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冬至、结局和重启

    幸亏于羡的狗腿不是一般多，这里一有动静,立刻就有妖魔冒出来,他们纷纷劝架，拉住大蛇。    柳霁尘的话,只要于羡乖乖被他抱着，他就可以心情比较平静。于羡一想要挣开他，他就恨不得冲上去打蛇。    按照柳霁尘的气势，大家觉得他是可以杀下那条大蛇的。    于羡跟他们说,“那你们招呼新居民，我要回去了。”    “恭送吾主。”大家拜他。    于羡有一种自己已经成佛了的错觉。他拖着挂在自己身上的柳霁尘，离开了宫殿。    柳霁尘挂在他的身上,絮絮叨叨，“你是我的，不可以跟别人在一起，不可以，我会生气。”他生气的话，可不是随便撒撒泼就可以收场的。    于羡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师尊大人，我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呢。”    柳霁尘大方地说，“那你说。”    于羡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放手,我的脖子快要被你勒断了。”    柳霁尘咬住牙齿，更加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于羡笑了一身，随后挣开他的手。他转过身,一只手抵在柳霁尘的胸口，微微用力，一直把他往后推，柳霁尘的脚步自然往后退，一直到背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退无可退。于羡一只手挑起柳霁尘的下巴，然后自己踮脚亲了上去。    柳霁尘笑话他，“矮子。”    于羡确实比他矮一点。    “住口。”于羡重新吻了上去。    柳霁尘接受他的亲吻，心情重新好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样？”于羡问他。    “嗯哼。”柳霁尘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聊起来，“万剑盟想要打魔灵域，于是召集了一个会议。”    于羡已经听说这件事情了。    “我先按下他们的计划，尽量把时间安排在冬至之后。等冬至过了，我还活着，我再来解决他们，所以你不用担心。”    于羡不担心，他有一个问题不敢问。    如果你仍旧死了呢？    他不敢对柳霁尘说那样的话，他能感觉柳霁尘的求生之心。因为自己，他无比地想要在这一世活下来。    随着日子的靠近，柳霁尘的神经紧绷着，如果他在这时候泼一盆冷水过去，恐怕柳霁尘的斗志就会被他影响。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于羡问。    柳霁尘粲然一笑，“你只要在我的身边，就足以帮助我了。”    于羡觉得在这个时候，甜言蜜语可以先按住不讲，“冬至的那一天，我陪在你的身边。”他建议，他加上柳霁尘的话，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他们的对手。    “不。”柳霁尘拒绝了这个建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冬至的那一天，恰好是魔灵域旧结界解开，需要布置新结界的日子。你那一天，大概是不能离开魔灵域的。魔灵域一旦没有了结界，修真界就去闯来跟这里的妖魔厮杀，也会有很多本来被封印在那里的恐怕妖兽会跑出来。”    于羡仰高头，单纯地看着他，“嗯，那又怎么样？”    柳霁尘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一抹笑，“乖。”他摸着于羡的脑袋，“如果魔灵域的妖兽真的尽数跑出来了，我也会被影响，我有一世就是因此而被削减了力量，然后死掉的。所以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那一天好好布置好结界，然后去门口等我就行了。”    有许多的因素会影响他的生死，魔灵域是重要的一环。    于羡觉得他不是很靠谱啊，“你行不行？”    “不行也要行。我可舍不得你做寡妇。”柳霁尘说。    柳霁尘表面上信心满满，实质上忧心忡忡。    那么多次的失败，怎么知道这一次就一定成功了。    “以及。”柳霁尘说，“布置完魔灵域的结界，你大概会很衰弱，所以等我的时候，站在山入口就好，千万不要出来。否则要是被敌人遇见了，把你掳回家，糟蹋了，我可要哭死了。”    于羡说：“就你大胆才会跟一个灭世者在一起，其余的人脑子没有坑。”    被吐槽了，柳霁尘还是笑得欢。    越是靠近那个日子，柳霁尘就越忙，他人中午来这里，晚上就要离开了。    在他走了之后，于羡躺在床上，摇晃着手中的玉佩。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萧明旭是把回家的选择权给他了？    他已经做好选择了。    到了要选择的那一天，于羡愿意为了柳霁尘放弃回家的权利。为了他，他甚至可以接过他的命运，代替他成为无限轮回中的那一个人。    于羡把玉佩收起来，他知道，在冬至那一天到来之前，任何决定都是不成熟的。    魔灵域的结界日渐薄弱，不管于羡如何去填补那个窟窿，都没有办法弥补。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主宰这件事情的发展趋势。魔灵域注定会在冬至打开，为了迎接这个世界的宿命。    明白了这一件事情的于羡，用最省力的办法维持魔灵域的结界。    秋天一晃就过去了。    于羡在宫殿里面，一边抖腿，一边满脸不爽地看着大门。    狗腿二号上前了，“吾主，最近我们有什么服侍不到位的地方吗？”    “没有。”于羡对于他们的贴心服务感到十分满意。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狗腿三号不解。    荣升成为狗腿四号的狐狸精坐在于羡的旁边，狐狸尾巴摇来摇去，“还用问，当然是因为吾主想念小情人了。”她情场经验丰富，一说即戳中了于羡的心思，“那个男人也太可疑了，失踪了那么久，他是在外面养了小老婆吗？”    于羡停止抖腿，严肃地看着狐狸精，“你也这么认为？”    “欸，他很受欢迎。”狐狸精说。    于羡想起一道茬了，“他曾经有十四个对象啊！”    狐狸精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于羡坐不住了。    柳霁尘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回到了几月峰。他难得不掩饰自己的倦容，揉着快要闭上的眼睛，然后打开了房间的门。    门开，他的床上坐了一个人。他没有看清楚那人是谁，直接说话，“滚出去。”柳霁尘实在是累了，言简意赅。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一道调侃的声音响起，“师尊，不过就一段时间没有爬上你的床，你的床现在却是不愿意给我睡了。”    “小羡羡？”柳霁尘惊喜地走了过去。    于羡坐在床上，正在抛掷手中的同人文。    等柳霁尘的时间过于无聊，于是他随手就把那本同人文拿出来看了。柳霁尘走过去，将他手中的书扔一边，将他按到床上去，“你怎么过来的？”    于羡嗤之以鼻，“以我现在的本事，琼华重玄的结界简直就像是在向我主动敞开一样。”    柳霁尘沉默了一瞬，然后发现是自己没有表达好自己的意思，“吾主日理万机，怎么突然降贵纡尊，来这个小地方找区区。”    于羡抱住他的脖子，直言不讳，“来看你有没有在背着我偷吃。”    柳霁尘乐不可支，然后低下头亲他。    为了加深这个吻，柳霁尘干脆抱住于羡的腰，将他揽了过去。于羡被他抱着，头发往后流淌，侧着脸与他亲密。    他们两个人如胶似漆，没有发现窗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文莲之震惊地捂住嘴巴，慌不择路，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柳霁尘跟于羡，师尊跟徒弟，正道之主与灭世者。    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幸亏她跑得要早一点，否则点话，接下来的画面她肯定更不能接受。    柳霁尘主动坐在于羡的身上，任由自己在他的身上驰骋。    “小羡羡，小羡羡……”柳霁尘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发出炽热的爱语。    于羡笑着捂住他的嘴巴，“师尊，太吵了，会被发现的。我倒是不在意，但是你的形象可就不能要了。”    柳霁尘拿开他的手，觉得于羡威胁错人了，“我可是就算在众人面前跟你做这种事情，我都不在意。”    于羡仔细想了想，“我在意，我不要。”    “哈哈哈，小羡羡。”柳霁尘笑得可欢了，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    完事了以后，于羡躺在旁边睡着。    柳霁尘本来想抱着他，一起睡的。结果他一伸展身体，脚就踢到了什么。他皱眉，随后起身，将踢到的东西拿起来，那是于羡刚刚在读的书。柳霁尘看著书的封面，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封面上的画，描在纸上的剑好像是他惯用的承影剑，画得人跟他也有几分相似。抱着奇怪的疑惑，柳霁尘将那本书打开。    书翻页的声音是刷啦刷啦。    风吹的声音是哗啦哗啦。    于羡做梦，坐在大风大雪之中。    他觉得自己在梦中看起来疲惫极了。    于羡看了看，甚至在怀疑梦中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因为他们虽然长得一样的脸，但是那一个于羡的神情看起来坚毅多了，他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就算生得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也无法掩盖他身上冰冷的寒意。    下雪冷，但是他身上的气质更冷。    于羡想，他的气质的如此冷若冰霜加不近人情，就算长得一副绝世美人样，恐怕也不会有人敢去搭讪。这个人让人觉得，如果惹他不开心了，他随时随地都会杀一两个人玩玩的样子。    他坐在大雪之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于羡有一种了无生趣的感觉。    突然，他回头。    他的身后躺着一具尸体，生前如翩翩君子的男人，现在静谧地躺在地上。他身上的血流了出来，瞬间就被冰雪冻结。    血往后蔓延。    他的头旁边还有几具尸体，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些尸体都长得一模一样。    刷啦刷啦。    这里有一个活着的人，还有成千上百具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于羡的屁股往前挪了几下，然后脑袋躺在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身上。那一具尸体的身上仍有余温，于羡吹弹可破的脸蛋枕在头的胸口。他闭上眼睛，放缓脸上的肌肉，一瞬间就展露出骗人的无害面容。“师尊，好冷啊。”他喟叹。    可惜没有声音会回答他。    于羡觉得有些寂寞，又重复道，“师尊，弟子肚子饿了，给我煮粥。”    脑袋下的身体，温度正在迅速流失，于羡的手指在他的身上打转，然后无意识地解开了他的衣带。于羡的指甲戳在他的皮肤上，然后按下去。人死了以后，身体就会越来越僵硬。于羡顺着他的身体，手指抹过他的嘴唇。    “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于羡趴在他的身上，任凭风雪来袭，将两人的身体埋葬。    风雪呼啸，于羡睁开了眼睛。    他一打开眼睛，就看到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人。柳霁尘看他醒了过来，立刻转头看他，他俊美的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对着于羡扬了扬手中的书，“这是什么？”他问。    “卧槽！”于羡的脑子里关于那个梦的记忆一瞬间被吓飞，他立刻扑过去，想要把书抢回来。    柳霁尘微微抬手，躲过了他的攻击。于羡的脸就在旁边，他侧过头去看他，坏心眼笑着，“你整天都在看些什么？应该说，这本书究竟是怎么来的？”    如果尴尬是一种攻击，于羡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    柳霁尘盯着于羡，于羡的脸从脖子到耳朵，哪里都红了。他很少有这种窘迫又难堪的表情，柳霁尘决定欣赏久一点。    于羡现在的心情相当后悔，“早知道我今天还是乖乖待在魔灵域好了。”    柳霁尘抱住他的腰，嫣然一笑，“嗯，那本书，我想要跟你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于羡不想听。    柳霁尘自说自话，“除了一篇，其余的我都不喜欢。”    于羡知道他喜欢的是他跟柳霁尘的那一篇。    柳霁尘抱着他，反把他压在床上，“顺便，我终于明白你的想法了，原来你喜欢在下面。我是都可以的，也有信心可以满足你。”    于羡不能就让自己一个人尴尬，“那么师尊要不要解释一下，你把我要扔掉的衣服，用完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是想要做什么？”    柳霁尘没有想到他居然发现了这件事情，他想了想，然后用随意的语气回答，“当然是拿来做见不得人的腌是啊。。”    于羡想要问问，他能不能后悔跟这个变态谈恋爱。    既然他过来了，柳霁尘就不会轻易放他走，他把人按在床上，使劲折腾。“背对着本人，自己抚慰自己，是很刺激的事情，小羡羡下次可以试试。”    于羡说：“我没有那方面的爱好。”    “哈哈。”    于羡在床上反复推柳霁尘，“你到底把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就绪。”柳霁尘说，“反正你要听话，那一天好好待在魔灵域，不要到处跑。”他算着时间，“过了午时我就去找你。”    于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柳霁尘心情复杂地看着于羡。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恐怕不会有人比柳霁尘更加明白了，他每一世都在绝望中挣扎，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可以活下去以后，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然后将他推向死亡。他本来已经无所谓了，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很想要活下去。    “如果我死了。”柳霁尘握住于羡的手，“你会来找我吗？”    于羡答应他，“我会。”    “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    柳霁尘笑了笑，然后将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他把戒指戴到于羡的无名指上，“你帮我保存，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再还给我。”    于羡握住戒指，然后告诉他，“我明白了。”    到了晚上，于羡就离开了柳霁尘。    他是独自一人走的，道路很长，夜里很黑。    于羡没有来由的，就是想要一个人慢慢地走。他在夜空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就可以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仰望星空，星空闪烁。    你想要他活下去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问于羡这个问题。    “我当然想要他活下去了。”因为他是那么想要活下去。    那就离开。    只有没有你，他才能活下去。    于羡听到了那个回答，猛地回头。    但是他的背后什么都没有。    于羡独自一人站在夜里，疑惑不解。    之后便是冬天。    柳霁尘没有再出现在魔灵域。    这段时间，修真界出了不少大事。比如说琼华重玄的门主柳霁尘开始了肃清活动，端了一大堆制造妖魔，然后铲除掉的门派，以及，把琼华重玄的内部也整肃了一顿。    “这种人看起来是大公无私，但是迟早会出事的。”有人评论到。    到了冬天，那一些也许以后会被柳霁尘针对的人，以及畏惧柳霁尘的人，全部都聚合在一起，想要杀掉现在这一位站在顶点的男人。    但是柳霁尘犹如鬼神，未卜先知，在他们准备动手之前，先一步杀光了他们。他的修为让人看不透，在他的面前，不管是元婴，还是近化神，通通没有抵抗的能力。    修真界血流成河。    人人自危，魔灵域反而被搁下了。    在于羡的管理下，魔灵域气势空前高涨。跟正道的一盘散沙成为了对比。    “这要怎么办啊？”集合起来了，又一波打算反抗柳霁尘的人快要绝望了，“为什么我们不管做什么，他都能预见，简直就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种情况的人一样。    “难道我们就不能做出让他始料不及的事情吗？”    “想要杀他一个回马枪。”    大家越说越是心灰意冷。    文莲之也坐在人群之中，她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焦虑地用力，拇指都被她咬出血了。    “师姐。”白懿发现了她的异状，立刻拿下她的手。    文莲之下定决心，喃喃道：“魔灵域。”    “哈？”他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起魔灵域。    “攻打魔灵域！”她说，“我亲眼所见，柳霁尘跟魔灵域的域主有不堪的苟且关系。既然我们不能正面与他对抗，那么就杀去魔灵域，捉于羡！”    众人听到她的话，纷纷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文莲之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既然他一心对付我们，那我们就绕过去，对付魔灵域，然后逼他打乱手脚。”    “如果这件事情属实的话，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有人拍板。    其实他们并非全部人都相信文莲之说的话，但是他们知道，这样的理由是最好的狙击柳霁尘的借口。有了柳霁尘跟于羡勾搭在一起的证据，他们不管手段多么恶劣，都是正义之师。    “魔灵域的话，我一直都在关注，那里的结界日渐衰弱。于羡想要构建新的结界，但是需要等到旧结界的消失。我们就选在那一天去偷袭魔灵域！”    “什么时候？”    “我算过了！冬月初七，冬至！”    阴谋就此敲定。    随着时间的流逝，于羡梦到另一个于羡的次数逐渐增加。    有时候醒过来，于羡甚至会有一种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的恍惚感。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冬至渐渐来了。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天，但是于羡被噩梦所惊扰，居然一时不察日子。    “吾主，今日魔灵域的结界将会全面消散。外围一直都有正道人士在等待着这一刻，你一定要在结界消失的下一瞬间，将新的结界撑起来。”狗腿们纷纷围在他的旁边，为他加油打气。    几个正道人士自然没有办法把它们怎么样，但是凡人相当狡猾，而去会阵法。一旦放进了一个可以迅速铺开阵法的人，魔灵域要清除起来，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于羡穿着黑金两色的衣袍，用一根红色的发绳绑起头发。长长的头发落在他的背后，他的神情朦胧。    今天是柳霁尘最重要的日子。    如果不是魔灵域的结界问题，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过去的。据柳霁尘说，如果魔灵域的结界被破开，也会影响他的命运，所以他不得不重视魔灵域的结界问题。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于羡认真起来。    “结界消散的时间在午时。”狗腿告诉他，“请务必记住。”    午时？真是太巧了。    午时还没有到，于羡早早就跑到了魔灵域的最高峰，他想要在布置完结界之后，立刻去门口等柳霁尘。但是现在的时间太早了，于是于羡就不急着用妖力飞上去，而是沿着山峰的路，慢慢走上去。    这一幕曾经出现过千万次在他的梦中。    无数次，他在这座山峰漫步，一直走上最高峰，然后见到柳霁尘。    于羡甚至觉得，说不定他现在到达山顶也会见到柳霁尘。    他走上山顶，四处张望，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于羡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找了一块地方坐下。他在周围撑起了一个结界，呆呆地望着天空。    天空只有白雪飘下。    时间越是靠近柳霁尘说的自己会死的那一个时刻，于羡就越是心惊胆颤。尽管柳霁尘已经跟他保证过了，他这一次准备充分，必定万无一失。柳霁尘有信心，但是并不能让于羡完全放宽心。    于羡一边等着，然后一边将放在兜里的玉佩拿出来。    当冬至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这个玉佩就发生了变化。    那一行显示可以跳跃世界的字突然非常突出，吸引着看到的人想要去碰触。如果于羡去划开那一条指令，说不定就可以回家了。他做那么多，就是为了回家。    于羡紧收起玉佩，然后在原地等着。    大雪纷飞，冻结人的魂魄。    时间到了。    于羡站了起来。    在午时到达的那一刻，魔灵域的结界就像是一个肥皂气泡被戳破一样，一瞬间就碎掉了。    在结界消失的时候，于羡可以感受到，有成千上百的正道之气围绕在魔灵域的附近，他们在等待可以闯入魔灵域的一瞬间。    于羡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他的双手抬起，一个比起从前还要巨大还要强大的结界从地底开始布置起来。于羡承受着这一块古老地域的威压，任由聚集在他体内的各种力量混合在一起。他的身体有一种快要被压垮的感觉，纵使如此，他还是用尽力量，双手一抬，将一个完整的结界布起来。    当完成了这个庞大的结界以后，他体内的力量一下子就空了一半，于羡有一种错觉，他的内脏似乎都空了，他的脚一软，然后跪倒在雪地上。    “咳。”于羡吐了一口血。    他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然后抬头。    一个新的结界完成了，代价是他体内的力量会暂时失去一些，以及现在的力量不太稳定。    但是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外面的正道人士想要闯进来，布置新的结界需要一定的时间。    其实这个时间差足够让部分修真者溜进来了。于羡在计算完时间以后，就做好了之后在魔灵域迎击部分修真者的打算。    但是，意料之外，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进来。    于羡因此松了一口气，随后挣扎着爬起来。    “霁尘。”他喃喃地念着柳霁尘的名字。    于羡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了，但还是让长生剑带着他，一路飞到魔灵域的门口。    柳霁尘说好了，等时间一到，他就会来魔灵域的门口。    他当时是笑着说的，“记得早点来接我哦，午时的那一刻。”    “霁尘，我来了。”于羡记得他说的话。    于羡体内的力量失控了，他不能自由地控制长生剑。所以在离门口还有一段路的时候，于羡从低空摔了下去。    “噗。”他的身体一下子就陷进了雪堆当中。    于羡辛苦地爬了起来，脸与头发都沾上了白雪。    魔灵域的大门就在面前了。    他摸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中途，他因为脚软，摔倒在地上两次，每次都是脸着地，在雪地上清晰地印出了脸的轮廓。    糟糕透顶。    他原本绑在头发上的红色绳子也松开了，落在了苍茫的雪地上。于羡没有太过在意，顶着散乱的头发，走向了门口。去那里迎接柳霁尘，是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    头发散开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如果见到了柳霁尘，他会重新帮自己绑好的。    那一根红色绳子，像是月老手中的红线。那么重要的红线，就这样被他抛弃，然后被风雪掩埋，再也没有了。    于羡着急地奔向门口，顺便拉出了一直挂在胸口的绳子，那上面系着一枚戒指。这一枚戒指不符合于羡的手指尺寸，戴着总是掉，于是他就绑起来挂脖子上了。    他的手拿着戒指，扯着脖子上的绳子，笑着走出大门。    “霁尘，戒指还你。”    话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他的门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正道人士。他们似乎在对付什么人，他们围城一个圈，万把剑插入中心的一个点。    于羡一愣。    听到了声音的正道人士们纷纷回头，他们看到了于羡的脸。    “是灭世者！快走！”有人发号施令。    一瞬间，那些人一哄而散，四处逃跑。    他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魔灵域，而是为了别的。    人群散开，争先恐后逃跑。    当他们都走尽了，于羡终于看到了他们在对付的人。    于羡神情一愣，随后慢慢走了过去。    千把剑、万把剑，落了一地，其中，有一些准确地刺在柳霁尘的身上。他不论是手还是脚还是躯干，都被贯穿了。    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血流下。    血是红色的，雪是白色的，跟他平常穿的衣服颜色差不多。    柳霁尘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呆呆地望着天空。平常总是对于羡笑的嘴角，此刻归于平淡，然后，一样对着天空。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看到的人都反应不过来。    “师尊？”于羡愣愣地叫他。    柳霁尘的眼睛睁着，但是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死了，自然不会说话了。    于羡摔倒了一次，然后才走到了柳霁尘的旁边。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柳霁尘的脑袋，然后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这样，柳霁尘好像就不是望着天空，而是望着自己了。    于羡伸出手，摸他的脸，苦笑不已。“是吗？这一次一定成功吗？”    柳霁尘就像是被撕碎了的木质玩偶一样，眼睛依旧看着于羡。    于羡低头看他，眼泪突然就砸了下去。    在这冰天雪地中哭泣，眼泪是会变成固体的。    滴答滴答。    泪水从于羡的眼眶里流下，砸在柳霁尘染血的脸上，随后便落入雪中，被冻住了。    “发生了什么？”于羡的手抖着，然后摸着他的脸，“究竟这一次是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这一次是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沙哑，随后哽咽，最后他不顾一切，失去了一切，只能嚎啕大哭。    他哭泣的声音非常痛苦，因为他的心被切碎开了。    在他哭泣的时候，有一个人还在场。    “万剑盟不经过柳哥哥的同意，想要在冬至进攻魔灵域。”一道少年的嗓音响起。    于羡没有把视线从柳霁尘的脸上挪开。    “他们瞄准了魔灵域更换结界的时刻，柳哥哥害怕他们闯进去，然后破坏了魔灵域的平衡，让大型妖兽逃出来，危害凡间。于是，柳哥哥从琼华重玄跑过来阻止他们，随后跟他们打了起来。”权笑格是通知柳霁尘这件事情的人，“柳哥哥一个对他们几千人，本来是占了上风的，突然之间，柳哥哥的身体不知为何流出了很多血，人也站不稳了。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全部冲上去，一人一剑，杀死了柳哥哥……就在魔灵域新旧结界交替的那一刻。”    于羡哭得更加厉害了，“啊啊啊啊啊啊。”他发出了痛苦的哭泣声，抱着柳霁尘的手都在颤抖。    原来如此。    所以结界破开了，也没有人闯进来的原因是这个。    他的心满是悲愤。    为什么还是无法更改这个结局！    就在于羡陷入崩溃与绝望的一瞬间，本来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一下子就被染黑了，这一个世界陷入了彻头彻尾的黑暗。    “发生了什么事情？”逃跑着的人惊吓不浅。    “先不要跑了，恐怕有事情发生！快布起结界！”他们之中，有人敏锐地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    于羡抱着柳霁尘的尸体，在一片黑暗中咆哮。    黑暗不仅只是黑暗，让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而来。    修真者们放弃了那人的建议，继续跑走。    黑暗之中，一道白光亮起，剑的声音响亮而又清晰。    那一个坚持撑起结界的人落在最后面，清楚地听到了剑声。他举起夜明珠，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生剑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光芒，夜明珠的光从下往上照亮，映出了来人的面容。    来人穿着一身黑袍，仿佛是地狱的使者。光往上，让修真者看到了他紧抿的漂亮嘴唇。这定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对死亡的恐惧被色/欲与好奇替代，修真者还想要看到他的脸。    但是当他可以看到他的鼻子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了。    剑光一划，那个人就死了。    黑暗之中，只有剑挥动的声音，以及人死前的惨叫声。    众道意识到他们需要团结起来，于是立马聚集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于羡的声音不像是人可以发出来的。    是很可怕的声音，同时也是很痛苦的声音。    众人脚下的一片土地似乎活了过来一样，天地颠倒，山峰倾倒，成千上百的人一瞬间就身体四分五裂，连同这个世界一起。    它们在响应于羡漆黑的心死之意。    灭世。    “死死死死。”于羡抓着自己的脸，陷入了癫狂状态之中，“我命令所有的一切，都死死死死！”    透明的泪滴不断从他的眼眶中流下，可惜已经没有人可以看见了。    世界之外。    提示音响彻整个空间。    Bug释出。    Bug释出。    请求清除bug。    就在他被痛苦所吞噬的时候。    一只巨大的白色光球从天而降，然后砸下来，朝着于羡所在的方向滚过去。    于羡转头去看那只白色的球。    “停住！”他怒吼。    吞噬天地的、一往无前白色光球，居然因为他的命令而停住了。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改变，有一道更为强劲的力量在推动着那个光球，于是乎，它依旧朝着于羡而去。    于羡意识到无法阻止它的到来，就立刻想要往回跑，他要去找柳霁尘的尸体。    光球碾压，在于羡到达，碾压了柳霁尘刚刚所在的地方。    它所到之处，所有的东西都会化为乌有。    在光球吞噬于羡之前，于羡突然从怀里，拿出了那个玉佩。    前往过去。    前往平行世界。    前往他来的世界。    兰戚的教训已经告诉了他，平行世界的人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不是同一个人。    他不会再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了。    那么，现在的选择就是，回到过去。    于羡划动了玉佩上的一条虚线。    他要去救柳霁尘。    在光球到达之前，于羡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光球一瞬间将世界吞没。    萧明旭在一片空白的世界中叹气，“你已经做出选择。”    按照于羡的观感来讲，他觉得自己又被炸了。    所谓的时空跳跃，身体就像是被炸开一样。    于羡被炸完，随后又被扔了下去。    情况跟他两年前遇到的一模一样。    于羡依旧脸着地，整个人趴在地板上。    他痛苦地喊了一声，随后慢慢爬了起来，“霁尘。”他念着柳霁尘的名字，想要起身。但是他经历过了布置魔灵域的结界，用剩下的力量来追杀其余的修道者，再加上又被炸了一次，于羡的身体撑不下去了。    他的身体一软，随后失去了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此时正是春意盎然。    于羡躺在花丛之中，脸上沾满了污渍。    他受到的创伤太大，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从毛毛虫蜕化成的蝴蝶，闪亮的翅膀拍打着，它们停在花朵的上面，有一些甚至停在了于羡的头发上面。    于羡一头青丝铺满在花朵的上面，他的头发之中，又有一缕青丝变白发。    他躺着躺着，突然有一个人走到了他的旁边，然后伸出手。那人揪着他的后衣领，粗鲁地将他拖走。    本来停在于羡头发上的蝴蝶被惊扰，从他的头发上飞走。    等于羡再醒来的时候，他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这个现状太过于震撼人心，他傻了。    “姑娘，你醒了？”一道声音响起。    于羡愣愣地看向旁边。    这里有几十个笼子，每个笼子都装着一个人。于羡在最角落，于是一转头，就看到密集的笼子拥挤堆在他的面前。    “怎么回事？”他应该是想要回到稍前的时间才对，他应该在魔灵域才对。    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哪里？    看新来的人露出茫然的表情，在于羡旁边的小姑娘开始解释了，“你跟我们一样，被妖魔夜谭给掳到他的老巢了。”她解释，“妖魔夜谭是在妖魔界开窑子的妖邪，他到凡间偷抢少女，然后带回自己的地方。这些被他带走的少女，要么会成为他用来招待其余妖魔的玩具，要么会被他吃掉。但是你不用害怕，我的师兄会来救我们的，我们是修真者。”    于羡陷入难受与震惊之中，脑袋一时不能运转。当他听到少女的口中说出修真者三个字以后，身体震了一下。    而且，他莫名觉得，这个少女的声音很熟悉。    于羡不敢置信地抬头。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不过的脸。    文莲之。    但是她看起来很年轻。文莲之只比柳霁尘小一岁，她的修为不上不下，于是还没有达到驻颜的程度。于羡遇到她的时候，她大概是二十五岁。    但是她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是十多岁的样子。    于羡舔了舔干燥的嘴角。    心脏一跳。    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很多人都想到了。    肯定会回到过去的。    改一下最后妖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