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叶潺差点都要疯了。 他哥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在干嘛? 算了算了,情况危急,叶潺不想跟他多计较,就跟哄个小孩似的,连连答应:“好好好,那我们现在能先走行吗?” 他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到谢东出被剜心斫肢的画面了,拉着谢东出就一路狂奔。 修罗道走起来本就比生机道困难,四下漆黑,恶鬼哭嚎,迎面而来的狂风夹杂着血腥味,仿佛是跑在一个永远都看不到头的甬道里面。 跑了不知道多久,叶潺忽然听到背后的谢东出问道:“走去哪儿?” 叶潺现在只想着快点出去,跑得气喘吁吁,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语调有变化,以为他只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那句话,急急的就道:“当然是出去啊,哥我都答应你了你能不能暂时先别说——” 话因未落,眼前的景象骤变,修罗道消散无形,黑暗褪去,眼前的山谷重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叶潺蓦的定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扭过头去看,正好看到短卷发的谢东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你都答应我什么了?” 叶潺:“……” 他妈的,什么时候回来不行,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叶潺差点抓狂了。 不过好歹生机道比修罗道好走,回来了是更好的事情。只是叶潺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解释,道:“我就是答应你赶紧出去啊,你不是说让我走生机道,我怕待会走岔了怎么办,还是出去比较保险。” 他觉得自己的解释简直完美,只要再说几句事情的紧要性,他哥肯定会以大局为重的。 但是事实上,他低估了此事谢东出的不稳定性。 它不光是身份变得不稳定,甚至于连脾气都变得不稳定了,闻言突然皱眉,气息如暴风雪冷戾:“他刚刚来过?” 叶潺:“……” “没有!”叶潺果断否认。 可就在他刚说话这话的时候,眼前倏然一变,又回了修罗道。 面前的人微微眨眼,眼底丛生的阴翳挥之不去:“是吗?” 叶潺:“……” 艹! 别玩了我的哥! 叶潺都快要崩溃了,现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咬牙半晌,索性拖着他哥拔腿就跑! 这下他哥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带着邪祟的谢东出和带着祥瑞的谢东出对抗得厉害,叶潺越跑,这两重身份碰撞得就愈发剧烈,到最后叶潺眼前的场景变得极其迅速,如同迅速翻飞反复重复的画卷,快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叶潺什么都不管了,一路狂奔,直到感觉快要到这条路的尽头了,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扭头去看谢东出。 此时正好是生机道。 生机道的走起来比修罗道容易,眼前的场景看得更加清楚,叶潺隐约辨认出来,这是自己刚从深渊洞口落下来时的地方了,但是隐约又觉得不太对劲,更像是有其他的地图和此时交汇,结界中的场景产生了变化,和现实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不再完完整整的是现实中的模样,而是产生了不同。 谢东出站在他的背后,想要说话。 就在这反复切换间,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就是想问,现在叶潺究竟要带谁走。 只是话还没出口,叶潺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吻住他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比求婚还要认真,哀求道:“哥,我最爱你了,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可以吗?你坚持住,千万别让他再钻空子了。” 谢东出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淡漠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叶潺盯着他片刻,发现他的头发长度没有变,好像的确没有再频繁换来换去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哥。”叶潺指了指天上,道:“刚才我来找你的时候,这里撕开了一个洞口,但是现在这个洞口没了,我如果直接撤掉结界,我们能回去吗?” “不能。”谢东出道:“只撤掉你自己的结界没有用,还有个天道的阵法,我们仍然没有能从阵法里面出去。” “那这里是阵法的出口吗?”叶潺问。 “是。”谢东出掀起眼帘,朝着前方看去。 叶潺这才看到,与现实交叠的这个地方,现实的部分正在慢慢的淡去,而阵法内部的真实场景正在慢慢的还原。山谷不再是两侧山体逼得极其近的天堑,而是能看到头顶澄澈如洗的天空,远处有瀑布轰鸣,四周怪石嶙峋,树木丛生,再往前一面走一段,甚至还能看到一座高耸的神像。 叶潺心尖倏然一颤。 那座神像他记得,乃是五星七曜星君的神迹。 这座山谷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乃是与神迹的交汇之处,从前自己就在被锁在这里,除了陪伴星君神迹,哪里都不能去。 为什么这里是出口? 等等,问题不在于这里。 叶潺回想自己在修罗道里面看到的,这一路奔来,虽然四周都有些看不清楚,可等他出来以后,他也能够知道,修罗道所在地就是刚才的那个神迹,神迹扎根于地下,盘根错节,从山谷的深处包围至出口,蔓延了整个山谷。 而生机道则是在地上,范围一致,只是更加清朗,能见阳光。 修罗道与生机道,从头到尾就没有分开过。 方才他这一路奔来,就像是往事的重演。谢东出走的是修罗道,那么叶潺走的是生机道;谢东出埋葬在地底,仰望着行走于地上的少年。 如同仰望着日光。 叶潺呼吸窒住,再次有了要落泪的冲动。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所以这些年来,星君并没有走,甚至于从来没有离开过,无声且静默的陪伴着他。 难怪不得自己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见过他。不是因为他不想见,是因为见不到! 可是自己害了他,先让他变成这样,然后又害他被禁锢在这里这么多年。 他为什么还会爱他? “哥哥……” 叶潺实在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泪眼婆娑的回过头去,想要跟他哥说话。 可就在这时,谢东出盯着前面的山脉片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冷不丁的道:“你刚才是不是说只爱我一个?” 顿了顿,忽的声音沉下,好似被触犯到了什么逆鳞,如带着凛冽风雪:“你刚刚是不是也跟他这么说的?” 叶潺:“……!” 他所有的伤心瞬间烟消云散。 他哥疯了吗!!! 此时此刻,叶潺觉得这地方是真的不能再呆了。 再呆下去,不光是他哥疯了,恐怕连他也得疯了。 既然是自己熟悉的场景,那就很好办了,当时自己怎么离开这山谷的,现在再怎么离开就行了。 当时是,叶潺已经修到了飞升的境界,被天雷直接给劈得肉身全毁,可魂魄尚在,随后魂魄易体,就来到了这里。 只是那时候天雷已经随着他的魂魄一起来到此处,也不知道现在再过去,还会不会有天雷劈下来。 叶潺带着谢东出再往前走了一段,总算是来到了前方轰鸣的瀑布下面,潭水边怪石嶙峋,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所以为什么天雷会跟着他走? 如果说是因为犯了错,道心不纯,这才没有办法飞升的话,为什么这道天雷没有直接把他的魂魄给劈没了,反而是现在住在他的身体里面,成为他的助力,甚至于在才捡到谢东出的时候,他能够一道天雷将谢东出从槐树里面劈出来,又能再一道天雷将他劈得五官复苏。 天雷镇邪,所以其实并非是在惩罚他,而是在保护他? 叶潺想到这里,心里怦怦直跳,下意识去看谢东出。 能驾驭惊雷的还能有谁?这莫非又是他哥的手笔吗?这像是一个圈,叶潺先是用魂魄作保,写下一道生机,救了星君,又救了自己;随后谢东出又引天雷降世,救了他,亦是救了自己。 两个人就算没有任何的交流,却在这崩天裂地的浩劫面前,救赎了彼此。 叶潺有些呆怔,看着谢东出,半晌都没有说话。 谢东出此时却仍然有些神经,他答应了叶潺不能再让邪祟出来,便真的死死的压住了它,只是现在正在化掉邪祟最后的关头,他整个人都还是像个易燃易爆炸的危险品,状况极其的不稳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如奇点般炸掉。 他淡漠且沉默的看着叶潺,片刻后,忽然道:“来了。” 背后骤然有狂风涌来。 叶潺蓦的回头,眼眸里面映照出漫天的惊雷的电光,只是这电光并不纯粹,而是夹杂着滚滚的黑气与强烈的威压,带着雷霆之力,几乎要将他碾碎! 可叶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看到这东西,心里还有点火气。 “身为天道,星君之臣。不司本分,甚至还妄图弑神……”叶潺轻声细语,慢慢拔剑。 在才魂魄易体的时候,叶潺没拿准这天雷到底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用,用了几次之后才慢慢的得心应手,到如今,要想对付这么个伪劣假货,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就在下个瞬间,叶潺倏然出剑,剑身带着极为纯粹天雷,迎面朝着天空中劈下的雷霆挥去。刹那间整个山谷亮如白昼,狂风涌动,几乎是将整个山谷动要掀翻,气浪吹断树木,水花剧烈倾洒,就连巨石也在顷刻间裂成碎石,卷在空中。 唯独谢东出淡漠的站定在原地,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只是在看着空中纠缠的电光时,眼中所有交缠复杂的气息忽然翻涌得越发厉害,恶意和邪念交织着冷漠与锋利,在疯狂明明灭灭的交错。 就在这时,叶潺手中的刀刃忽的席卷而出,带着比天空中的雷霆更加猛烈的威压,将所有的黑气劈散开来。 骤然间,山谷中似是传来一声怒喝:“尔等怎敢——” 却在谢东出抬起眼帘的刹那,猛地如同扼住了咽喉,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谢东出眼底所有的邪祟褪去,充斥着上位者的漠然。 再看面前的阵法时,仿佛从云端睥睨,不是在看苍生,而是在看蝼蚁。 “他就是敢。”谢东出周身再无禁锢,漠然问道:“你又凭什么敢?” 这声音很轻,轻得被惊雷吞没。 然而这话却让对方狠狠颤抖起来,竟是半点不敢前进分毫。 在下个刹那,所有的惊雷瞬间碎去,撒落成漫天的星辰,叶潺凛然而立,将刀收回,微微闭了闭眼。 阵法已破,结束了。 可叶潺站定在原地,眼睫颤动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忍无可忍,破口大骂:“狗币玩意儿,就你这丑东西还敢弑神#¥%……&¥……” 他气急败坏,暴跳如雷,充分发挥了祖安精神,口吐芬芳。 谢东出:“……” 看起来是真的非常生气了。 ……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寂静下来的。 叶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骂得停下来的。 再次睁眼时,眼前景色已是全然不同。 不论是阵法还是结界全都烟消云散,两人已经不再在山谷,而是回到了游乐场内,甚至于外面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天边被烧得红透了,夕阳余晖洒下,将整个热闹的游乐场镀上一层温暖的感觉。 而叶潺跟谢东出两人,正坐在摩天轮的最顶端,游园内的喧嚣听起来很远,并不能惊扰到这里,玻璃窗外,入目便是一片绚烂的金红色云层。 叶潺刚才那一剑劈下,有些脱力,左肩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留下了血痂,只是衣服还被染得通红。 他呆呆的坐在原地。 谢东出就坐在他的对面,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邪气没有了,漠然也没有了,他就像是平时看着自己那样,认真而专注,眼底映照着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叶潺心头倏然一颤。 刚才还暴躁得跟个混世魔王似的人,此时突然就红了眼眶:“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