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的大学(三)
我弄丢了一样东西,那个深爱我的赤诚少年。 大一临近结束,这一年虽然忙碌,但也还算顺利。在学生会的宣传部苦哈哈做了一年干事,终于在学期末成功竞选为部长。 出结果那天,宁曜学长单独找到我,我们在篮球场外边看打球边说话。 宁曜说:“以后就要继续做同事了,好好加油啊!” 我满怀信心:“嗯!一定一定,学长还要竞选学生会会长吗?” 宁曜喷笑:“什么会长?那叫主席!” 我挠着头傻笑:“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韩剧刷多了。” “程小昭你真蛮有意思的。”他弯起眼睛笑着,“晚上学生会聚餐,一起来,我们几个老部长,再加上你们几个新部长。” 我点点头:“好啊。” “那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聚会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轰趴馆,时间是晚上七点。 去之前我打电话告诉叶其文,他当时刚刚下课,周围熙熙攘攘全是人声。对于我成功竞选部长他的唯一感慨是:“你以后更忙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也要试着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时间会过得很快。而且会锻炼能力啊。” 他有气无力地嗯道:“你去,到地方和结束都要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我嫌他啰嗦:“就在我们学校对面,还没两百米呢。” 他忽然霸道:“那也不行!” “好了,知道了。小气鬼!” 晚上七点,我们十几个人在偌大的包间里吃东西唱歌打游戏,几个女生聚在长沙发里聊天,期待今年能有赏心悦目的小干事出现。 宁曜指着西北角那个台球桌问我,要不要跟他学打台球。我客气地说那敢情好呀。 不知道为什么,满屋子人就我们俩对那张台球桌感兴趣。大家扎在一块儿聊天,我和宁曜一男一女单独呆在一起,让我觉得相当尴尬,但又一时找不到理由走开。 宁曜正给球杆擦粉,样子十分专业:“你将来想要考研还是直接工作。” 我站在他对角线的位置,远远看着:“不知道呢,还没想好。” 他拿起杆子伏上球桌准备开球:“咱学校地理这个专业,没什么含金量,还是读研。” 伴着“嗒”的一声球杆撞击声,我点头道:“我知道,但是读研现在就要准备吗?” 他的球开的十分漂亮,五颜六色的台球四散开来。 宁曜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有计划的人呢,今天计划明天,明天计划后天,做事也井井有条的……马上就大二了,你居然还没考虑未来的出路吗?” 我嘴巴微张,不知如何应答。 宁曜安慰一笑:“没关系,你不必害怕,是我把话讲的太严重了,大二再考虑也不算晚。但是我建议你读研,原因我刚才已经说了。而且读研是分保研和考研吗,假如你想得到保研名额,那可不能临时抱佛脚。” 他掰着手指给我讲:“要考虑学分,成绩,夏令营,获奖证书,还有导师推荐……” 我承认,在大学认识宁曜这个学长,我是十分幸运的,他从入学送我去宿舍开始就一直照顾引导我,我在学生会混的顺风顺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算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不过仅此而已。 我无措地点头:“谢谢学长,假如修第二专业呢,是不是大二就可以报名了?” 宁曜惊讶地瞪大眼睛:“第二专业?你觉得高数线代概率论很轻松吗?还要给自己找刺激?” 我摇头笑了笑:“没有。” 我最终还是打消了辅修的念头,本专业课业繁重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额外的学费让我望而却步。 宁曜说的没错,就目前来看,读研是最好的选择,直接争取到保研资格更是上上之策。而且有了研究生的学位证书,路会更加好走一些。 确实,我该重新规划我的人生了。 宁曜把桌上的球打进洞里,还剩几个的时候,他冲我招手:“站在那里干什么,不是说我教你吗。” 他将球杆递给我,我木呆呆地靠近,接过来,尝试伏在球桌上。我正回忆他刚才的姿势,忽然感觉身侧有人靠近:“不是这样的,你的手要……” “对不起啊,我学不会,不学了,谢谢你。”我扔掉球杆,急速避开宁曜,呲溜一下钻进轰趴馆自带的厨房里。 厨房里几个女生正在做饭,那架势简直像在搞生化武器。我系上围裙从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接过锅铲:“我来,我稍微会一点。” 她们抱团退到一旁看我如何把浓烟熄灭,然后惊讶地拍手叫好。 炒了两道简单的小菜,弄了点烧烤,吃饭的时候,大家不可避免地开始玩那个又土又俗还毫无无下限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并且,我还倒霉的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抽到的题目是——初吻是什么时候。 大家哼哼哼地斜眼笑,我站起来,清了清喉咙:“高三毕业的时候,就是去年。我男朋友他很好,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咦!”一溜唏嘘喝倒彩的声音。 这句话说完,我忽然发现,我夸叶其文好像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夸过。我总是对着别人说,我男朋友好帅,我男朋友很好,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这些话我为什么没有对他讲过呢,明明他才是最在意这些的人。 我想以后,我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讲一次,亲口告诉他,我是多么喜欢他。 但是后来,我太忙,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在场各位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气氛一到,男的女的统统开始瞎起哄,他们拉着我不放,不知道哪个不要脸的问了一句,有没有做过? 我“唰”的一下红了脸,跺着脚:“才没有。” 有个女生问:“这么纯情啊,那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我想了想我和叶其文寒假都做了些什么,哦,我们看了两季的《非诚勿扰》和十五期的《中国相亲大会》,等再想看《非常完美》的时候就开学了。 那天我喝了点酒,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隔天我看群聊,发现他们在群里声讨我,说我喝多了指着在座各位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单身狗,就是嫉妒我有对象!你们嫉妒,嫉妒死你们!” 我都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的宿舍,自然也不具备给叶其文打电话报平安的能力。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早课,我被马天宇“你这该死的温柔……”吵醒,我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叶其文上蹿下跳的声音:“程小昭谁叫你喝酒的!昨天晚上那男的是谁!” 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拍着脑袋反应了反应:“哦,是不是宁曜,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 “靠,我真是服了!什么学长十点多了还弄着学妹在外面鬼混,还喝那么多酒。” 他出言不逊,让我很窝火:“什么叫鬼混?你想什么呢,我们是一群人好不好!” 嗯?怎么有种更不好的意思。 我声音太大,吵的三个室友不满地哼哼起来,我从床上冲下去,跑到阳台跟他理论:“我们就是在轰趴馆聚会,我喝多了,人家好心把我送回来。你大早上的抽什么风?” “什么叫我抽风?!聚会就聚会谁叫你喝酒的,你跟他们熟吗?” 叶其文嚷完静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不少,他吸了口气像是在努力平静自己:“好好好,是我态度不好。可是我是太着急了嘛,又害怕打扰你睡觉,又害怕你不安全。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睡好,我们这儿现在天还没亮呢!” 他继续说:“你换位思考下,假如深更半夜的你给我打电话,接起来一听,一个又甜又嗲的女的说,哦,我是叶其文他学妹,他喝多了,我正送他回宿舍呢,我还搂着他的腰。你什么感受?” 我脑补了那个画面,将手机拿到嘴边,冲着话筒一字一句:“我会直接赶过去杀了你!” 叶其文叹笑:“程小昭啊,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蛮横不讲理的女朋友。你最好现在就过来,赶紧过来杀了我,我现在身边一大票妹子。还有我告诉你,路雪就是我初中同学,初二的时候我们是一个班的,你那天一跟我说,我就想起来了。特有个性一姑娘!” 听见他夸路雪,想到路雪漂亮的样子,我就怒不可遏:“叶其文你干什么,这么刺激我很有意思是吗?你有这么好一青梅竹马,又漂亮又有钱,和你多般配啊,我给你们俩介绍介绍呗!” 我对着电话大吼,话音刚落,手机“嘟”的一声,屏幕显示:通话已结束。 这是叶其文第一次挂我的电话。 他一定很生气,但是我们两个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让我无法接受这件事情,虽然我也有错。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星期的冷战。 我抵死不承认自己有错,抵死不主动跟他道歉,甚至还固执地把错都推到他身上。路雪劝我找他和好,但是我仍旧怒气冲冲地说,谁叫他没事找事刺激我,谁叫他甩脸子挂我电话。 路雪无奈,不再劝我。 那时我还不懂,总以为一段两心相悦的感情,没有狗血虐心剧的车祸失忆兄妹梗,就可以一路平安长长久久。 岂知,仅仅是被我们自己消磨,就已经像齑粉一样,风一吹就去无影散无踪了。 连个第三者都用不着。 大一结束,升大二的那个暑假我并没有回家,因为学院组织本专业去秦皇岛实习,要研究柳江盆地的地质地貌。 此外,我还报名参加了我的学业导师张善陈老师的社会调研活动,从秦皇岛回来要即刻奔赴苏州。 因为宁曜说了,这对将来的保研会大有裨益。 临行前一天,我在校超市买方便携带的零食和日用品。我把货架上的压缩饼干疯狂地扫进篮子里,扫完压缩饼干准备扫矿泉水的时候,一只手跟我按住了同一瓶农夫山泉。 我僵硬地动了动脖子,看见皙白如玉的半张侧脸,嘴唇紧紧抿住,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高冷的不像话。 “程小昭,你赢了。” 叶其文将矿泉水拿走扔进我的篮子里,然后抢走我的篮子抓着我的后衣领拉我去柜台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