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花墙
小鱼是在林昇和容灵儿相看过后才知道的此事。 林、容两家相看是在城西的君悦楼, 订了两间相隔壁的二楼雅间,林昇和容灵儿分坐在各间, 隔着帘子说话。 原本按照计划,若是聊得不错,女方应允, 便能并作一间,去了帘子直接相谈。 不知道林昇是说了什么,只听说那容灵儿落座以后还没到一刻钟, 就匆匆忙忙地告辞回家,回去还大病了一场,两家结亲的事容家更没有人再提。 闵氏为此,还难得一见地动了一场怒。 但是, 谁也不知道林昇当日到底是和人家说了什么。 小鱼简直是抓耳挠腮的心痒, 到底这狗官是说了什么才把人家吓成这样? 可那天闵氏都动了真怒,林昇也没透露半个字。 所以,小鱼是再抓耳挠腮都没有用, 恐怕这世上除了他, 也就只有那位容二姑娘知道真相。 林昇第二日去刑部, 别说秦王, 连少管闲事的罗居正都早早地等在那儿,他们二人如此,就是为了跟他打听这事。 “本来你会去和人相看,我就觉得有古怪,果然, 你就是没安好心。”秦王道,“说说,你到底是和人家说了什么才把人吓成那样?” 林昇见此二人都目光烁烁地盯着自己,只悠悠然地一笑道:“没什么特别的。” 秦王拧眉,哼哼唧唧道:“你还不肯说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肯定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下流话。” 罗居正心里一跳,飞快看向林昇,却见对方坐那儿一副不显山不露水之态,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秦王想用激将法激他,根本没用。 “这家伙真是扫兴至极,”秦王指了指林昇,又转而看向罗居正,笑意微微道,“对了小罗,听说前日,你把那长乐坊的翠微赎了身?” 罗居正脸色微变:“王爷怎么……” 他明明做得很是隐秘,连家里人都丝毫不知道。 “啧,你也不看看本王是谁?不过,本王要提醒你,那地方出来的女子手段可不容小觑,你别给人勾得没了魂……” 罗居正皱眉,有些不悦,却碍于对方身份,不好说什么。 林昇看他一眼,抬手敲了敲桌案:“言归正传——火刑犯的案子,之前抓来的那个和尚,先不急着放。” 秦王眯起眼:“怎么,你是想……将计就计,守株待兔?” 林昇颔首:“正有此意。” 罗居正不解:“可这守株待兔的前提是要知道去哪儿守株待兔,不然……” 他一顿,忽然僵住,猛然看向林昇:“莫非,你已经知道了他下一个要找谁?” 林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桃花图上,神色冷邃,眼里有起伏的暗流。 “既然是守株待兔,那自然是不能轻易透露。” 秦王目光一深,意味深长道:“我看你,与其说是要守株待兔,不如说是……想要引蛇出洞。” 罗居正:“难道……” “此事王爷和罗大人不便再多问,至于成与不成,再过不久,自有分晓。”林昇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 罗居正:“大人是不打算让刑部的人暗中相助?可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林昇道。 罗居正还想再说,给秦王扫了一眼,面色微变,终是忍了下来。 二人从书房出来以后,罗居正不禁道:“王爷方才为什么不让下官再劝劝林大人,此事关乎重大,可马虎不得。他想借潜在的受害人作诱饵,势必会有风险,没有刑部相助,若是这诱饵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 秦王抬手按在他肩膀上,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小罗,刑部和林昇,二者之间,你觉得谁更值得信任?” 罗居正一震,一时间沉默不语。 秦王笑而不语。 过了半晌,罗居正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明白王爷的意思,可这么做是在拿人命去赌,我还是……无法苟同。” 这日,小鱼在侯府小池塘边扔石子玩,闹腾了会儿觉得腻味,便又拍拍裙子往芝兰院去。 池塘连着一条人为开辟的溪流,溪边三丈之距,灰扑扑的柳条儿左右摇摆。 水蓝色长裙的少女飞一般地走来,发丝轻扬,衣袂飘飞,那玲珑玉致的身段浸透在冬日的阳光里,比新芽更娇嫩,比水波更柔媚。 她走到一半,突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脚步一顿,飞快抬头四看,一眼就瞥见不远处的书阁二楼,有个人正神色古怪地盯着她瞧。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时候才到侯府的瑞平侯的那位小表弟方从军。 小鱼给他这么一看,突然感到很不舒服,愈发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前去,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方从军手扶着窗沿,目光还望着她身影消失之处。 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咕哝着道:“奇怪,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且说小鱼一路小跑到添香院门前,凑巧便遇着林雪、林越二人带着丫鬟迎面过来。 “二姐、三姐!”她远远地冲她们二人招手。 林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巧心和巧莲呢?” 小鱼心里咯噔一下,眼珠一转道:“我让她们先回院子里去拿吃的了。” 林雪一笑:“该不会是你又偷偷一个人跑出来,把她俩撂屋里了?” “咳咳,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林越扫了她一眼:“最好没有,给娘知道,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小鱼愈发心虚起来。 “咦,二姐,你今日怎么……”她此时才发觉,今日林越打扮得格外隆重。 林越穿的是双层纱的荔枝红裙子,外面罩一层白色狐裘。 她那袖口领口皆是小凤蝶图纹,颜色好看鲜嫩,原本的凌厉之色登时缓和几分,更添少女气息。最难得是她今儿只梳了个极简单的发髻,这样通身看起来亮眼,却不会太过招摇,只觉得恰到好处。 “今日怎么?” 小鱼一笑:“怎么打扮得这样好看?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林越:“你就算是奉承我,下回在娘那儿我也不会替你打掩护的,不过,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 她虽然神态还是淡淡的,眼里却有几分柔光。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林雪在旁笑道:“你还不知道,二姐今日和杨通判家的大公子定亲了。” “真的?” “那还能有假?” 其实那杨通判在京城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杨家家底也不过平平。不过,林越毕竟是庶女,这桩亲事并不算亏待她,闵氏也是为此费了好一番心思。 最要紧的,是那位杨大公子人品出众,如今在大理寺任职,风评极好,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夫婿。 小鱼听完,也很为林越高兴,当下后退一步,夸张地一揖到底:“恭喜二姐觅得良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林雪给她逗得大笑,就连不苟言笑的林越也微微弯了弯唇。 “小鱼,说起这个,往后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说来听听,姐姐们好帮你参谋参谋。”林雪掩嘴笑道。 小鱼:“凡事都讲究一个长幼尊卑,三姐你都还没定亲,我哪敢抢在前头?” 林雪没料到会被她反将一军,气道:“你这丫头……说一说又不会掉块肉。” 小鱼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我嘛,没什么要求,别丑得不能见人就行,还有,不能管我吃东西。” 林雪、林越相视一眼,噗嗤一声又笑起来。 小鱼与两位姐姐玩闹闲聊片刻,便往回走。 穿过院子,是一处花墙。 小鱼不禁略微顿足。 她还记得,今年春天她刚来侯府的时候,这里开满了蔷薇花。 粉的紫的,团簇在一起,小如星子,美不胜收。 可现在这面墙却光秃秃的,只耷拉着几根枯枝。 她不经意地一瞥,望见那上面有一抹淡淡的蓝色,不由目光一凝。 似乎是枯枝上系着一块丝巾。 小鱼走过去,踮起脚尖,一手攀着墙,另只手向上探,想把丝巾取下来,却发觉自己个头太矮,根本够不到分毫。 她收回手,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这破墙……” 然后略一弯腰,努力地往上跳。 眼看手就要碰着了,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伸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丝巾取了下来。 小鱼一呆,仰着脖子扭过头,对上来人的眼睛,登时一个激灵。 他拿着丝巾在手里端详片刻,抬眸扫了她一眼:“四妹妹要这个?” 小鱼嘴巴一抿,瞪圆了眼:“谁……是你妹妹!东西还我!” 林昇挑眉:“自己来拿。” 小鱼咬牙:“拿就拿!” 她走到他跟前,用力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他抬起的手,却始终够不到。 林昇垂眸望着她有些泛红的脸,声音低沉得像阮琴的尾音:“我之前说过,只要四妹妹肯开口,我都一定是——无有不应。” 小鱼看向他,与那双冷幽幽的凤目相对,突然之间就像是给什么撅住了,仿佛感觉到什么,本能地就往后退。 她快步往后时,他也缓缓倾身向前。 此时,小鱼的背冷不防抵在了那花墙上,一时之间竟无路可退。 她仓皇抬头,他便顺势俯首吻落。 手没有碰着她分毫,只是双唇相接。 可小鱼却感到一种被前后围困的窒息,这个吻竟比从前更令人…… 她在眩晕之中,伸手去推他胸膛,甚至于伸脚乱踢,可他却纹丝不动,反倒愈发向前,将她彻彻底底地压在墙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君送上~ 爱你们呦 小鱼:登徒子! 林昇: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