起。”建昭帝应道,目光还是看着薛筱筱。 薛筱筱低头恭谨答道:“刚才大家都上了画舫,臣妾昨晚没有休息后,担心晕水,故而不敢上船,就在那里一角找了个阴凉地歇着。” “可是!那画舫、那画舫突然漏水了!”薛筱筱脸色发白,“臣妾吓坏了,正想着要喊人帮忙,又看见、看见那画舫突然翻到,把好多人都压在了下面!” 她说着话,身子也害怕地颤抖起来,“臣妾吓得当场就晕倒了!” “等臣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花木丛中,刚刚爬起来,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了。”薛筱筱看了看裴无咎,“走过来,刚好遇到我家王爷。” 她说的毫无破绽,晕倒在花木中,被枝叶遮挡,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他们刚才找的时候也是在凉亭、长椅、附近宫殿寻找,并没有去翻看花木。 建昭帝如有所思。 皇后恨不得立刻揭穿她:什么晕倒在花木中,你分明是在吴嫔的宫殿跟宁王幽会来着! 偏偏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担忧地望着薛筱筱,以示自己很关心她。 魏贵妃主持的宫宴出了大事,一船的贵女全都落水,还有几个受了伤,要是连安王妃也出了意外,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如今见薛筱筱无碍,魏贵妃巴不得事情赶紧过去,“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王妃身子如何,要不去歇一歇?” 薛筱筱摇摇头,“多谢贵妃娘娘,臣妾已经无碍了。” “陛下,”裴无咎冷声道:“安王妃受了惊吓,臣先带她回府了。” “去。”建昭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去让王府的良医看看,你们刚刚成亲,要多注意身体。” 薛筱筱推着裴无咎的轮椅离开了御花园。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她才反应过来建昭帝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成亲……多注意身体…… 这是在说她有可能怀孕? 薛筱筱嘴角一抽。 根本就不可能好! “殿下……” 薛筱筱走在轮椅后面,看不到裴无咎的脸,自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裴无咎淡淡地应了一句,“嗯,回去再说。” 他的手探到轮椅靠背上,精准地落在薛筱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的宫宴显然是办不成了,宫门外等着的马车排了长长的一串。 之前已经有落水的贵女换好衣裙出来,这下大家都知道宫里出了事,甚至还有贵女受了伤。 宫门外乱糟糟吵闹喧哗,还有马车上等待的仆从被吓哭。 朱槿和碧桃也在马车旁急得乱转。 她们不能进宫门,却偏偏得知里面出了事,还不知道自家王妃有没有受伤。 长安冷着脸,紧握着腰刀的手指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及待看到薛筱筱推着裴无咎出来,朱槿碧桃欢呼一声迎了上来,长安也缓缓松开了手中的腰刀。 “王妃!”碧桃冲到薛筱筱跟前,上下打量一下,完全忘了还有个王爷,“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朱槿好歹还给裴无咎屈膝来了个福礼,“王妃,奴婢好担心您啊!你受伤了没有?” 薛筱筱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脑袋,“没事,我没坐那个画舫。” 她推着裴无咎往马车走,一边抱怨两个丫鬟:“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马车里等,至少还有冰釜和专门给你们准备的零嘴。” 她也知道两个丫鬟是担心她,可看到她们被晒得脸都红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朱槿碧桃抿着唇笑,也不反驳。 只要自家王妃没出事,就说上几句又怎么样? 反正不疼不痒。 来时的马车让两个丫鬟坐,薛筱筱和裴无咎上了另外一个马车,那是裴无咎来皇宫时坐的。 马车慢慢驶离了皇宫。 薛筱筱听着周围没有了乱糟糟的人声,迫不及待地把皇宫里发生的事跟裴无咎讲了一遍。 “殿下,皇后好执着啊!”薛筱筱叭叭叭地告状:“我一进宫就想把我往偏僻处带,没成功又想让我上画舫,对了,殿下,那画舫里的人都没事?” 她自己都危难重重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裴无咎看着她没有说话,黑眸幽深难测,薛筱筱没有看懂里面翻涌的情绪。 “殿下,你干嘛不理我?” 薛筱筱一说出这话,顿时想起前些天裴无咎不回内院也不肯见她的事。 委屈一下子翻了上来,红润的嘴唇一瘪,眼圈红了。 裴无咎看着自己的小王妃。 红润的嘴唇瘪瘪的,杏眼里起了一层水雾,微微勾起的眼尾泛了红,那一抹红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娇媚得惊心动魄。 这一刻,裴无咎的心……乱了。 他想抱着她,想亲她,甚至想做些更过分的事情让她哭出来。 他更想杀人! 杀了皇后!她已经屡次对自己的小王妃不利了。 杀了建昭帝!弑父又怎么样,反正他早就背上了弑父的名声。 或者把裴琅也杀了!虽然他也是被皇后陷害,但他不该碰自己的小王妃。 裴无咎气血翻涌,眼前出现了无数碎片,浴血沙场时的残肢断臂,迎面飞来的如蝗箭矢,康郡王胸口中剑时绝望震惊的神情…… 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捏在一起,手背上青筋鼓起,裴无咎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甚至不敢动一下。 他怀疑如果自己去碰小王妃,可能会伤到她。 裴无咎浑身紧绷,双眸染上了血色。 薛筱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危险临近时的本能反应。 她悄悄地往后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到车壁上。 声音也带了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殿下,你冷静点,你不想理我就不理嘛,没事,真的,没事,我、我可以自己玩儿的!” 裴无咎咽下了喉间泛起的腥甜,黑眸闭上,平静了片刻,缓缓睁开。 刚想说些什么,马车停了下来。 安王府到了。 他的小王妃“哧溜——”一下钻过车帘,麻利地跳下马车,跑了…… 裴无咎:“……” 作者有话要说: 无咎殿下:呵,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