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错骨
这二人正是瑞平侯世子林旻和刑部侍郎罗居正。 佐辛月心底一跳, 却也没有露出慌张之色,只松开了抓着林昇衣袍的那只手, 缓缓后退了两步,声音镇定道:“是我方才不小心给绊倒,情急之下才扶了师兄一把。” 这个理由自然不能让人信服, 可却已经是台面上最过得去的说辞了。 林旻见林昇在一旁也不说话,反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禁皱了皱眉。 他们几人到底也是外男, 如此长久待着也不妥,佐辛月此时已经清醒过来,当下便向这几人告辞,略有些匆忙地带着宝琴走了。 林旻见佐家主仆走远, 方拧眉看着林昇道:“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昇神色淡淡的:“什么?” “你别给我装傻, ”林旻不悦道,“你怎么会和佐家大小姐在一块儿拉拉扯扯?” 罗居正感到大不自在,却又有些不想错过, 虽然眼睛有意往一边别, 耳朵却仔细竖着。 林昇:“此处贴近外院, 我在这儿并不稀奇, 大哥该问问佐大小姐怎么会在此。” 林旻给他噎了一噎,随即道:“强词夺理。” 事实上林昇说的没错,佐辛月的确不该出现在此,仔细想一想,方才那一幕也是佐辛月拉扯林昇, 而非林昇有什么越矩之举。 林昇看了一眼罗居正:“罗大人过来有事?” 罗居正这才煞有介事地把头扭回来,握拳咳嗽一声道:“刑部那儿有点事要知会大人,事关火刑犯一案。” 寻常事情自然犯不着让罗居正这个刑部侍郎亲自过来。 林昇颔首:“ 屋里说话。” 林旻没有跟上前,他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离开,脑海里却还是方才那一幕。 刚刚佐辛月抓着林昇衣服的时候,他分明看到林昇的目光泛着冷意。 可在他印象里,他这二弟从来都对这位佐大小姐和颜悦色、温声软语。 再想到今日在光正殿,佐忠勉被揭露盗用徒弟文章时,林昇那副漠然至极的态度,林旻心底的疑云更浓。 在他沉思之际,背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林旻警觉地回头,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花架底下走出来,对着他讪讪而笑:“旻哥儿。” 此人正是之前搬到侯府来的方从军。 林旻没想到他还在侯府,不由面露讶异:“表舅。” 方从军笑了笑:“我刚刚碰巧从这儿走过,看到你们说话,没敢上前打扰。” 这话倒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林旻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 “表舅近日在府中吃住可习惯?” 方从军摸了摸脑袋:“习惯得很,侯府的吃食可比我家里的好太多了,就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老也睡不好。” 他一顿,又道:“旻哥儿,我瞧着,晟哥儿自打回来以后都忙得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不是近来刑部案子很多?” 林旻眉心一蹙:“这我就不知道了,表舅大可以去问问二弟。” 方从军神色微变,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不过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罢了。” 林旻看他目光躲闪,仿佛是另有隐情一般,眉头不由拧得更紧。 另一头,佐辛月带着宝琴从瑞平侯府出来,一路脸色都不好看。 就算她善于隐藏心绪,此刻也无法将林昇方才所言从脑中挥去。 尤其是那一句—— 他竟然说对她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更加苍白。 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从前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小时候起,他就在她身边。 指正她的书法和琴艺,与她谈论诗词歌赋。 如果没有,他何必做那么多? 只有她得过他如此厚待。 那个华阳公主,就算生得再如何美丽,也不过是个红粉骷髅。 琴棋书画,无一精通,成日只知享受,骄奢淫逸,俗不可耐,根本与他毫不相配。 佐辛月咬住下唇的牙齿不自觉用了力,直到刺痛传来,才有所感觉。 就在此时,身后的宝琴忽然低呼了一声:“小姐,您看那儿……是谢三姑娘。” 佐辛月抬头看到大门处进来的几人,脚步一顿,侧身躲到了树后。 如宝琴所言,进门来的果真是盛装打扮的谢芳芝和谢家的几个下人。 她目光一凝。 谢家和林家一向互不对付,从前也没见谢家人与林家人有来往,怎么谢芳芝突然会到林家来做客? 谢芳芝阵仗还不小,带了好几个家丁过来,搬着大盒小盒,竟像是来送礼的。 林家两个丫鬟从那儿接了东西过来,刚好经过佐辛月主仆身边。 宝琴忙出声叫住她们:“两位妹妹,那是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与此同时,佐辛月完完全全躲到了树后,不让人看到分毫。 两个丫鬟认出宝琴,福了福道:“是宝琴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宝琴一笑:“我家小姐今日过来,有东西落在马车里了,这不要我去拿呢嘛。” 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笑,其中一个道:“那是谢家三小姐,说是来给我们三姑娘赔不是的。” “赔不是?” “是啊,好像是之前在佐家出了什么事,具体的我们两个也不晓得,”那丫鬟道,“之前还听人说,这谢家三小姐不好相与,方才瞧着倒是笑吟吟的模样,人好的很呢。” 宝琴一笑:“这样啊。” “姐姐若没旁的事,我们就先退下了,这些东西还得尽快送到三小姐院子里。” 宝琴忙应好。 两个丫鬟一走,佐辛月才从树后缓步出来。 “小姐,您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旁人也许不清楚,佐辛月却知道谢芳芝的性子。 这可不是一位好主儿。 她抬眸又朝大门口看过去。 谢芳芝和丫鬟正站在那儿,看着底下人搬东西,瞧着很是寻常。 “小、小姐……”宝琴突然声音大变,几乎是有些颤抖。 “怎么了?” “您看……谢三小姐身后那人,是不是……” 佐辛月定睛望过去,看到谢芳芝身后站着一个家丁。 其他人都在气喘吁吁地搬东西,唯独此人站在谢芳芝身后一动也不动的。 而且这个人生得也比其他下人高大挺拔。 方才不注意倒没什么,仔细一看就能察觉到有些古怪。 佐辛月的目光落到那个人的脸上,猛然一僵。 那张脸,竟然是…… 宝琴已经给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小姐,他们……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佐辛月眼眸一转,伸手在宝琴手背上一按,低声道:“我们晚些时候再回去。” 且说林昇和罗居正到了书房,罗居正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看到林昇衣襟口有一缕轻烟似的长发,不禁微微一滞。 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他的脸色更为古怪。 林昇:“罗大人?” 罗居正回过神:“刚刚出宫以后,我回了一趟刑部,仵作已经给葛兆光验了尸,这是陈情。” 说着,他从袖子底下取出那陈情报告,交到了林昇手中。 “你看看,”罗居正道,“这个葛兆光竟然把自己错了骨,他家里亲戚根本认不出他来,我们之前还以为那就是他的真面目,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歪术?” 林昇扫了一眼纸上所写,目光不变:“西域奇门异术数不胜数,错骨易容在其中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东西。” 罗居正摇头:“就算是如此,这个葛兆光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我查过错骨易容术,极其伤身,几乎折损人十年寿命。他用寻常的易容术就能骗过人的眼睛,何必如此?而且据陈情报告所言,葛兆光对自己施用这个危险至极的错骨术的时间,竟然是在十五年前,这实在是……” 林昇放下陈情报告:“你以为是有什么隐情?” “这……我还不知道,但绝对不寻常,”罗居正看向他道,“我还怀疑,此事可能与蒲彦霖有关。” 林昇眸光一闪,却没有言语。 罗居正没有察觉到他的细微异样,只自顾自苦笑道:“不过我也只是凭着感觉瞎猜,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妨,此事毕竟还没有头绪,最好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林昇默了片刻道。 “那是自然。”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罗居正忽然道:“看来这个蒲彦霖与传闻中的那个人果真是大相径庭。” “何出此言?” “其实,我过去也曾见过他一次。” 林昇没有说话。 罗居正望向窗外,目光飘远,声音有些轻:“他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不堪之人。” 当年罗居正在京城的青山书院读书,有一回书长宋先生请了佐忠勉和其门下两个徒弟去书院。 那两个徒弟,一个是刘志瑾,另一个就是蒲彦霖。 刘志瑾沉默内敛,就像一块古寂的檀木。虽然英俊非常,却丝毫不引人注目。 而蒲彦霖就截然不同。 眉似墨裁,目若寒星。 那张脸,生得俊美无匹,几乎是无一不好。 然而那双眼睛,却清冷透骨,仿佛能看到人内心的最深处。虽然总是含着一丝笑,却反而让人感到喜怒难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感谢在2019-12-24 18:45:33~2019-12-25 14: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晓晓知了晴天了了 10瓶;彼雪非白、宾语赋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