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最终,叶潺在虞青的不断努力下,总算还是被劝了下来。 虞青简直满头冷汗,风一吹背脊都是凉的。 真的,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其他人看到叶潺拔剑就满脸惊恐了,他们叶老师可是真的太恐怖了。 但不管怎么说,封印是顺利的揪出来了,它果然看着谢东出怕,想都不想就跑,结果还是没能跑掉。 虞青后知后觉,却是觉得万分的震惊。 她坐在已经成型的种子怪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肥肥的脑袋,难以置信的道:“所以这封印在我们这里存在了这么多年?” 不管是她,恐怕整个青丘都不知道这件事! 青丘此脉源远流长,能从灵气盎然的年代存活到至今,和他们一定程度上的避世有关系,自从族长溘然长逝后,整个青丘都处在非常封闭的状态,不太有可能会有其他的东西混进来。 由此可见,这封印究竟是多久之前就已经落下,而他们青丘就在这样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全部染上了封印的气息。 “准确的来说是我哥的气息。”叶潺道:“因为这封印封起来的,全是我哥的力量。” 想了想,又道:“而且还带着点紫气。” “紫气!”虞青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了,连说话都开始结巴:“真,真的吗?” 天啦,紫气是什么东西,修道之人谁不知道? 它可是五星七曜星君的化身,是五星七曜星君的力量,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神君,连天道都是他的小弟。 而这封印里面居然还有紫气?那谢东出到底是什么神人? 这下虞青觉得封印会在他们青丘,而它们一无所知也不奇怪了,毕竟那肯定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可不么。”叶潺低头去看种子怪,道:“待会我哥亲自解封印,力量不会外泄,对青丘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刚才叶潺实在是太凶,种子怪怕他得不行,现在还在瑟瑟发抖,声音一抽抽的,好像想哭,但是又没敢哭,被戳得嘴巴撅起老高,赌气得不行,但还是没敢反抗。 叶潺对付这些狡猾的小东西特别有经验,平时不把他们威胁着,他们就得意洋洋,总感觉自己天下第一,还喜欢骂人;你但凡把剑拔出-来往它跟前一站,它就噤若寒蝉,连话都不敢再说。 现在可不就是这样吗?这种子怪原本在叶潺没来的时候,占山为王,感觉青丘都快成它的地盘了。 要不是自己和他哥发现得早,后面它得发展到什么地步去? 虞青见状,稍微松了口气,后怕的擦了擦汗,心说这可太好了。 不过她还有些疑问,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问道:“那我们的力量还会有所削弱吗?” 按照叶潺的说法,封印在这里扎根,大家都沾染上了它的气息,按理来说也会用到一部分它的力量才是。 若是现在封印被拔出,青丘本身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但是沾染上它气息的人呢? 叶潺不知道,扭头去看谢东出。 然后他就听谢东出淡淡道:“你见过精怪吗?” 虞青一愣,点点头。 “他既然生成种子的形状,便脱不掉精怪的本性,狡猾吝啬,贪婪无度,又怎么会分力量出来?”谢东出道。 也就是说,气息只是气息,力量只是力量。 封印解掉,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后面连气息都会慢慢淡去。 虞青闻言,终于彻底的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这样对青丘其实也挺有好处的。 以前他们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东西,怎么说都算是个隐患,大家还都以为青丘多与世隔绝呢。 现在虽然说把虞青吓了跳,但好歹安全了不是。 他眼见着种子怪在谢东出的目光下怕得差点没哭出声来,知道现在也应该没事了,便冲着叶潺问道:“叶老师,你要不要休息下,还是我们继续去看种子?” 毕竟大家今天过来,本来目的不是为了封印。 明天一早就得回剧组,现在供货商都还没交货呢。 叶潺其实有点想看谢东出将封印破掉的情景,毕竟每次这个时候自己都陪在他身边嘛,但是现在确实也比较晚了,正事还没做呢。 思索片刻,叶潺还是起身道:“去看种子。”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询问的意思,看着谢东出,看到谢东出微微颔首,这才完全回过头来。 虞青还挺高兴的,道:“那行,刚才反正都逛过一圈了,我带你去看大批量的水果种子,你要是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精挑一下。” 说完,她又从外套的兜里面摸出一面镜子来,礼貌的递给叶潺,笑道:“对了,还有这个,这是我们家的妹妹为了感谢叶老师的照顾,特定送给您的。” 叶潺才看到她手里面的东西,有点惊奇,“……镜子?” 还是面化妆镜,背后毛茸茸的,看起来像是雪白的狐狸的毛发,里面还夹杂着几丝火红色,看起来格外的舒服。 “没错。”虞青点头道:“照镜者无从隐瞒,可显真迹。” 她说到这话时,一面端着镜子挪过来,叶潺也就偏头去看,只见身边妍丽无比的虞青,在镜子里显现出来的竟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狐狸脑袋。 叶潺:! 通俗易懂的来说,那就是照妖镜咯? 他以前还没真玩过这东西,顿觉新奇无比,一会看看旁边妆容精致的虞青,一会又看看精致里面雪白无暇毛发-漂亮的狐狸,最后没忍住赞叹了声:“挺漂亮啊,虞老师。” “哎呀!”虞青一听,顿时无比羞涩,一把将镜子塞进叶潺的怀里,娇羞得转头就跑:“讨厌!” 叶潺:“……” 他被“讨厌”得简直满头黑线。 但镜子是真的好玩,镜面破除了各种障眼法,还原了所有东西的真面貌。 叶潺自己照了照,倒是没什么异样,整个青丘也没什么其他的不同。 可就当他准备将镜子收起来时,余光忽然瞥到镜子的小角落里,忽然有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 叶潺觉得奇怪,重新将镜子打开来看,循着记忆去找角度,这才发现原来那熟悉的东西就是被抓住的种子怪。 但是镜内的种子怪,却和现实中的出现了些差别。 现实内的种子怪,现在还胆战心惊呢,头顶绿色的树苗,模样肥胖,手脚和脸也全都长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个长着树苗脸的小婴儿,也还好没有长出树皮,皮肤算是娇嫩,整体上看起来也勉强还算是翠绿欲滴,看久了好像也不是丑得让人接受不了。 可镜子内就没有这么干净了,破掉了障眼法显露出真迹的种子怪身上,竟是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只是因为颜色和种子怪的皮色太过相似,还有些痕迹已经淡了,这才有些看不真切。 可等叶潺再仔细辨认的时候,没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 “卧槽!”他猛地转身,“啪”的声合上镜子就往回跑,悚然道:“哥,哥!这不对劲啊!” 谢东出还站在原地站在,在叶潺急冲冲过来时扶了他一把。 还没等他问出口什么情况呢,叶潺一把就将种子怪提了起来,吓得种子怪一声鬼叫,正要拼命挣扎,那头破掉障眼法的咒法同时落下,上面细细的,张牙舞爪刻着,跟个鬼画符似的符箓,瞬间就清晰的显露了出来。 其实这并不太奇怪,毕竟是封印嘛,没符箓压镇才是怪事呢。 但是这并不是重点。 “你看,这符箓为什么会是我写的?”叶潺震惊道。 没错,这上面刻画的,竟然全是叶潺的字迹! 这世间只有他写符箓会如此潦草,他绝对不会认错。 谢东出在看到这符箓出现的刹那,亦是瞳孔一缩。 他怎么会看到这上面的字迹? “可是我绝对没有写过。”叶潺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兀自在沉思,笃定道:“我当年在琉璃影壁,只写过星君降世的符箓,四十八道死箓用来镇压邪神,一道生机特地写给星君,这四海八荒的封印我以前都不知道。” 在叶潺的认知里面,谢东出身上的封印是和自己当年写的那些完全就是两码事。 自己写符箓是为了请星君降世,虽然也有压制神君的效果,但他那是为了压制邪神啊! 而封印谢东出的那些,显然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那时候都不认识谢东出呢! 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符箓的事情实在太久远了,自从上次在青沉山问过小青牛,星君尚还活着以后,叶潺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也就没再常想这件事。 此时骤然提起,叶潺简直毫无头绪,想了半天,忽然问道:“哥,你能感觉得到吗?这是你的封印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弄错了,这种子怪并非镇压谢东出力量的封印?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能说得通了。 谁知谢东出颔首道:“是。” 叶潺一呆,现在就感觉更混乱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 他难道还能梦游去把他哥的封印给重写了不成? 那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解开,还搞得这么麻烦? 但其实这件事,没人比谢东出更清楚了。 他抬起眼帘,细细的看着种子怪身上的张牙舞爪的鬼画符。 认真说起来,如果说世界上除了叶潺以外,还有谁能够将这字迹辨认得如此清晰,记得如此深刻,那必定是他,到现在他的身上都还刻着相同的符箓没有消散。 毕竟是切肤之伤,是修罗炼狱,是没日没夜都如潮水般反复袭来的骨裂般的剧痛。 谢东出垂下眼帘,只感觉被斫断的四肢心脏的感觉再次隐隐袭来,体内邪祟翻涌,顷刻间竟是有些压不住恶念。 半晌后,他才淡漠开口:“你直接问它。” 叶潺突然福至心灵,登时惊喜起来:“哥,你实在太聪明了。” 封印既然有神智,应该是能知晓自己的前世今生,自己在这里猜这么半天,还不如他自己说呢。 想到此处,叶潺猛地扭头就去看种子怪,微微眯着眼睛,脸上写满了威胁。 种子怪:! 它被抓住以后本来都准备受死了,谁知道叶潺气势汹汹的又杀了回来,差点没给吓哭,拼命补救道:“我我我,我是由星君降世时的死箓复刻出来,然后被镇在四海八荒的!” 它觉得它自己说得好清楚好明白! 这已经是它最好的态度了,但是不知道为何,话音才落,叶潺的脸色倏然一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由星君降世时的死箓复刻出来,然后被镇在四海八荒的? 那不就是说是自己写的符箓的复制版? 当年他写完符箓请星君降世后,立马出了事被关了起来,后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不知道,竟是从没想过有人会动用他的符箓来做封印。 可既然如此,谢东出又是什么身份?倒是是谁封印的他?难道和谢东出有仇的人,是自己的同门吗?那为什么又要专门用自己的封印? 本来以为听完种子怪的话,叶潺的脑子会清晰一些,可现在来源是明白了,思路却变得愈发混乱。 或许是因为他转瞬间的脸色实在难看,手里面也不自觉用力了些,种子怪实在是怕死了,越看他越是紧张,最后竟是没崩住,“哇”的声就哭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是个封印啊!我刚被写下来的时候就被封在这里了,后来也是听说写封印的人死了,被封印的人要来抓我我才跑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坏事啊呜呜呜!” 它的声音本来就不小,这样一哭顿时像是熊孩子闹事后的撒泼。 本来叶潺听到它方才那话,才蓦地漏了半拍心跳。结果下个瞬间耳朵就遭了殃,思路全断,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了又忍,威胁道:“闭嘴。” “哇呜呜呜!”种子怪哭得更加大声。 叶潺“唰”地声拔出了剑。 “……”种子怪瞬间收声,噤若寒蝉,乖如鹌鹑。 最后没憋住,还小声打了个嗝。 叶潺:“……” 叶潺可真是烦死它了。 既然知道自己这字迹的来源,他就不耐烦应付这个种子怪了,手上一松,任由它再次“哇唧唧”的怪叫着逃跑。 但是他的心情,却在松手时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不对,这实在太不对了。 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在来青丘前,叶潺还以为这只是简单解个封印的事情,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在上面显露出了自己的字迹后,意义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知道当时写下请星君降世的符箓时,酿成了多大的后果,四海八荒,皆数震荡,几乎毁了星君。 他那时就已经足够后悔的了,以至于后面他被关在山谷里面的那么多年,他都反反复复的在想,自己是不是过分自负了?否则又怎会狂妄的写下这样的东西? 自信被摧垮,他险些一蹶不振。 当然,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叶潺现在倒是没那么消沉,只是觉得浑身发凉。 这些本就带着罪孽的死箓,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被人拿去复刻,用在了他哥的身上……那么于他而言,不单单是毁了星君,还毁了他哥。 他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犯过一次错以后,竟还能被迫再犯! 他哥会怎么看他? 谢东出时常会在眼里映出的修罗,独自走在百鬼哭嚎的地狱里不能回头的凶险,还有在深夜时从来都令他睡不着觉的骨裂般的疼痛,甚至于才从槐树里出来时消失的五感,几乎所有的感觉叶潺都在共情中零零星星的体会过。 他以前只觉得这封印实在害人不浅,他定要早点帮他哥脱离苦海。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原来他哥身上的封印,他所受的痛楚,竟还有自己的那份。 自己把他害得这么难受,自己又该如何? 叶潺越想,就越是混乱,就像是本就干燥的引线被点燃,他的情绪猝不及防的就炸了开来,呆愣在原地,却是半晌都动弹不得。 谢东出察觉到他的情绪瞬间波动得无比剧烈,微微皱眉,“潺潺。” 叶潺没有应声。 谢东出掰过他的脸来看,这才发现他红着眼眶,倏然间竟是几乎要落下泪来,在迫不得已对上他哥视线的时候,又气又急,语气里还带着无比的酸楚和沙哑,失控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身上的这些封印,全是我写的?你差点被我害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