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出京
她两手握成拳, 抵在他心口,努力地不让他靠近过来。 其实她那一点力气, 对他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停下了。 小鱼看着林昇的眼睛,就会想起那个夜里,他逼自己拿匕首刺他的那一幕, 会想起……她的阿爹阿娘,还有至今下落不明的阿弟。 “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她垂下眼睛低声道。 林昇看了她片刻, 缓缓道:“我自有——上百种法子,让你出不了声。” 小鱼眼睫一动,抬眸望向他。 那目光水凌凌的,像露珠的光, 能清晰地映射出他眼底的黑色。 林昇的眉心微微一紧。 那种不受他控制的感觉, 又隐约浮泛上来。 小鱼感受到他周身发寒,身体不由自主地缩紧。 薄巾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细腰如柳, 不盈一握。 林昇目光转深。 他抬起手, 在她脸上一抚, 然后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她一副懵懂茫然的样子, 双眸雪澈,毫无所知地望着他。 她是天生的尤物。 不必搔首弄姿摆出媚态,都足以令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就连那个人…… 林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色一淡,手轻轻往下, 在她后颈一按。 那双抵着他的拳头便失了力气,软软地落了下来。 秦王府。 “你说什么?”佐辛月听到宝琴的话,手中的梳子一顿。 “宫里来的消息,说……华阳公主好像是得了什么麻烦的病症,成日里说胡话,有时还会突然……”宝琴咽了口唾沫,“突然发疯,见人就打,谁也不认得,简直就跟……中邪了似的。” 佐辛月透过镜子盯着宝琴:“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 佐辛月怔了片刻,随即唇角一弯,露出极为开怀的一笑:“老天有眼,她也有今天……” 那个权势滔天、尊贵无匹的华阳公主,如此不可一世,欺压她多年,没想到竟然得了失心疯,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宝琴看佐辛月笑得畅快,心里却无端有些哆嗦,情不自禁地往窗外看了两眼。 “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宝琴摇头:“听说是公主有日夜里做了噩梦,一直都醒不过来,后来还是太医施针才……如今宫里议论纷纷的,都说……” “说什么?” “都说是从前给公主害死的那些冤魂作祟,是碧云她们……” 话没说完,窗子忽然啪嗒一声关上。 主仆二人登时吓了一跳。 佐辛月见宝琴脸色惨白,呐呐不能言语,便挤出一丝笑道:“瞧你,怕什么,不过是起风罢了。” 宝琴点点头,仍然心有余悸的:“这几日总有风,怕是要变天了。” 她缓了口气,又道:“公主这回这样,娘娘总算是能松口气了,不必再怕这怕那。” 佐辛月没有出声。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一冷。 镜中的那张脸,白皙细腻,丝毫看不出是二十岁的年纪,只是……右边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肉色的疤痕,一直蔓延到鼻梁上方,就像把整张脸割裂了一般,看着十分阴冷可怖。 就算是盖再厚的脂粉,也遮挡不住这个痕迹。 “王爷呢,今夜去了哪个院子?”她突然问道。 宝琴迟疑着道:“好像是孙侧妃那儿……” 佐辛月闻言冷笑:“又是她。” 秦王风流,府里府外,美眷如云,但也不知道为何,对那个孙如意格外青睐,一个月要去她那儿七八回。 “这孙如意样貌也不过如此,王爷倒中了魔似的喜欢去她那儿。” “娘娘,会不会是她用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毕竟孙家……” 佐辛月摇头,举起梳子,慢悠悠地梳起头发来:“你别忘了王爷是什么样的人,孙如意是不想活了才敢用那样的计俩。” “您的意思是……” 佐辛月对着宝琴微微一笑:“你去找王府的老奴才探探,问一问我入府之前这孙侧妃是不是就如此受宠?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缘由在……” 六月底,和亲的队伍终于启程。 这日的京城热闹非凡,从城门口伊始,到皇城宫门,大路被龙城卫清出一条行道,两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马蹄声近,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进。路人勉力仰首,瞻仰为首二人的天资风华。 左边之人深袍玉带,身姿健美,眉眼唇鼻,每一处都刀刻斧阔,将风流倜傥和威仪不凡两种结合,丰神俊朗,仪表堂堂,正是秦王。 右边之人身着墨绿带鹤官服,身形高挑颀长,长眉凤目,眸光清润,如同一块上等美玉,高华自成,风采无双,正是林二公子。 罗居正在这二人后面,看到旁边少男少女对着前面那二人的痴热目光,不由握拳咳嗽了几声,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与那二人拉开了几分距离。 阿使那在他身侧,看到他如此,不禁笑道:“罗大人,你再往后,可就要到我们西胡的车马里来了。” 罗居正冲他拱拱手,大有求饶之意。 阿使那轻笑一声:“王爷和林大人风采卓然,不过罗大人也不差,我看有两个姑娘的眼睛可是长在你身上的。” “使者莫要开我的玩笑。”罗居正很是有些不自在。 阿使那轻轻一哂,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然而目光一转间,却望见背后的马车边有个丫鬟正目光古怪地看着这边。 他眉头一皱,又一次瞥过去,那丫鬟却有所察觉,飞快地低下了头。 短短一瞬而已,阿使那并没有多想。 他们身后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前往和亲的林四姑娘林小鱼。 而在她的马车后面,是瑞平侯和瑞平侯世子林旻,二人驾着马,一路跟随。 阿使那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面已经可以看得到城门了。 “小姐,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巧心问道。 “没事。”小鱼在马车里端坐着,穿繁复的大红吉服,头顶金丝莲花冠,一路上脑袋都沉甸甸的,别说是喝水,连动一下脖子都不敢。 没想到,穿这新娘吉服竟如此痛苦。 她伸出手扶了扶自己的脑袋,暗暗地叹气。 “小姐,您含着这个,嘴里能有些味道。”巧莲掀起车帘,递了一颗糖渍蜜饯进来。 小鱼伸手借过,却抬眸透过帘子与另一双眼睛四目相对,不禁一愣。 看着她的人,也是送嫁的丫鬟,就站在巧莲身后,瞧着……应该是宫里派来的。 然而也不知道怎么的,小鱼竟觉得她有几分面熟,而且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 不过,还未来得及多想,车帘就给巧莲飞快地放下了。 “小姐再忍忍,出了城门,再过一会儿就有驿站,到时候就能下车歇歇了。” 小鱼应了一声,想起什么,又问道:“爹爹和大哥还在呢?” “您放心,侯爷和世子爷都在。” 小鱼抿唇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五味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