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茧
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在床单上, 白纨素在鸟鸣声中醒来。 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她梦见自己被茧裹着,有时候香甜舒适,有时却热得慌,还翻不开身。 朦胧之中睁开眼, 发现自己没穿睡衣, 被钟楚寰紧紧抱在怀里。自己的后背贴在他的胸前,半截身子盖着被子。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条手臂从她前胸绕至肩头, 呼吸缓缓起伏,睡得很沉。 怪不得昨晚做了一夜呆在茧里的梦,原来是被他抱着睡了一夜。 青天白日之下亲眼看见自己没穿衣服被男人搂在怀里睡觉,白纨素羞死了。她转了个身,他倒没有醒,又抱得紧了些。 她企图蜷成一团,但钟楚寰可不想遂她的心意,轻轻翻过身将她搂在臂弯里。白纨素温热的胸脯贴上他带着一丝清凉的身体, 一阵酥麻的凉意,不觉脸一红, 睡不着了。 这张床有点凌乱。昨晚白纨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迷迷糊糊的, 在床上都说了些什么——她大概口不择言,惹得他更来劲了,以至于天都亮透了,他还起不来。 他们现在可真像夫妻一样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还一起洗澡,她虽然不好意思说出口,但他的每一处她都喜欢。 嫁给他算啦。白纨素转着漆黑的眼珠,上下打量着他的眉眼,伸手轻轻抚摸着他下颌的那道线,唇角,脖子和锁骨,觉得喜欢的又不止是他这张脸这副身子,他要是动起来,那神态气质她也喜欢。 虽然她认为自己还年轻得很,女孩子在结婚上面当然要万里挑一、慎之又慎。但是跟他结婚,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哥哥。”白纨素扭动了两下,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叫了两声,声音比蚊子还轻。 她也不知道钟楚寰醒没醒。他可能尚未清醒,只是似乎听见了,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白纨素又动了动,热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肩颈之间:“我嫁给你好不好?” “好。”他也不知醒了没,下意识地回答,下意识地又抱了抱她。 白纨素兴奋地翻了个身,整个人爬到他胸口上。但转瞬又害臊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没羞没臊的话,把脸一埋,满鼻子都是他的味道,就又开始心荡神摇了。没过一会又后怕,怕他真听进心里去了,起来就要拉着她去领结婚证——她还没准备好呢。 她起也起不来,继续睡也睡不着。这小猫在怀里躁动不安,钟楚寰当然也感觉得到,摸了摸她的肩膀手臂,半梦半醒问道:“醒了?” “嗯,”白纨素留心观察着他的神色,考量着刚才那句话他到底听没听到,“醒了。” 钟楚寰睁开眼,渐渐清醒过来。小姑娘正趴在他胸口疑似听心跳,漆黑柔软的短发散落在胸前,温热的、快节奏的呼吸令人痒痒的。他起身披上了浴衣,白纨素跳下了床,披着浴袍站在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本想拉开窗帘,却没想到被钟楚寰拦腰一卷,腾空而起抱进了盥洗室。 “别随便拉窗帘。” 他想干什么啊?白纨素进进出出,一边打理梳洗,一边时不时偷偷看着钟楚寰。觉得他没什么异样,似乎没听见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才略微放下了心。 “洗个澡,洗完该上药了。” 白纨素很享受他给自己上药的那份温柔。一听这话,她马上乖乖脱掉了浴衣,但打开淋浴间的门前脚刚走进去,后脚他就跟进来了。 “你骗我!”白纨素吓了一跳,转身在他身上软软地一推。 钟楚寰关上淋浴间的门,反而走近了两步:“我骗你什么?” 她红着脸嘟囔道:“你骗我脱衣服,你好占便宜。” “怎么就成占便宜了。”钟楚寰将她猛地抱起,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突然直视着四目相对,白纨素被他火热的眼神盯得心虚了。 “你不是刚刚说要嫁给我的吗?”他鼻尖贴近白纨素的鼻子,她的后颈匆匆忙忙往墙上缩,“夫妻之间这是天经地义的,不光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那么简单,你得学会习惯。” 他一只手抬到唇边,将某样东西的包装袋咬住一角撕开。清甜的香味满溢开来。 热气在玻璃围墙上腾起一片薄薄的雾,隔着花洒落下来的水帘,重叠着的身影缓缓地、焦灼地缠绕难分。 “你别动了,”白纨素好容易在温热撩人的水和他缠绵的吻之间找到了潮湿的空气,大口呼吸着,“我腿都要麻了。” “明明是你在动。”钟楚寰张嘴衔住了她细白的脖子,顺着那条纤细的项链叼住那枚指环,“小撒谎精。” 白纨素这才发现不是他在欺负她,而是自己的腿缠得太紧。她急红了耳根,咬紧嘴唇仰着头,双手紧紧抓在他肩头。脸色通红,憋在喉咙里吞吞吐吐的声音又娇又甜,身子更像脱缰野马一样没了控制。为这份被揭穿的心口不一而破罐破摔、失控的疯狂,她甚至有些痛快,痛快到忘乎所以。 她此刻在他眼里是不是已经不再是小女孩,算是个女人了。 直到全身被擦干、软绵绵地又在床上醒来,一股清凉的药香萦绕在鼻端。 方才战栗过的地方依然还在颤抖,那一阵阵麻痒难耐的电流仍在全身上下鼓荡。她趴在床上不想动弹,直到身上的反应渐渐消失才睁开眼,钟楚寰已经把早午餐准备好,给她买了件新衣服,将昨天穿过的衣物收起,随身物品也打理干净了。 “起来吃点东西。” 白纨素揉了揉眼睛,见窗帘已经半敞,窗外湖光山色,鸟语花香。这是一处度假酒店,周围的风光极好。她很少出门旅游外宿,不由看得呆了:“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喜欢假日,很想和她他一起玩一玩逛一逛,只不过钟楚寰却是一副有事要忙的样子。 “要回一趟家。”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去一趟我继母那里。” 她险些忘了,他有两个妈妈呢。 “你也一起去?”钟楚寰试探着问她。 白纨素还记得他继母的样貌,那张资料照片里,殷冬看起来冷冰冰的。听说她是一位法医学教授,人称法医神探,听上去就像个很严苛的人,并不温柔。 一提到他妈妈,白纨素就后怕。蓝风惠那样举止典雅温温柔柔的亲生母亲,对她尚且嗤之以鼻,更不用说这冷若冰霜的继母殷冬了。她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自讨没趣。 “不,”白纨素猛然摇了摇头,身体也往后缩,“我不去了……你自己去。” 是殷冬说过想见她的。她内心敏感,也许是蓝风惠的事让她不愿意再见他的家人,那也不能勉强她。 “那我自己去好了。”钟楚寰把白纨素拉起来,哄她,“起床吃饭。” 她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的话。连见他继母的勇气都没有,临阵退却,还说要嫁给他呢。瞧她这副怂样子,分明是个小孩子,哪里算得上成熟的女人啊。 难怪康哥他们都笑话她是小姑娘,算不得大女人。 白纨素闷闷地吃起了早餐,心里一通胡思乱想。钟楚寰则悄悄来到盥洗室,取出手机,拨通了程若云的电话。 清合雅园找到尸体的事他知道了,不过知道不是李晓依,程若云大大松了一口气。 刑侦大队最近忙起来了,程若云也没闲着。他频繁出入海滨市场和鑫阳制药,继续打听真实的李晓依的下落。 “有件事想委托你。”钟楚寰眼睛向外瞟了瞟,压低声音。 “什么事儿啊,”程若云调侃,“给钱吗?” “我这两天要常去市局活动,替我盯着点你妹妹。” 程若云哈哈大笑,一边嘲讽一边自擂:“你管不住她?你这么牛逼哄哄一个大神探,管不住我这小妹妹?” 钟楚寰无奈自嘲:“是啊,你的妹妹我降不住。” 到头来,还是没能让她承诺不再做危险的事,也没让她答应他半个字的坦诚。 他又输了,还是栽在她手里。无论之前有多少担忧,多少次被她戏弄得恼怒,一句甜甜的“要嫁给你”就欣喜若狂。就像以往的每次一样,像所有的第一次一样……被她吃得死死的。 这恐怕就是命。 ********** 月色如洗,市公安局大楼却还是灯火通明。殷冬换了白大褂,拿着一枚文件夹快步走进了法医室,市局的精英们三三两两,已经都在那里等着了。 因为只是一具白骨,平时没人敢接近的解剖台今天来了不少人,王帆也在。 殷冬也是个话少的人。她将文件夹递给市局的其他法医,戴上医用手套就开始检查,叫别人做记录。 这可真是足够大牌。 “王帆,这事儿找殷教授有用吗?比起她,咱们技术大队的精英们也不错,难不成还能鉴定出两个结果?” 同事们坐在隔壁会议桌边,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得见灯火通明的解剖室的全貌。 “法医神探,怎么也能发现点蛛丝马迹。”王帆心里其实也没有谱。他害怕殷冬检查完这具尸体给出的线索仍然为零,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调查再一次陷入僵局,前功尽弃。 王帆又看了看钟楚寰,他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落在他脸上已有些黯淡的灯光映得他脸色雪白,这小子看上去怎么有点纵欲过度啊。 呵,他那个小甜甜,王帆可算见识到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精。 “别抽了,法医室禁烟。”他叫那些焦灼的同事们把烟掐了。他知道同事们的压力,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件案子,有的还是大案要案,但是他的压力更大,这案子是他负责的,无论有没有个好结果,他都要给同事们一个交代。 他也希望这是份虽然一波三折,却能够及格的答卷。 钟楚寰把窗打开,让一屋子的烟味随着潮湿的夏夜晚风散去。他靠在窗边,正好迎上了王帆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 “你觉得怎样?”王帆靠了过来,吹着夜风,钟楚寰却知道他心中忐忑。 “鉴定结果出来前,真相已经摆在那里了。”钟楚寰安慰道,“能不能查出新的线索早就已经注定,这是科学,又不是玄学,不用紧张。” 他这话番听上去十分通透的话一点也不像安慰,倒像是死刑复核。王帆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出门抽根烟,殷冬摘掉手套进来了。 一屋子的人顿时恢复了精神。 殷冬随机挑了个位置坐下,王帆也回到会议桌边,钟楚寰找了个角落听着。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34岁左右,身高168公分,死因是头部遭受钝器打击后机械性窒息死亡,推断是他杀。” 殷冬此言一出,在座的都挑了挑眉。 “骨骼已经埋了很久了,埋藏环境恶劣,腐蚀严重,技术鉴定都会有误差。对于死者的年龄,殷教授是怎么做到用肉眼判断得这么准确的?” 殷冬面无表情:“我摸过的尸体太多了。技术鉴定不足,我们可以靠经验弥补。什么样的尸体有什么样的特征,只有见得多了才心里有数。人身上有这么多的骨骼,每一块都不是从出生到死亡一成不变的。不光通过耻骨联合和牙齿,还可以结合颅骨、髂骨耳状面、胸骨和肋骨等部位的平均数据和部分细节判断出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 众人都跟着点了点头,她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打印着李晓依身份证照片的A4纸丢在会议桌上:“很显然,尸体不是照片上这个女孩。” 殷冬可以根据骨骼辨认死者,在心中还原死者生前的身形样貌,这是熟知她鼎鼎大名的人都心中有数的。 不过她这句话倒是没引起什么轩然大波,王帆接话道:“这点我们已经掌握了。李晓依的身份证是真实的,冒名者按照这张身份证照片整过容。现在问题来了,她不是李晓依,那么她到底是谁?” 殷冬从文件夹的最深处抽出另外一张照片,推到桌子最中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