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二月十六
· 锅盖也觉得这事难办:“不是你的问题,这事放谁家都一下子接受不了,太惊讶了,需要时间消化。” 锅盖:“那你一点打算也没有吗?” 陈同摇了摇头,只说:“你快睡,我还没想好。” 不提“睡”字也就算了,一提起来他便犯困,边打哈欠边说:“要我说,拖延到高考之后,那样比较好,不然万一你爸真的不同意,要闹出事情来,影响的还是你们的学习。” 陈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里也乱,嘴上却说:“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也没要他养着。” 锅盖不好谈他的家事,加上时间太晚,眼睛都睁不开,没一会儿就到梦里找周公下棋去了。 陈同睡不着。 他作息时间不好,认床,还容易做噩梦,躺在这边睁着眼睛,眼前是室内的一片漆黑。 困倦的大脑和他苦苦支撑的精神做斗争,眼前恍惚的黑夜里总会出现一个摄像头的红点,幻境深重总让他不能自拔。 陈同把手机声音关掉,又压暗了屏幕。 马上就要到四点。深黑的颜色从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缕青蓝。 旁边是锅盖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点小呼噜,陈同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了趟卫生间。之后他也没回卧室,就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听了首没词的歌。 吟唱声让他昏沉,被苏青勒令修正的作息时间让他犯困,但这里不是他的小天地,他的旁边也没有苏青,他睡不着。 陈同时而迷糊时而清醒,最后决定回房间,去的却是苏青那里。 陈同感觉自己像是个贼,想要偷掉苏青的睡眠,偷掉他的心肝,偷偷安在自己身上,好变成他的心肝宝贝。 陈同蹲在苏青床边,眼睛里沾着一点将亮的天光,戳了戳苏青的脸。 金毛睡得很沉,一点没发现。苏青睡眠轻,一下子就醒了,还被他吓了一跳。 “同同?”迷糊里苏青认出他来,没忘了旁边还有别人,压低了声音喊他的小名儿。 陈同听见他这么叫,脑袋又糊涂了,迷迷糊糊就要往他床上爬。 “……”苏青还困着,想给他让地方,但势必会挤到旁边的金毛。 冬夜很冷,陈同在外面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身上都是凉的,好在屋里有油汀暖气,苏青把被子扯给他,抱着人下床,半铺半盖两个人睡在地上。 陈同困坏了,苏青身上的温柔味道像是安眠药,沾上一点他就起不来,窝了个位置倒头就睡。 苏青还有点懵,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被子不算很大,他们要挤在一起才能半铺半盖,苏青裹住陈同,自己背后还是漏了风。 陈同梦里皱着眉头抖了两抖,苏青就没再管那么多,拍着他的背就这么睡了。 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晚上的这一出,基本都从凌晨三点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点,他们醒眼的时候陈同早起床了。 他一惯睡不了多长时间,早上八点从苏青房间里钻出来的时候撞上了打扫客厅的阿姨。 陈同红着脸没说话,脑袋毛翘着一撮,阿姨也不记得他们谁是谁,只冲他笑笑,给他安排了早饭。 直到中午他们这一趟聚会才散伙,唯独美中不足,回去这天苏青感冒了,午饭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 别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大白的姐姐还特意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陈同心虚,告别时候拉着苏青一溜烟跑了,生怕他们问出些什么来。 一整个寒假他们俩都混在一起,有时候住在锦鲤龙苑小登科,有时候住在苏青家,还能去尝尝扬州炒饭店里刘头的手艺。 宋娴找过陈同好几次,想软化他叫他回家过年,好几次都没见着面,打电话过去才知道陈同又去了苏青那里。 宋娴希望丈夫能开口和儿子和解,好叫他到时候来家里过年,但陈正业一直都不吭声。 宋娴还纳闷:“你说他和苏青的感情是不是也太好了点,总听见他说去苏青家里住。” 陈正业每每沉默,只把眉头拧得很深。 苏青病了两三天,期间还断断续续发了两天热,他家也没个来照顾的人。陈同这几天都守着他,宋娴来问,他才把苏青生病的事说了一说。 宋娴记挂着陈同坐轮椅那段时间里苏青对他的好,于是煲了汤来找他们两个。 进了苏青家门宋娴才发现,这孩子一个人住也就算了,家里的拖鞋、茶杯都是双人份的,宋娴察觉到一点变扭,却又说不来原因。 她还想着是苏青做人太仔细,什么都给陈同配了一套齐全的。 陈同照顾人倒是很仔细,以前照顾过爷爷奶奶,但他做饭手艺不怎么样,更不用说煲汤,只能去刘头那里打包回来。 刘头毕竟也是要做事的人,没法煲汤做得太细致,当然没有宋娴带来的好喝。 宋娴来的时候苏青在睡觉,陈同把汤倒进汤钵放在炉子上温,宋娴没有立时就走,看着陈同忙里忙外,又倒茶让她在沙发上坐。 好几次宋娴要帮他做事陈同也没让,忙完了陈同又给她续了温热的茶水。 宋娴拉住他:“你也坐一会儿,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宋娴温和地笑着,问他:“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你想好没有?” 陈同有点局促:“阿姨……” 宋娴说:“春节是我们最重要的一个节日,你爸爸也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地一起过节,你说呢?” 陈同心里一哽,不太敢看宋娴的眼睛,低头扣了扣手指。 宋娴凑过来问他:“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像是你的家人?” “没、没,”陈同往后退了一点,摆了摆手,犹豫半天,才支吾说,“宋恬那里……” 宋娴微微抿了下嘴唇:“她肯定也是要和我们一起过年的。我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同急急打断宋娴的话,气势高了一瞬,又很快蔫了,“她应该在家里过年的,是我对不起她。” 宋娴看着陈同拘谨放在膝盖上的手,想要拍一拍安抚他,可陈同早不是那个笑着管她叫“宋老师”的小孩子。 “那不是你的错,和你无关,”宋娴看着陈同的眼睛,“我没有怪你,恬恬也没有怪你,这都是我们做大人的错,不是你的错。” 陈同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着嘴唇半晌,问道:“她的耳朵还好吗?” “生活是没有很大影响的,而且是可以治愈的,只是需要时间……”宋娴搭住他的手,“不要因为这个自责。我们还是很希望你能够回家过年。” 陈同闷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宋娴牵出微笑来,有些欣喜,又往房里看了看:“小苏呢,他生病了怎么都没个家人照顾,你一个半大孩子能照顾好什么。” “他……他父母都不在这边,可能和这边的亲戚关系也不是非常好……”陈同这样猜测,毕竟这些天也没见他叔叔婶婶来个电话。 宋娴有些惊讶:“啊?那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 陈同点了点头。 宋娴:“不如你把他叫去我们家一起过年?” 陈同:“过年他肯定是要和家人一起的。” 宋娴看着他,好半天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也真是……” 陈同被锅盖他们试探怕了,听见这话心头上就一跳:“是什么?” 宋娴笑着摇了摇头,不说给他听。 陈同心里七上八下地着急,宋娴原本想说“你们两个都是一样孤孤单单,然后孤孤单单地凑在一块儿”,但这话说出来伤孩子的心。 她看陈同这模样,怕他乱想,于是道:“你们啊,天天焦不离孟的,我说你们像是亲兄弟。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家人呢。” 好心办坏事,宋娴这么一说,陈同更想多了,脸也红了,人也傻了,以为宋娴看出来了,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娴看他模样古怪,微皱着眉头想问,那边走廊里却响起开门声。 苏青还没走出来呢,哑着嗓子就把人叫上了,先撒了娇:“同同,我想喝……” 苏青走出来看见了宋娴,愣住:“……水。” 宋娴还在震惊苏青竟然叫陈同叫得这么亲昵,陈同却幅度很大地一下子跳起来,眼眶也红了,呆呆看向苏青。 苏青烧糊涂了,思维没有平常敏锐。但凡他多看宋娴一眼,或许就能瞧出不对劲,或许就能拦住陈同圆回这个局。 可惜没有。 宋娴被陈同迅猛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陈同一回头,眼睛和兔子眼睛一样红,愣愣的看着宋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宋娴的表情带着那么明显的疑惑。 “……”陈同又仔细看了看,的确是疑惑,除了疑惑没有别的。 陈同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才意识到是他草木皆兵做错了事,宋娴根本没有试探他的想法,是他自己想多了! “我、我……”陈同结巴一阵,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多想多错,多说多错,宋娴原本不知道的也要从他的慌张里看出猫腻来了。 想到这里陈同飞一样跳起来往厨房奔去:“我去给苏青倒水!” 宋娴呆滞原地,她也不是蠢笨的人,看陈同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前灵光乍现,想起曾经陈同说的那一句“苏青又不是外人”。 蓦然地宋娴神思一通——想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听见陈同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会觉得有一点点的变扭,明白了陈同和苏青为什么天天焦不离孟的亲密,明白了为什么苏青一个人住着,家里却那么自然地摆放着两双拖鞋、两个茶杯,就连茶几上摆放的超人手办都是成双成对。 这一瞬的“明白”解释了她所有的违和感,但是对她的冲击太大,大到宋娴自己都不敢置信。 客厅里苏青和宋娴眼对着眼,宋娴还十分疑惑:“你……和陈同……这是怎么回事?” 苏青头昏脑胀,及时偏过头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别人:柜门捂好了,小心翼翼慢慢往外走。 同哥:哐叽——您、您看我摔出来的这个姿势好看么? —————— 陈同:≧Д≦! 宋娴:OДO? 苏青:=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