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皇都城湘萍苑, 品茶听曲儿,附庸风雅之地。 这几日窝在王府内,手握信纸却也如同丈二的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只作‘湘萍’二字究竟是何意?父女相认?这便算作相认? 苏蓉绣属实不明白, 只念叨自己这脑子愚笨,又奈何没法子同宁清衍求助, 只好自己整日拽着这纸条儿反复琢磨。 直至某日午后有下人来房内的暖炉内添加炭火, 那小厮不知怎的,眼珠子瞟到苏蓉绣手里拽着的那东西,便奇奇怪怪的跟着道了一句。 “湘萍?湘萍苑?” 苏蓉绣本是想将东西藏起来,谁晓得手慢一步, 还是遭人看了去。 “湘萍苑?”看那小哥似乎知道些什么,于是手指头一顿,苏蓉绣便客客气气的将这信纸递出去道, “你可知晓这地方在何处?” “嗐,这怎么能不知道?”将脏手在衣裳上擦拭干净后才伸手来接,那小哥道, “咱家王爷常去这地儿同人喝酒呢, 光喝醉让我去接他回家的次数都不止十来回。” 于是无意从人口中打听到了这‘湘萍’二字的含义后,苏蓉绣便再揣着那盒子站到了这家混着茶酒香,门前墙面提满诗词,远远听着便是姑娘们悠扬的嗓音唱着小曲儿的雅苑门前。 抬头朝上望去,这阁楼共有四层高。 想着这一步踏出去要面对的那个人,苏蓉绣还是稍有紧张的暗自给自己打气一番, 这才迈腿朝里走去,哪晓得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便遭一白衣少年给伸出折扇来拦在门口。 那公子挑眉问她道,“姑娘是何人?” 苏蓉绣后退一步,身子离那折扇远了些后才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有邀贴吗?”话毕,还翻了翻自己面前那本儿记着各位达官显贵姓名的名册,那公子抬头瞧着她道,“咱们这地儿可不是谁人都能随便进的,姑娘,看你漂亮,在下同你透露半句,朝中品阶低于这个的,都没资格往里头走。” 白衣公子伸出四根手指头举给苏蓉绣瞧。 苏蓉绣也低头一二三的扳起了自己的手指,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将将反应过来这四个手指头指的大概是低于正四品的官员都没资格进去。 于是再抱紧了些自己手里的盒子,苏蓉绣做的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道,“我是来找人的,那位先生,应该是这个数儿。” 苏蓉绣冲那白衣公子举起了自己的食指来。 “姑娘找谁?” “先生姓林,名叶砷,官居左丞,相。” 白衣公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姑娘是谁?” “小女子,姓陈,名湘萍。” “..........................”手里的册子被合起,白衣公子自柜台绕出后,恭恭敬敬的对苏蓉绣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随在下来。” 一路朝二楼上走时,苏蓉绣还能听见品鉴茶水、吟诗作对以及慷锵有力的棋子落地声。 白衣公子引着她一路行至二楼右拐角尽头的最后一间房,抬手轻瞧了两下房门之后冲屋子里的人道,“老爷,您等的人到了。” 听及此,苏蓉绣的心脏猛跳两下,并未听见屋内有人回话,但那公子还是伸手将红木雕花的房门给推开。 “姑娘,请。” 目光朝里望了望,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 苏蓉绣长出一口气,颔首冲面前那位公子道谢之后,这才鼓足勇气迈腿进了那间房。 木门在身后关上。 墨绿色的纱幔被风轻轻扬起,屋内暖炉燃的很旺,整间屋子热腾腾,蒸的苏蓉绣手心里都握起了一层细汗来。 自己没敢动,倒是窗边那人率先伸手撩开纱帘主动向她靠近一步。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高大的父亲形象,面前的男人个子中等,并非老实憨厚的面相,若真要形容,那老奸巨猾的眼底尽是闪动着算计人的精光。 父女俩瞧见对方的第一眼都是愣住。 “你是.................” 苏蓉绣的容貌有八分都是随了母亲,估计来人也有被吓到,于是只能结巴着问她道。 “小女苏蓉绣,生母,姑苏陈湘萍。” “你真是湘萍的女儿?”这时才解除一些顾虑,男人不可置信的上前一把抓住苏蓉绣的双肩,恨不能里里外外将她瞧个透彻,“孩子,是你娘让你来寻我的?” “娘亲说,若非走投无路,万不能再来打扰,但是......................” “你今年多大了?” 苏蓉绣抬眼,她望着那人道,“再过一月便十七。” “你是腊月生?” “父亲,是在算我的月份吗?” “啊,不不不。”心思突然被拆穿,林叶砷便下意识的结巴着否认,“只是事发太过突然,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孩子,你别误会,你娘待老夫情深义重,就算你不是我亲生闺女,我也会....................” “还是先坐下再聊。” 经历这般多的事情,现下还妄图讲什么父女情分的自己才最是可笑,苏蓉绣心下暗骂了自己一番后,这才收敛了心思,伸手引着人往里走去。 林叶砷忙点头,二人绕过纱幔,再坐到窗边的座椅边时,苏蓉绣便已将手中的木盒端端正正的摆放到了桌案上。 “您也别太紧张,这番前来,确实是因为我遇到了些麻烦,并非想要为难您做些什么认祖归宗的事儿,您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我也并不在乎。” 林叶砷稍有几分尴尬的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道,“孩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娘她。” “伊人早逝,不提她了。” “你....................” “大家都是明白人,乱七八糟谈感情的那一步我们可以直接省略掉。”苏蓉绣打开木盒,她道,“苏家遭难的事儿想必您多少也听了几句,细节我不同您解释,今日来的目地也很简单,我家九爷于我有再造之恩,您在朝堂之上如今站的个中立地位,我今日来,便是希望您能不计前嫌,站到我家九爷阵营中来。” “...................................” 或许是苏蓉绣越过父女相认的步骤,目的性这般强的直接开了口的方式是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点,所以林叶砷听完后便是当场愣住,好半天也接不上一句话来。 “不瞒您说,您家那点儿事儿我打听的也算清楚了,林莹想嫁九爷,可以,我做侧做妾都没关系,但是...............” “孩子,你这。” 苏蓉绣想收起那木盒,只是这手指头刚刚伸出去便被人当场按住。 “你娘当年和我确实有过一段情,不过后来她嫁了人,你今年十六,腊月出生,年份确实能和我对的上,但这也不排除你是苏家那位的亲生女儿,如今你娘亲父亲都已离世,你只拿个盒子便来认我,也实在是叫我有几分为难。” “先生,您误会了。”苏蓉绣笑着将那男人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背上推开,其实从方才还站在门口的那番对话中,她便已经察觉到了对方不愿意惹这份麻烦的心思,又这般巧,自己也并非什么死皮赖脸非得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的性子,认不认这爹倒也不是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儿,何况她还有其他更重要,也必须要做的事情。 “刚刚的话我再换个方式同你说一遍,这趟来,我并无想认亲的意思,我也并不在意我是您的女儿,或者是苏家那位先生的女儿,只是当年您同我娘来往过的证据在这边,您若是不站到九爷这边儿来,这东西我再交到他的手里,怕是对您也不太好。” 林叶砷面露不满,他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您方才自己也说了,我也许是您的女儿,也许是苏家的女儿,这一点您自己也辨别不清楚不是吗?” “你要拿这事儿威胁我?” “说威胁就太难听了呢,大家合作共赢不是吗?老先生在朝廷上能游刃有余的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就也该是知道哪有什么中立的说法,四爷九爷,您挑一个。” “我若是选四爷呢?” 苏蓉绣耸肩,“无所谓,随便您好了,反正这东西回头交给九爷,咱们当朝左丞相,堂堂状元爷,抛弃妻女............” 林叶砷猛地站起身来,他怒道,“你可记清楚了,当年是你娘先嫁的人。” “据我所知,娘亲嫁人后,也没少接济过你家。”抬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来,苏蓉绣偏头道,“这算什么?私通?” “你这么污蔑你娘,你对得起她在天之灵?” “没关系的,帮帮自己家的女婿,总比帮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野男人强,娘亲在天有灵,一定会谅解我。” 话毕,苏蓉绣还双手合十,低头做了一番祷告。 “你,你你你,你这是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的下一句是,何患无辞。”苏蓉绣笑着起身,将木盒子重新收进自己怀中,她道,“今日言尽于此,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日后我会再来一趟此处,对了,我会带着我家九爷一起来哦!” 苏蓉绣虽是见过的人不多,但却是自幼对这人心都摸的最是透彻。 自己是不是这姓林的女儿这一点,她自是确定的,不止是她确定,娘亲也确定,若是拿不准的事儿,她相信娘亲不会总是坐在那棵梧桐树下,只摇着扇子看自己同二哥日夜厮混在一处,更不会说出那句。 ‘喜欢你二哥便喜欢去,但是切记,只可在心里头悄悄的喜欢,万不可让别人晓得了。’ 娘亲信誓旦旦承诺过自己和二哥并非亲生兄妹,这一点,苏蓉绣毋庸置疑,只是这男人不肯承认,恐怕也是为了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一开始那副假惺惺情深义重的模样,想来也是为了诓骗苏蓉绣乖乖听话,毕竟人已经找来了,他若是一开始就给人吃闭门羹,难免对方不会心生恨意从而破罐子破摔。 见个面多好,若遇着个脾性软弱的姑娘,随口哄骗个两句,给点儿上不了台面的好处,人姑娘就得再哭哭啼啼,感恩戴德的回去。 苏蓉绣只觉得好笑,拿这些手段在她面前玩儿,属实是有几分好笑。 回身朝外走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瞥见楼下有一眼熟身影,苏蓉绣脚下一顿,脑子‘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像是不敢相信,再回身猛扑到那窗台去瞧。 “四娘?” 确认自己没认错人,那女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是化成灰苏蓉绣也确认自己能认得出来。 只是惊讶不过一瞬,许是这头顶的目光太过炙热,四姨娘有几分好奇的抬头往上一瞧,正巧和苏蓉绣的双眼在这半空之中撞了个正着。 二人的面色都惊慌开来。 “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