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吹牛
齐文遥费了半天劲也没把符弈辰留下来的咬痕盖住。他放弃了,专门穿一件厚实的高领子衣服,争取不露出半点皮肤,免得于少宁看出端倪。 他这次打扮的山桓,特别臃肿发胖。 “公子。”魏泉劝了一句,“外面挺热。” 现在的天气是早晚温差大,中午热成狗。齐文遥瞥一眼放晴的天气,犹豫了会儿,但觉得待在室内不会热到哪里去,“没事,晚上就降温了。” 他坚持,魏泉也没有阻止了,安排马车送他去寻梅轩找一找于少宁。 于少宁今天还是忙碌的样子,在小小的店面里打转。他不仅要卖东西,还要跟老客户们和合作画师说说即将搬家的事,免得到时候联系不上。 “搬到哪里去啊?”每个人都那么问。 于少宁总会耐心回答,“找着地方马上告诉你们。” 齐文遥过去正好听到了,走上前微笑说,“于老板要搬到热闹的地方去……大概是如意坊?” “山兄。”于少宁愣了一愣,随后就展开笑脸,“嗯,尽量找如意坊的铺子。” 这么一说,画师和客官的心都定了下来。尤其是画师,原来觉得于少宁突然跑掉不大靠谱的,听说要把铺子迁到热闹许多的如意坊,觉得是个前途无量能够长久合作的地方,特意留下名帖。 于少宁拿到了名帖,不由感慨,“山兄一句话比我说千百句都厉害。” “是如意坊厉害。如意坊是皇都最热闹的地方,开什么店都容易赚钱。” 于少宁瞧向他,“山兄考虑好了?” “进去说?”齐文遥指了指书画店里边的房间。 于少宁也觉得在开阔多人的地方多说生意不妥当,请了他进屋。奉上茶水点心,再拿了先前看铺子时记下的细节,不忙说明再问了一次。 “山兄真的考虑好了吗?做生意不会稳赚不赔。” “嗯。”齐文遥无奈,“你上回跟我说过了。” 于少宁像是要考他似的,问了一句,“山兄记得我说什么吗?” “记得,你说开张前期客人少,要一段时间才能收回本钱。恩科就要开始了,才子们忙着准备,作品减少,得靠着笔墨纸砚来赚钱补上,跟我想的以书画会友不一样了……其实我不想以画会友,赚钱随缘。” “随缘?这……”于少宁不大理解他的说法。 齐文遥不好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反正我考虑清楚了。你回信不是说找好铺子了吗?这么考我,是反悔合作了?” 于少宁听到他抛回来的问题,也没法追问了,“铺子留意了一些。但是如意坊太贵,我没敢想。” “如意坊怎么了?我拿得出银子。” “那是很大一笔银子。一旦周转不开……” “我担着。”齐文遥爽快说,“有投入才有回报嘛。如意坊的位置确实好。” 于少宁还在犹豫,“我怕经营不善,连累了山兄,” “你不找热闹地方的铺子,才是连累呢。你亲手把寻梅轩做到了这个程度,应当明白冷清地方做生意的苦处。” 他说得直白,让于少宁想开了不少,“是啊,也吃了不少亏了。” 一次是附近有人闹事,叫皇都人不敢往这边走。于少宁亲自送货也没法挽回日渐低迷的客流量一次是合作已久的老画家腿脚不灵,于少宁试过上门取画,却因为人手不够和路途遥远没能坚持多久;还有一次是客官想多买点,来过一次发现真不方便,果断放弃。 大多才子没有那个闲心牺牲时间过来找一个没背景的老板,大多客官不想绕道买东西。 于少宁品味风雅,却没到叫人费劲赶来的地步,总是跟在位置好的、名气大的店面后面喝汤,吃不着几口肉。 “山兄说的是。”于少宁点头,“但如意坊的租金一月要五十两。” 齐文遥表情淡定,“哦。” 也不是淡定,就是没有概念。 他不像刚穿越来那样斤斤计较,想着怎么省钱逃离王府了,对钱财的概念已经被荣华富贵给模糊了。代表权势的齐文遥一幅画能炒到万两,一群达官贵人想买还找不到,山桓差点也有千两,画得慢点也能过得富裕。 “那个铺子只能摆点书画和桌子,连后边休息的地方也没有。” 于少宁比划了一下,想说明五十两是怎样的天价。 齐文遥听到这儿,问了个关键,“你现在的铺子要多少钱?” 于少宁叹气,“二两,老板还让我住二楼。” 齐文遥一对比深刻体会到了如意坊的寸土寸金,“真的很贵。” “山兄是不是不怎么管钱?”于少宁轻声问,“成家了吗?” 齐文遥不由摸了摸后颈那个掩盖不彻底的咬痕,“算是成了。” 算是这个说法古怪。于少宁疑惑,看到他尴尬的神色又拿出了体贴的样子,没有细问,“家里是不是夫人管钱啊?” “是。”齐文遥一听“夫人”两个字就精神了,想到可以叫符弈辰夫人就觉得刺激。他开始脑补了,嘴角一扬,现出个不大合适宜的笑。 于少宁一看就明白了,“山兄与夫人真恩爱。” “还好。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的。“ “还是问一问,免得夫人不高兴了。” 绕来绕去又回了原处的问题:你怕不怕亏钱啊?还是多想想。 齐文遥一狠心,来了个装逼的说法,“真的不用,我们家有的是钱,赔得起。” 于少宁懵了,目光不自觉地打量他的穿着。 山桓是普通中年人的装扮,身边没有一个随从,看起来就不像是达官贵人。不把五十两放在眼里,说着自家有钱赔得起似乎不大可信。 齐文遥明白了,但他不能马上掏出一个钱箱把于少宁砸晕。 “我家那位也赚钱。”齐文遥思来想去,决定从别的方面增加底气,“赚的比我多得多。” 于少宁一下子坐直了,“夫人这么厉害?是做大生意的吗?” “不是,他是男人,朝廷里做事的。” 齐文遥来之前想好了,一起做生意肯定要跟官府打交道。遇着麻烦,他肯定会动用真实身份的资源去摆平,到时再跟于少宁解释太麻烦了,不如直接说开。 朝廷做事的范围可大,他不多说,于少宁也不会多问。 就算问了,于少宁也不会想到“在朝廷做事”的“山桓夫人”是皇帝。 于少宁果然没有追问,“好。我们去看看如意坊的铺子。” 他们一块出发去了如意坊。如意坊在皇都里是最热闹的地方,一铺难求,帮忙找铺子的牙商不可能单独招待他们,听说他们要看,跟其他感兴趣的老板一块组成了“看铺团”。 于少宁还惦记着上次看过的,“东四巷打头那间呢?” “没了,”牙商笑了,“那么好的位置,第二天就卖出去了。” 于少宁惊了,“卖?不是说出租的吗?” “看中的老爷有钱,觉得拿在手里才安心。” 于少宁面色一下沉重起来,转头小声说,“山兄,那么抢手恐怕更贵了……” “看看再说。”齐文遥随意说着,目光定在“看铺团”的一个壮汉身上。 壮汉是魏泉假扮的。魏泉当将军惯了,怎么走路都有一股威风凛凛的精神劲,索性扮成个长得壮实的生意人。假扮的方式很是拙劣,挑最花哨的衣服,戴最鲜艳的金饰,口头禅是“我买得起”。 齐文遥多看几眼,不是怕魏泉演技拙劣被认出来。 他怕的是这副暴发户的气息过于吸引人。 “看铺团”有六个人,牙商肯定有所偏重。但齐文遥打扮得低调,于少宁因为没钱显得弱弱的,合在一起的存在感都没有乔装魏泉的零头强。 牙商看得出魏泉非富即贵,忍不住过去转悠,“老爷喜欢这间吗?觉得怎么样?不满意啊还有别的啊!” “山兄别生气。”于少宁误解了齐文遥的皱眉,“我们拿下主意,再跟牙商说也不迟。” 齐文遥点头,“没人打扰,还看得更清楚些。” “这间铺子照不到太阳啊,回潮容易伤到字画。”于少宁没钱但有经验,看得仔细。 齐文遥跟着看,到了下一间就留心了,“这间好,阳光充足。” “那么大,挺贵的。”于少宁跑去问问牙商,回来时愁眉苦脸,“太贵了……” “于兄,合适就买下来。” “买?”于少宁傻眼了,“山兄别听牙商胡说,租着不麻烦。” 齐文遥再扫视一圈还是改不了念头,“可是这间真的太合适了。跟你的店差不多大,地方显眼,看门窗房梁就知道不潮。后门可以直接通到文林街。那边宅子多,我可以买一座相近的方便照看。” 于少宁更懵了,“山兄还想买房子啊?” “嗯,我和夫人想换个地方住。” 听到他把符弈辰说成夫人的魏泉开始咳嗽,“咳咳咳!” 齐文遥瞪去一眼,“老弟,着凉了吗?要不要送你去看大夫?” 莫名其妙成了老弟的魏泉:“……” “哎哟,是小的不好,看了那么久也没给各位老爷上茶。”牙商又黏过去拍马屁了。 魏泉脱不了身,只来得及问齐文遥一句,“你家那位真是夫人吗?” “是啊,他就是我夫人。”齐文遥一吹牛逼就上瘾,“只听我的话。我一生气,他都不敢正眼瞧我的。” 魏泉皱眉,于少宁听得云里雾里。 齐文遥把话题扯回来,“小于,你别怕,家里的钱是我做主,他平常就是帮我保管着,说话不算数的。” 于少宁懵懵懂懂地点了头,“山兄好福气。” 牙商讨好魏泉片刻,就被看好铺子的其他老板给围住了。这个铺子是真的好,另外三人都觉得机不可失,纷纷表示马上可以交定金。 齐文遥赶紧过去表示,“我想买下来。” 牙商诧异,两只手比出了七的数字,“老爷想好了吗?这里可要……这个数啊。” “山兄,你还要买宅子呢。”于少宁小声提醒,“肯定是千,别想错。” 齐文遥皱眉,“我知道,我肯定会留出钱来买宅子的。” “先回家跟夫人商量一下。”于少宁再次提醒。 齐文遥叹气,“小于,你信我,我家夫人真的很听话……” 于少宁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咬了你一口?” 齐文遥懵了,下意识抬手摸脖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发现了。”于少宁尴尬低头,“不好说。” 齐文遥也解释不了,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就、就因为这样,他才要补偿我。” 于少宁没了招数,拿出了一锭银子给牙商说好话,“我们真的想买,但是需要考虑两天。你行个方便,替我们留一下?” 牙商想想两天不长,而且铺子的主人确实倾向于卖出去。这个地方太好意味着租金贵,之前的租客稍有点周转不灵就觉得负担不起,无形中给屋主带来了不少麻烦。 “好的老爷。”牙商笑了,给另外三人赔不是。 其他三人明白财大气粗比不过,坦然接受:大不了过两天再过来问咯。 他们接下来再去看别的。齐文遥看过最好的,对稍稍次之就是各种不满了。他看过一圈更是拿定主意要买,要分别时给于少宁说:“刚才谢了,我来付定金。” “山兄真的谢我,就听我一声劝。” “你说。”齐文遥看出于少宁的认真,也摆出了严肃神色。 “你的家人在朝廷做事,应当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刚刚登基,恩科又要开始了,要是有个万一……还是留点钱财傍身,不要花光来得好。” 齐文遥明白于少宁是好心,拍拍肩膀,“我懂,所以想把钱放在生意上,找个出路。” “是个办法,但不能急。山兄先回去和家人商量。” “好,我这两天考虑清楚,下次带夫人来看。” 于少宁好奇,“山兄家那位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怎的,齐文遥看到于少宁那个小心的样子就有了玩心,“很凶。” 于少宁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一时没说出话。 “哈。”齐文遥收起开玩笑的心思,“别怕,我说笑的。” 于少宁笑了,“我不怕。山兄能镇得住他。” 齐文遥很满意,“那是!我可厉害了!” 吹牛逼是爽,但于少宁要回去顾店,没有功夫听他瞎掰那么久。齐文遥与于少宁作别,也走上了回去的路,拐到回皇宫的马车之后发现不大对。 “魏泉呢?”齐文遥疑惑,“不会被牙商缠着了。” 一个侍卫答了他,“魏大人先回去了,说有要事禀告。” 齐文遥懵了,感觉“要事”二字在耳边不断回响。 不会是瞎叫夫人的事?如果符弈辰知道了…… 齐文遥抖了一抖,觉得今晚的自己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