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肉团摇着尾巴慢吞吞的往宁清衍脚边凑, 这主子方才抱着姑娘一激动,翻身倒是翻的潇洒,就是可怜了肉团惊慌失措的再被腾空甩起, 然后空中旋体三周半, 再跟一只被抛起的馒头似得‘砰砰’在这地面上弹了两三个来回,一路滚到桌子边撞上那桌脚才勉强刹住了自己这胖乎乎的身体。 “喵~” 张嘴咬住那主子的衣角边, 肉团死命的扯着人。 不过宁清衍现下才顾不得这小家伙, 只搂着臂弯里那娇艳欲滴的姑娘,心下悸动的厉害,“嫁人就只做了红盖头?” “还,还早呢。” “今年十七了?” “腊月的生辰一过就十七, 不过姑苏算的是虚岁,该是十八。” “不管十七还是十八,都是该嫁人的年纪。” 手指头顺着姑娘的脸侧一路滑至下颌, 苏蓉绣只觉得宁清衍这指尖挠自己又痒又麻,她略微向后躲去了些,可始终整个人的身子都是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无论如何躲, 却也是躲不开的。 “再过十三日便是我的生辰,九爷会送礼物给蓉绣吗?” “想要什么?”宁清衍问,“送你一个清白的身份可好?” “清白的身份?” “商人地位不高,再加上苏家出了这么件事儿,本王若是想娶你做正妃,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何况就算你我能摒弃偏见,父皇他也不会同意的。”顺着袖口边抓住苏蓉绣的手指头,宁清衍将她紧紧握在掌心里道,“蓉绣,不是我不能为你反抗,只是你我身在世俗,又如何脱离世俗呢?” 只要一日想在这皇都城,在这朝堂之上立足,宁清衍就没办法说出那句,‘我不管’、‘我不顾’、‘我只要她’这样的话来。 人活着总是有太多要顾及的事情,宁清衍身后不止是有苏蓉绣,那个地方还站着沈霖,站着所有目前在权利斗争之下在背后支持自己的人和势力,如果说今天他宁清衍为了个姑娘就要离开,那往后,又有何诚信能立足于天下? 这些道理,宁清衍懂,苏蓉绣自然也是懂的。 她从来也没为宁清衍做过什么或者放弃过什么,自己没有付出过的努力,如今自然也不能理直气壮的站在这里要求别人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只是反手再紧紧将那男人的手握住,苏蓉绣问,“九爷要给我什么身份?” “沈家地位显赫,本王还在和沈霖商量,只要他肯认你做干妹妹,本王同父皇那边也要更好说话一些。” “说什么话?” 宁清衍笑着伸手拧了拧苏蓉绣的鼻尖,“希望他老人家能给本王一个把盖头盖到你这小脑袋上的机会。” “九爷真心要娶蓉绣吗?” “本王像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吗?” “若是九爷真心要娶。”苏蓉绣挣扎着从宁清衍的怀中翻身起来,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指还未曾松开,“做正,做侧,哪怕是做妾,蓉绣都不在乎。” 宁清衍一愣,随后笑道,“做妾?你知道什么是妾吗?” “不知道。”苏蓉绣摇头,“不过只要能做九爷的人,是什么都不重要。” “你知道有一个叫家谱的本子,妾室是没有资格写名字上去的吗?你知道继承家业的嫡长子那个嫡字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百年之后,墓碑,族谱,唯独能和本王的名字写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吗?”手指头还是扶着那发丝,宁清衍道,“蓉绣,你自小长在商家,做庶女做了这么多年,在家里如何受委屈吃苦头的事儿,到现在是一件也记不起来了?” 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一路传入心脏最深处,苏蓉绣眨眨自己的眼睛道,“九爷会保护我的对吗?” “一个连名正言顺的身份都给不了你的男人,你相信他能保护你?” “可是要沈大人认我做干妹妹,实在太为难人家了不是吗?” “难为是难为,但他能帮。” 苏蓉绣抱着宁清衍的胳膊,学着肉团的模样在往那男人怀里蹭了蹭道,“我信九爷,做妾,也可以。” “白痴,跟你说这般久竟是一句也没能听得进去。”伸手一个脑蹦子轻轻敲中苏蓉绣的脑袋,宁清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那姑娘直摇头道,“做妾和做丫鬟是没什么区别知道吗?” 苏蓉绣抱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都是王爷的女人,为什么还得分个高低贵贱?” 也是不知道这姑娘是真不明白,还是刻意说这些话儿来逗自己开心。 总之这个问题没有继续下去,宁清衍不愿意委屈对方,苏蓉绣也不想给那男人添麻烦。 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自己最是明白,人家王爷,高高在上,有权有势,而自己呢?说好听点儿是个商户庶女,说难听点儿,还是个没人肯认的私通私生女。 夜里抱着人睡觉的时候,宁清衍迷迷糊糊的还听着苏蓉绣在自己耳朵旁边念叨,“九爷,做妾也成,只要能跟您,身份地位我都不在乎。” 说是不在乎,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脱口而出是那般轻松且随意,宁清衍只道苏蓉绣这姑娘直来直往太过真诚善良,心眼和弯弯肠子都比别的姑娘少上几分,所以才这么不重名,不重利,只一心想嫁,从不计后果。 有个姑娘这么奋不顾身愿意跟随自己,倒是也让宁清衍觉着有几分感动,不过感动归感动,做妾这事儿,他无论如何也还是不同意的。 “下雪了。” 夜里在宁清衍耳朵旁边念念叨叨一整晚,结果还不抵人家睁眼后的第一句话来的用处大。 顾不得被窝外头的寒意,苏蓉绣只猛地将自己眼睛睁开,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白光亮的晃眼,尽管还没推开窗户去看,都能辨明今日和往常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 掀开被子光脚跳下床去,主堂内的炭火盆已经有下人来换过一回,所以这会儿还燃的正旺。 脚趾踩到地面也还是有些凉,但苏蓉绣顾不得这许多,只三步并作两步的跳到那窗户边去,然后伸手一把将木窗给推开。 ‘呼!’ 凛冽的寒风伴着大雪花儿一起全数从那窗户口往里吹。 亮光晃了一回眼,这冷气儿也吹得自己一个哆嗦,宁清衍下意识的侧过头去躲开这飘进屋子里来的白雪,却不曾想自己一个在北方住惯的了大老爷们儿竟是还比不上人一南方小姑娘来的精神好。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早起还没梳洗的头发被风吹乱,眉毛嘴角还贴了些白花花的东西,苏蓉绣只探着脚尖伸手去接,见那雪花落到手上后又忙举到自己眼前来小心端详,待手指的温度融化雪花之后,又重复刚才的动作伸手回去接。 “九爷,我能出去堆雪人吗?”苏蓉绣回头来问,“就堆一个小小的放在后院。” “去。”宁清衍点头,“把衣裳和鞋子穿好。” 起初看见绥安她们准备过冬的衣裳时,苏蓉绣还琢磨着这皇城内的人就是要比其他地方要矫情几分,不就是过个冬,至于把斗篷披风缝的和棉被一般厚吗? 结果真真在此处过起冬天时,苏蓉绣才发觉自己才是最矫情的那一个,现如今别说让她再将衣裳缝厚些,你就是让她直接披着棉被出门,那她也是愿意的。 听了宁清衍的吩咐,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套上鞋子和斗篷,一头长发随手找了只翠玉系珠的钗子给挽起来,暖袖都来不及拿,伸手便是推开卧房木门冲了出去。 冷还是很冷,但是这份寒意远不及这天地之间都是茫茫的一片大雪带给人的冲击度更大。 宁清逸的屋院很宽广,从屋顶,到树枝,再到地面,全是落满了一片苍茫大雪。 刚出门时跑的那几步还觉得脚底有几分松软,但是一脚踏下后,便是结结实实的再踩到了雪地上,苏蓉绣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只弯腰捧了一把冰雪,谁知道那冰凉程度又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于是惊呼一声,将那雪抛掉,再将被冻到的手指头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宁清衍起身的时候也没有穿太多,随手捡了件披风往肩上一搭,便站到了这窗户口来。 屋内的热气已经被吹了个干净,他正巧看到苏蓉绣虽然徒手去抓那雪团,结果被冻了一回又将雪球给扔回地上,那手忙脚乱的模样倒是像极了隔壁家贪玩的小孩子。 嘴角的扬起是不受控制,宁清衍头一回心里涌现出,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来。 “九爷,宫里传信的来说,圣上邀您今日一同进宫用膳。” 宁清衍点头,他偏头同那小厮讲,“去备马车。” “是。”小厮恭敬退下。 没急着出门或者换衣裳,宁清衍原地不动的站在那处再看了苏蓉绣许久,见她手下生疏的捏了两颗小球来贴在一块儿,捡了树枝做手臂,捡了石子儿做眼睛,雪娃娃虽然捏的不怎样,但好歹有个形状。 “蓉绣。”见人手工做的差不多,这才张口去喊人,宁清衍对着苏蓉绣招招手。 苏蓉绣捧着自己费心做好的雪人再跑回那窗边,姑娘家手指头冻的通红一片,宁清衍看着便是好一通心疼,伸手把那丑兮兮的雪娃娃放在窗台上,这才动手将人的手指头揣进自己怀里捂着。 “别总顾着玩儿,北方冬天冷,手指头冻伤可还麻烦了。”说完,再看看苏蓉绣那折腾了许久才做出来的雪娃娃,宁清衍笑她道,“你们南方人就是这么堆雪人儿的?” 听出对方口里嘲笑的语气,苏蓉绣仰头反驳道,“南方不下雪,堆不了雪人。” “晚上九爷回来给你堆。” “九爷要出门?”苏蓉绣撇嘴,“又要进宫?” “乖,你自己在家玩儿。” 伸手拍拍那姑娘的脑袋,见这指头也回温不少,宁清衍正要将苏蓉绣松开,哪晓得这姑娘反手一把倒是将自己抓的更紧了。 “九爷纳我做妾。” “不行。” “你不让我做妾,我今天就不让你出门了。”倒是耍起了无赖,苏蓉绣抬腿往那窗台上一翘,便是干净利索的直接翻窗进了屋子来,她伸手拽着宁清衍的衣襟道,“耽误进宫的时辰,罪名一定更大。” “别闹。” “九爷,就让我做妾,我愿意。” “做妾有什么好?” “做妾不好,但是我可以从妾做起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做王妃的小妾也不是好小妾。” “哪里听来的胡话?” “九爷,我的身份我自己明白,您的难处我也明白,突然这么把一个小庶女架上去做王妃,别说您父亲,就是四王爷知道,他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那坏蛋那么处处为难针对您,一定会想办法给您再使绊子,可我想嫁九爷,这份心思与身份地位无关,您不愿意让我受委屈,这些我也都明白,如今既然做不了一步登天,那我们,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再朝上走不可以吗?” 先做妾,再做侧,如果有机会,你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