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轮回、巫罗和于羡
白色的鬼行走在妖魔遍地的街道。 他的衣袖染血,手里紧紧攥着妖魔的心脏,那颗心脏还在鼓动,血液染红了他的白色手套。他像是飘一样来到了某个卜卦摊位上,然后粗鲁地将心脏扔在桌面上。“这是你要的东西。” “哦,这是奇兽的心脏。”算卦的卦师兴高采烈地捧起心脏,他伸出长长的的舌头,舔了一下血腥的器/官,他的口水沾染了黑红的血,水渍因此变色。 因为饥渴,卦师不停地吞口水。 男人觉得恶心,退了一步,“我要的东西呢?”男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就像是某一种可以发出恐怖声音的老旧乐器一样。 听到男人的催促,卦师忍住了现场吃生鲜的冲动,他拿起一旁的竹筒,神神叨叨地摇了几下,随后将里面的铜钱倒出来。他将重叠在一起的铜钱分开,随后舔了舔手指。 男人戴着面具,面具上面画着一张笑脸。 红色的笔,带血腥味道的笑。 但是他嫌弃的眼神告诉所有注视到他的人,他面具下的脸不仅没有笑,还很冷漠。 卦师看完卦,喜笑颜开,“你要找的人已经出现了。” 男人调整面具,瞪着卦师,“如果我不是已经验证过你的卦象很准,我现在已经杀了你了,我讨厌别人玩弄我。” “非也,非也,我绝对没有玩弄公子。”他伸出指甲过长且没有修剪过的食指,手指指着男人,“你寻找的人也在寻找你,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那他在哪?”男人一把揪住卦师的衣襟,他的手上都是血,因此也沾污了别人的衣服。 卦师被他突然的发难吓到,连忙举起手。“还差一点点你就可以遇到他了。” “嗯?”他不爽地发出威胁的声音。 卦师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如果你不介意遇到的还不是他的他,也可以。” “玩我吗?”男人用力,将卦师的衣襟转了半个圈,让他呼吸困难。他恶狠狠道,“要么说点有用的东西出来,要么我今天就将你的尾巴砍下来,做冬天时候用的衣服料子。” 卦师吓得快要现形了,“观星台的天池!你去看看!” 男人冷漠地哼了一声。 “求求你去,晚了的话就来不及了。”他欲哭无泪。 男人只好丢下他,飘然离开。 卦师目送他远去以后,立刻抱起男人刚才带来的心脏,然后收摊,抱着自己的东西跑了。 跟恶人做交易,是险事,犹如在钢索上走路。 但是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他禁不住诱惑。 男人御剑飞行,行过寻常人家的街道、越过山川、飞上高峰,然后停在了某一座可以欣赏这个世界上最明亮的星星的山峰之上。 他飘然降落,长袍在夜风中发出凌厉的声音。他抬起头,白色的宽大衣袍、白色的面具,携带一身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好像是真的鬼差降临。 “啪。”有东西掉落了。 他听到了声响,用凌厉的眼神瞪了过去。 等他看到面前的人以后,眼睛瞪圆了,惊讶的情绪取代了他原本的狠厉。 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小少年正坐在某一棵树下,也正是因为他坐在那里,所以他降落的时候才没有发现这里有人。 小少年看到了他,吓得手里的糕点都掉了。 他慢慢地站直身体。 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他一向穿着看不出身形的衣服,这身装扮让他显得非常高大。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巨大的影子遮挡了许多光明。 是挺可怕的。 于羡默默转身,然后想要悄无声息地爬走。 “站住,你再动,我就杀了你。”男人的声音含笑,听起来非常愉快。 于羡停止了动作,默默坐了回去。他的双手握紧拳头,放在腿上,抿紧嘴巴,不敢说话。 男人的脚一点,立刻跃过了平地,来到了他的前方。 于羡的瞳孔在震。 他看起来真的很怕他。 男人在他的旁边坐下,巨大的威压感让于羡忍不住挪开了屁股。 “我说了你再乱,我就杀了你。”男人不带一丝情绪地重复自己的话。 于羡的屁股不动了。 男人也挪了一些,贴紧他坐。 因为紧张和害怕,少年的身躯温度上升,散发出热气。 于羡呼吸困难。 妈耶,他就知道,只要他待在琼华重玄,迟早有一天会遇上这个变态的,但是他真的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是琼华重玄的新弟子?”男人问。 “是。”于羡的声音小得就像是蚊子在碎碎念一样。 “哪一座峰?”他再问。 “几月峰。”于羡因为害怕,不论他问什么,都老老实实回答,不敢撒谎不敢调皮。 “柳霁尘的弟子?”他问。 “是是是。”于羡像是捣蒜一样点头。 他是被主角罩的,你千万不要想要对他下毒手。 “名字。” “于羡。” “临渊羡鱼。”男人听到他的名字,想到一个成语。 于羡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有这样的意思,“是是是。”他对着男人,什么都说是,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他不是什么临渊羡鱼,他就是一条咸鱼。 “我唤做,巫罗。”他介绍自己。 于羡忍不住吐槽,“那你该穿黑色的衣服。” 巫罗变出自己的剑,握在手中。 无言的威胁更叫人胆战心惊。 于羡立刻闭紧嘴巴,“对不起。”因为不张开嘴,他说话含糊不清。 “你怕我?”他发现了。 于羡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你说。”他被他逗笑了。“我不杀你。” 那于羡就要说实话了,“你打扮成这样,正常人都会怕的。”他不是正常人,他不是怕他的打扮,他是想起了上辈子被这个男人按在地板上摩擦时候的场景,所以才害怕。 “是嘛?”巫罗说着话,然后突然转身。他将剑收了起来,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抱住于羡的脸颊。 于羡被吓得瞪圆了眼睛。 巫罗用力,稍微提起他,他眯着眼睛,从面具开的缝隙里看少年。“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是……”于羡怕自己呼吸跟不上了,“大众脸。” 巫罗的手用力,捏着他脸上的肉。 于羡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被他故意调戏了。 这个人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恐怖了,是因为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巫罗继续问他。 “天池有个弟子看守,他去上厕所了,我帮他看一下。”于羡说实话。 “哦,我问的是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重复自己的问题。 观星台,观天下走向,个人际遇。 尤其是这一汪天池,有时候还能窥到天机。 来这里的人,都是有事相问。 巫罗看着在自己的手中,任由自己蹂/躏的少年,笑了,“我知道了最近琼华重玄要开始试炼大会了,你来问题目。”这几乎是琼华重玄弟子们的惯例活动了。 于羡说:“虽然想过,但是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那么主要目的是什么?” 他说,“主要是来帮我的师尊算一下姻缘线。” 巫罗盯着他。 “我的师尊老大不小了,也没有个对象,身为弟子,我不着急谁着急,于是就……”谁知道最近观星台不开放。 “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巫罗吐槽他。 “你怎么知道他不着急,万一他非常想娶老婆,只是生性羞赧,始终没有踏出第一步呢?我关心他,我错了吗?”察觉到面前的人对自己没有杀意以后,于羡的一张小嘴又开始叭叭叭。 “柳霁尘生性羞赧?”巫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你看错人了。” 于羡摇头,还带着他的手一起摇,“我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巫罗笑嘻嘻,连带着手用力,狂揉他的脸。 于羡的心情是要死要死。 一个杀人魔蹂/躏你的脸,想必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不能不紧张。 “好可爱啊,真想吃掉你。”他笑着说,声音就像是坏掉的乐器一样。“嘎嘎嘎。” 于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阻止他吃人,还是阻止他也成为炼铜术士。他只知道,在萌发阻止他的念头之前,他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觉得他的吃应该是物理意义上的。 “叔叔,我没有得罪你啊。你放我回家,我的师尊该回家了,晚点要找我了。”于羡求饶。 在这条时间线上,我们还只是陌生人。 “如果我真的要吃掉你,柳霁尘能奈我何?”他狂妄道。 于羡呻/吟一声,身体往巫罗的反方向倾斜,“他可以,他超级厉害,你不信可以找他对战。总之,你就当我没有来过,放我走。” 于羡对柳霁尘这个主角的信心是一百分,他觉得就算柳霁尘被打死了,也能找到办法死而复生。 巫罗伸出手,将他拉了回来,“你那么信任他?”他笑声刺耳。 于羡觉得在他的身边实在是太煎熬了,堪比被扔在炼炉里面被火烧。“主要是我现在归他管。” “好了,不玩了。”巫罗说,“小鬼,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说话就说话,不要对他搂搂抱抱的,他们不熟。 巫罗掐住他的脸,眯着眼睛,逼近他,“你有什么亲戚跟你长得特别像吗?” 于羡闻言,立刻摇头。 他在这个世界,独一无二。 “唔。”巫罗显然不相信,“说谎的话,我就把你肢解、吃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有跟你长得特别相似的亲人,或者,你知道有哪一个大人跟你很像吗?例如,你的父亲?” “我的天啊。”他真的在这里没有爸爸,“要是有,也只可能是柳霁尘了,你去找他。” “噗。”巫罗被他逗笑,“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柳霁尘的儿子?” “极度有可能,我们长得很像,性格也像。”于羡继续胡扯。 “那算了。”他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于羡捂着自己的脸,再一次想要逃跑。 “我想要去天池,你带路。”巫罗站了起来。 于羡懵逼,“我真的只是过来临时顶工的,我不知道天池在哪里。”他偷偷地睨了巫罗一眼,巫罗黑乎乎的眼眶里面,棕色的眼睛就像是刀子一样飞向于羡。于羡被威胁,但还是大胆给出建议,“您老去,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 巫罗伸出手指一指,“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谢了。”但是他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你是想要自己走,还是我提着你走。”巫罗给他选择。 于羡委屈地站了起来。 巫罗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走上了一条小路。 于羡的心情是很紧张。 “你很怕我?”巫罗低头看着小孩的头顶。 于羡说:“是有一点。” “除了衣服,还有哪里可怕?” “你的面具很可怕。” “那我摘下来?”他和善地问。 于羡疯狂摇头。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如果看到了这种人的脸,要么被杀人灭口,要么是被死死绑定。 “算你聪明。”巫罗笑了。 于羡现在就怪自己太聪明了,他这么就能想到帮柳霁尘算命呢,想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走一圈,还要帮人看门,你看,现在遭殃了。 “哎呀,真是好可爱啊,不如带你回家好了。”巫罗自言自语。 于羡不敢说话。 巫罗笑着看他。 于羡顶着压力,说一些实话,“其实我特别不可爱,特别爱惹事,还喜欢逼叨逼叨。我承认我长得是有点可爱,但是,你不会想养这样的小孩的。”他以前在孤儿院,被领养过好几次,然后每一次都被退回。直到遇到了那一个缺心眼的养父,他无视了他的所有异端,也就是,他没有发现他的奇怪之处,才把他带回了家。 “呵呵。”巫罗只是笑。 被他揽着,于羡这才发现他的袖子上沾了许多血液,还是散发着妖魔味道的那种。 妖魔的气息对于于羡来说是莫大的吸引力,他的眼神渐渐迷蒙起来,不再拒绝被他揽着。 巫罗发现于羡注意到他的衣袖了,告诉他,“这是我去挖一只魔兽的心脏的时候,弄脏的。” 于羡听到他的话,被吓清醒了。“你对妖魔的恶意太大了。” “我对所有生物的恶意都大,我是公平的。” 于羡想,好。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巫罗走到某一段路的时候抬头,“到了。” 于羡望向前方。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池水,它的范围并不大,呈圆形状,清澈透底,犹如一面镜子。星辰的光映在池水之上,晨星沉于清水之下。 璀璨发亮,尘世间可能独此一面如此美丽的镜子。 巫罗放开于羡,自己走了过去。 他走到池水边,池水仍是池水,巫罗仍是巫罗,巫罗没有映在池水的表面。 巫罗叹了一口气,“都怪你,我跟你聊天的时间太长了,错过了天池可以预见未来的时机。” 天池可以映出未来的一些景象,尤其是占卜人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是天池开放的时间未定,有一个偶然的时机。 卦师让巫罗早点来,就是因为他算出了天池开放的时间。 于羡被吓了一跳,“喂!你的影子没有在上面!” “有什么好稀奇的。”他不屑。 “很稀奇!”于羡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 “天池可以映出未来的景象,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巫罗在池边坐下,“没有生死,没有结局,没有一切,所以天池没有办法映出我的样子。” 于羡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巫罗在天池旁边坐下。 于羡想了一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他的左边坐下,当然,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巫罗睨了他一眼,无声嘲笑他的胆小。 “咳咳。”于羡遇到全新的剧情,忍不住好奇了。“您需要一个倾诉对象吗?” 巫罗真的忍不住大笑了,“唉。”他撑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看着于羡。“你的名字叫于羡。”他确实很有倾诉的**。 “是。”于羡回答。 巫罗又笑,“未来魔灵域的域主,大陆最知名的大魔头。” 这下轮到于羡喷了。 “唉。”他真的觉得很可惜,“以后就算变成魔头了,也要爱干净,不要跟那些脏兮兮的魔物混在一起?”他的声音难得得可以说是刺耳,但是语气却莫名有点温柔。 “你……你在说什么?”于羡心虚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以后魔灵域的域主,更重要的是,他这么知道自己的几个狗腿都是脏兮兮的? 巫罗不解答这个问题。 于羡在这一瞬间有两个想法,一,这个人看起来对于观星台的路很熟,证明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就是说,这个人不止一次来这里占卜,所以,他是从天池看到他的未来的。二是,他也是穿书的吗? 于羡看向他的眼神很惊悚。 巫罗看向他,“我在找一个人,如果你遇到了跟你很像的人,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拿他的踪迹来换,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一生,你可以躲避一切不好的,达到完美的一生。” 于羡抖啊抖啊,他有第三个想法。 “我已经过了很多次这一辈子了。”巫罗无端端开口。 重生! 于羡瞠目结舌。 “我为正道而活,第一辈子却被正道所害。然后,我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白色的鬼伸出一根手指头,“我自认为我已经洞察天机,我自命不凡,这一次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所有东西,并且成功活下去,我做得更好,得到更多人的尊重,得到更多的地位。但是越是靠近高位,就越被人针对,于是我第二次被自己人所杀。” 白色的鬼伸出第二根手指,“还有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要爬得更高,我不要那些背叛我的人了,我要自己独享这个世界。因为太过贪心,我被自己所吞噬。” 白色的鬼伸出第三个手指,他轻轻地摇了摇小手臂,发出癫狂的声音,“我以为这已经够了,结果我又拥有了第三次机会。这一次,我不顾一切,杀死了所有在前世以及前前世辜负我的人。我成为了魔灵域的主人,准备将这个世界染成墨黑的缸。但是!为什么呢!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死在同一天!” 于羡被他吓到。 “下一次还是这样,下下次还是这样!无论我选择抛弃一切,还是我选择隐而不发,我就是没有办法活过某一天。” 他是第一次跟其他人聊起这件事情,他用力抓住于羡的手臂,眼中满是癫狂的光。他将自己映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面,想要从别人的人生中窥探自己的未来。 反复重生,反复死去。 他一开始以为重生是上天给他的馈赠,后面才发现那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而且太残忍了,他已经熟知了一切,知道谁会背叛他,谁会离他而去。 到达一生终点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持着长剑立在天地间。 于羡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所以我要找一个人,一个跟这个世界的轨迹完全不一致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与我的命运有关,他跟你长得很像。”发完疯以后,他慢慢冷静下来。 “有……有名字吗?”于羡的嘴巴干涩。 “于月清。” 这个名字,怪不得他会怀疑他想要找的人是于羡的爸爸。 但是于羡在这个世界是真的没有爸爸啊。 “我曾经在每一世都见过他。”巫罗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但是很快就不见了,仿佛消失了一般。” 隐藏人物。 不对。 于羡的脑袋在运转。 重生,一本小说里面,可以重生的人物一定是一个不一般的人,但是为什么于羡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是后半段才出场的人吗?但是他人就在琼华重玄,为什么没有早点埋伏笔? 巫罗又凑到于羡的面前。 于羡觉得压力山大。 “你终有一天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他说,“你的体质特殊,等到一天你开始遇到魔物,吞食魔物,你就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但是等你真的那么做了,你就是全正道要追杀的魔头。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不怎么做,你体内的封印就会一直压着你,把你变得更小,让你湮没。” 你说的,他都知道。 于羡现在的心情可以用几个词语形容,惊悚、惊诧、惊吓。 “但是比我好。”他很落寞,“没有终点的人生真是太可怕了。死亡,是一种恩赐。” 于羡眨了一下眼睛。 好,他是有在犹豫要不要安慰这个人。 于羡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个人继续说,“我第一次看见你,以为你是他的儿子,差点想要杀掉你。” 于羡的手撤了。“为什么想要杀掉他的儿子?”这一个点,于羡不明白。 巫罗笑得很奇怪,“这个是秘密。上辈子我也见过你,但是你很隐秘,我没有真正见过你的真容。” 因为,做坏事,要低调,否则,会死掉。 “早说你长得那么可爱,我一定会手下留情的。”巫罗又上手蹂/躏他了。 不会,于羡总结他的话,如果他上辈子看到自己的样子,发现自己跟那个他找的人很像,他早就死掉了。不会抓他回琼华重玄,然后让他有机会逃跑。 巫罗突然眯起眼睛,“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于羡闻言,微抬头,鼻子闻了闻,“很香的味道。” “等等。”他猝不及防拔出了一把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套裂开,手掌的血涌出。 于羡崩溃了,他面前的是什么变态啊,还搞自残,他能不能不跟他聊天了。 巫罗念了一段咒语,然后合起手掌,当他再张开手的时候,他的手心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虫子。巫罗将虫子扔在地板上,然后一巴掌把它给拍死了。 “我就说我怎么情绪不稳定,原来是有魔物一直跟着我,呵呵。”他笑得很开心。 于羡面无表情,不敢随便说话。 巫罗扔掉破了的手套,用手帕抱住伤口,他包得密密麻麻,将手都包成了一个包子的模样。“如果不想落得跟那个魔物一样的下场,就把脸凑过来。”他说。 于羡立刻抬起脸。 “真可爱呀。”巫罗继续捏他的脸。 于羡脸上笑嘻嘻,心里在骂他的祖宗十八代。 “抛弃柳霁尘,跟我走怎么样?”他问。 于羡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他还在等他的答案。 “不太好。”于羡说得很小声。 “哈哈哈哈。”他今天真的很开心。“你有那么喜欢他吗?” 于羡被他突然的问题问愣了。 “回答呢?”他说。 于羡用可疑的眼神看他。 “你看什么,再看下去,我就挖出你的眼珠子。”他威胁道,声调缓慢,如果不是他的声音太难听,应该是很温柔的一句话。 于羡立刻转头,不敢看他。 不看他,就只能看着眼前的池水。 池水的边上,有一棵大树,树栽种在旁边,被风一吹,就有一片叶子落在池面上。撩起涟漪,水的波纹从远处推过来,绕乱了倒影。 于羡问题,“你说你的影子不会从这池水中映出来?” “是啊,神奇。”他带着笑意说。 于羡指着池水,“那这是什么?”他问。 巫罗顺者于羡的手指看去。 清澈的池水,因天上星而明了,他的倒影跟于羡的倒影靠在一起。 这下轮到巫罗瞠目结舌了。 有未来的人才能被预测未来。 巫罗看着自己被映在未来的景象当中,震惊得不能说话。 “小朋友!”外面有人喊了。 “那位小兄弟上茅厕回来了,我要回去了。”于羡站起来,他拍了拍巫罗的肩膀,“如果你这一次还是在那一天死的话,我建议你先自杀,就可以破除固定循环了。” 巫罗还在愣愣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忘记阻止他的离开。 于羡趁他不备,迅速逃跑。 当他离开的一瞬间,池水中的倒影全部不见了。 除了于羡的,还有本来属于巫罗。 但是巫罗没有挪动,他仍然坐在池边。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倒影随着于羡的走开而消失以后,立刻转头,去追寻他的背影。 于羡当然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的事情,他寻着刚才那位弟子的声音,找到了出口,跑了出去。“朋友,我在这里,刚刚看到有一个人上来,我去让他离开了。”他朝着那位弟子走去。 “哈?居然还真的有人上来啊?”那位弟子吓了一跳。 于羡恼他,“你去得也太久了!”但凡他回来得早一点,他就不用听那么惊悚的剧情。 谁想要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他,还出现了其他bug啊! “不好意思,我拉肚子了。”弟子弯腰道歉,“应该是因为吃那些糕点吃到的。” 于羡皱眉,“什么糕点?你放在树下的糕点?” “好像是。”弟子揉着肚子,“我拉了好几次了。” 于羡捂住嘴巴,他刚刚吃了好几块。 弟子看向于羡,“你吃了啊?” “不是你让我吃的吗?!”他要生气了。 弟子一脸抱歉。 今天净没有好事。 在弟子反复的道歉声中,于羡惴惴不安地御剑下山。 在他飘在半空中的时候,一道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面。“今天的事情要是说出去,我就真的要把你关起来了。”声音嘶哑难听。 于羡打了一个抖。 那个人似乎很后悔对他那么坦诚,于羡自从看到他从自己手中抽出一只魔虫后就知道,他是真的被影响,所以才会巴拉巴拉说那么多话的。 于羡保证自己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毕竟他有自己的任务。如果这个人只是一个偶然的bug,他也不想去干扰他的事情。 毕竟变数越多,这个世界的剧情就会越不对劲,相对应的,柳霁尘的人生轨迹可能会被改变。 于羡摇了摇脑袋,准备将今晚听到的东西都摇出去。 结果脑袋摇了几下,他的肚子突然叫了几声。 于羡皱眉。 他的肚子疼。 急急忙忙跑回几月峰,于羡过了一会,在茅厕虚脱地飘了出来。“妈的,流年不利。” 于羡等肚子舒服一点以后,立刻去洗澡,接着颤颤巍巍地爬上床,准备睡觉。 睡到半夜,半梦半醒之间,有一个人出现在床边,伸出手,摸着于羡的脸。 “师尊?”于羡眼睛都没有睁开,就猜到出现的人是谁。 在床边的人将他踢开的被子给他掖好。 于羡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睡吗?”他问,问完以后,脑袋一歪,迅速睡着。 于羡是觉得,昨晚出现的人应该是柳霁尘。 但是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的旁边并没有人。 他开始一天的锻炼。 早饭是鸣寻峰的弟子送上来的,于羡问他,“你带了多少人份的早餐?” “一份。”弟子回答,“不够吗?” 鸣寻峰的弟子从某种情况上讲,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人都去向,因为他们要准备饭菜之类的东西。 “我的师尊没有回来吗?”于羡问。 “柳峰主最近都不会在峰里。”弟子告诉他。 那昨晚帮他盖被子的人是谁? 于羡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在原地跳了两下。 太可怕了。 于羡本来想今天去找萧明旭,问清楚他这里有没有什么重生的角色。但是因为弟子的一番话,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被监视了。 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他是真的会死。 这么想着的于羡,决定先把那个男人的事情搁置一段时间。 但是他仍然需要去找萧明旭,他有一件事情忘记了。 萧明旭今天终于没有扫地了,他抱着一个大包子,惬意地看着庭院中的梨花飘然落下。 于羡突然出现在他的旁边。 萧明旭也没有被他吓到,反而问他,“吃饭了吗?” “吃了。”于羡回答他。 “那就好。”萧明旭继续欣赏落花,“轮回。”他说,“多么有意思啊。” 于羡侧头看他。 “我说的是四季的轮回。”萧明旭补充道。 淡黄色的花瓣落下,映在萧明旭的眼睛里面,将他的色彩都改变。“春来春又去,一年一次的轮回。轮回对于树木来说是幸福的,因为它再生了。但是轮回的存在对于花瓣来说是残酷的,因为不管树木有多少遍的轮回,都跟它没有关系,它只此一生一次的绽放。”他问于羡,“你怎么看?” “因为一生一次,所以才绚丽。树木的花和叶子凋谢了,它就变成了干枯的树枝,干巴巴。但是花是漂亮的,从花苞到枯萎,一生一次,一生始终的美丽。”于羡也一起欣赏梨花被风吹落的美丽画面。 可是树木也不可悲啊,明年春天,它依旧有花儿再在它的身上开放。 当产生这个念头以后,于羡笑了。原来自己还是乐观主义者。 萧明旭乐了,“就是这个道理。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有个剧情我不太记得,所以来问你。”于羡回神。 “问。”萧明旭很乐意帮他解答。 于羡抓了抓头发,“小说里面我是参加了这次试炼对,我是第几名来着?”他需要走剧情啊。 萧明旭看着于羡,喜不自禁,“对哦。” “你知道吗?”他问。 萧明旭点头,“我知道,你是第一名。” 有一种不是很意外,但是又有一种绝倒的感觉。 “这是一个伏笔,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你只是一个拖油瓶弟子,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一个终极boss!”萧明旭说得可兴奋了,“最重要的是,这一个主角打脸对家门主的一个剧情!本来大家都觉得柳霁尘的眼光不好,找了一个废材弟子。没有想到,他的能力居然那么强,可以把废材变成天才!还把文成睿看好的一批新弟子全部都打败了。” 于羡无语凝咽,“所以我那么辛苦,最后高光时刻却都是柳霁尘的吗?” “你有意见?”萧明旭问。 “多多少少有一点,希望大家可以关心我一下。”他的愿望很卑微的,但是看萧明旭剧透的这语气,感觉他赢了,柳霁尘嗨了,然后剧情全部转向那边了,累死累活的他似乎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算了。”于羡就是脾气太好了,“那么在书里面,我是怎么拿到第一名的。” 萧明旭眨眼。 “你不愿意说?”于羡猜到了。 “我没有不愿意说,就是忘记具体操作了。” “第一名啊。”于羡望着蓝蓝的天空,思考了一会,“算了,其实不拿第一名也没有关系,只要在及格线上就好了。反正柳霁尘打脸的剧情有那么多,也不缺那么一个。” 萧明旭好心提醒他,“因为你赢了,造就了柳霁尘跟书里面某一个角色有一次深入地交流。” 于羡的心在颤抖。 就是说,他必须要上了。 “这一次的试炼大会,主要是你们这些入门一两三年的。”萧明旭说,“稍微来得久了的都不用去,所以你的对手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 于羡有被安慰到,“那我会很简单就取得胜利吗?” “那不行。”萧明旭对他现在的实力有个估算。 于羡的眼珠子转了转,“现在我有什么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吗?” “有。”萧明旭告诉他,“文成睿去年收的弟子,天才修真剑士,方圆。”他说完,不得不补充两个字,“等人。” 于羡:“……” 他现在真的太次了。 “你呢?”于羡问他,“你需要参加吗?” “我不需要,我是后勤。”萧明旭说。 于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明旭突然心里头有一点不安。 “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于羡拍了拍他的肩头。 大家都是工具人,谁比谁高贵。 柳霁尘后面几天依旧没有回几月峰,于羡独自一个人在家里,日程排得满满的。 闲着没有事的时候,于羡会看看那本同人文,意图从里面找出一些关于巫罗的线索,或者关于自己的线索。但是这本同人文基本以开车为目的,没有涉及太多大剧情。 于羡再看,最多也就只能知道柳霁尘的敏/感/点在哪而已。 就在他翘着二郎腿,犯烦恼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 是柳枝枝给他送饭来了。 虽然她现在还小,但是也说不定以后会是于羡的师娘。 “我给你送饭了。”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低着脑袋,偶尔她会不小心抬起头对上别人的眼神,或者说话的时间持续太长,她的脸就会一片红晕散开。 面对以后可能是师娘的对象,于羡的手夹著书本笑吟吟地,用善意的眼神看着她。 “你在这里还习惯吗?师兄经常会外出,如果你……你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玩。”她果然开始结巴了。 于羡长了一双桃花眼,弯着眼睛笑着看人的时候,无故起春风。 但是他看起来太小了,脸颊都是饱满的肉,于是不管他做什么,看起来没有情/色,只有可爱。 于羡在嗑瓜子呢,“我可不玩小孩子的游戏。” “不是……玩游戏,是大家一起修炼。”柳枝枝将饭菜放到他的面前。 于羡撑着脑袋,依旧笑着看她。 当柳霁尘御剑而行,降落回到自己的屋子前面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有对话的声音。 “你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于羡。 “修行。”弱弱的声音响起。 “你经常来几月峰吗?”于羡继续问。 “没有。” “为什么?我的师尊如此英俊帅气,有空经常来坐坐多好啊。” “唔。” “你不觉得我的师尊英俊帅气、诚实可靠、天才又勤奋吗?” 于羡拿出了电视购物主持人的气势,恨不得九十九元就将柳霁尘打包送上门给柳枝枝。当然,前提是,在她成年之后。不过,不管情况怎么样,不妨碍他到处散发柳霁尘的好形象啊。 “你看,他姓柳,你也姓柳,这就是缘分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柳枝枝这一辈子都没有用过那么大的音调说话,她说完以后,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呜咽一声,随后跑了出去。 大门一推开,柳霁尘就站在她的面前。 青年如兰芝玉树,令人心神缭乱。 柳枝枝的脸蛋立马红得就像快要爆炸一样,她抬起食盒,挡住自己的脸,然后迈腿就跑。 柳霁尘面无表情地目送她跑了一段路,随后望向门内。 于羡正整个人坐在椅子的上面,他小巧玲珑,一张椅子就可以让他完全窝着。他完全没有想到柳枝枝会突然跑掉,愣愣地伸出手,拿了一块放在桌子上的饼干,然后放在嘴巴里咬。 咔嚓咔嚓。 “不许玩弄同门师叔。”柳霁尘教育一声,随后进门。 于羡看到了他,眉开眼笑,并且准备扑过去。 “不用了,你自己坐好。”柳霁尘阻止他起身,然后掏出手帕,擦了一下他沾了饼干屑的嘴角。“看来你在这里适应得还挺好。” "还行。"于羡意识到自己有点冷淡以后,立刻故意露出憨厚的笑容,"就是有点想师尊。" 青年与少年。 简陋的房间与无垠的天地。 春天的气息浓厚。 柳枝婀娜榴实繁,榴墨轻明榴子鲜。 “真的吗?”柳霁尘笑得明显在表现自己现在很虚情假意。 于羡握住他的手,抬眼看柳霁尘。柳霁尘的眼睛太过于光亮,让他接不住下面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巫罗:抛弃柳霁尘,跟我走怎么样? 于羡:有钓鱼的嫌疑。 谢谢支持~请给我评论,塞个小小的红包~~~~~ 补上,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引自李商隐的《石榴》。 全诗是 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 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