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皮
是夜,冷月高悬, 越发衬得这座宅子阴森沉寂, 充满追魂索命的气息。 傅蓝屿自然是没睡觉, 她将尖刀别在腰后,准备跟任乐乐去执行杀人越货(?)计划。 临行之前,任乐乐再三向她表忠心。 “傅小姐, 我知道在游戏里要互相信任是挺难的,但你一定别怀疑,就算打死我, 我也不可能和那个橘子蠢货结盟,我是真心觉得你厉害,想做你的最强辅助一起通关啊!” 傅蓝屿低头挽着衣袖:“为什么会觉得我厉害?” “眼神,气场,我看人很准的,不瞒你说,我穿过这些白银局,不仅找线索有一套, 抱大腿也是一流的准确。” “……” “而且傅小姐, 现在游戏里就剩咱们两个女孩子了,女孩子得互相帮助对不对?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也不会比那些男人差的。” 傅蓝屿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倒是挺合人心意。” 任乐乐笑了:“所以你待会儿千万稳住,别一时激动真抹了我脖子啊。” “那就要看你诚意有多少了。” “你放心,我将带头冲锋!” 就这样,任乐乐喊着慷慨激昂的口号, 穿过回廊,一路来到了橙发男的房门口。 她环顾四周,在确信附近无人后,示意傅蓝屿往旁边躲一躲,自己则敲了两下门,开始娇滴滴地呼唤。 “哥,哥你睡了吗哥?是我,任小妹。”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听得橙发男恶声恶气在问:“钥匙拿着了吗?拿不着钥匙甭想进来。” “拿着了哥。”任乐乐很有耐心地回答,“那傻大姐睡着了,我从她裤兜里把钥匙摸出来了——我哪敢撒谎,撒了谎你不还得把我轰走吗?没意义啊是不是!” 傻大姐傅蓝屿靠墙而站,闻言凉凉地瞥她一眼。 任乐乐自觉双手合十,无声认错。 好在这番说辞,倒也打动了智商不太高又过分自信的橙发男,他不屑冷哼一声,终于把门打开了。 “先交钥匙,再进门。” “……交你姥姥啊!” 任乐乐当机立断,猛然飞起一脚,不偏不倚正踹中了对方腰部以下的重要部位。 她的小皮鞋鞋 跟坚硬,这一招炉火纯青,可见以前试过不少次了,百试百灵。 橙发男猝不及防,疼得惨叫一声向后倒退:“操!你他妈个贱人!老子把你……”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骂完脏话,傅蓝屿身形如电,已经从斜地里果断跃出。 她在扑向他的同时,左手揽住他后颈,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尖刀,瞬间借助惯性一刀扎在他心脏,随即将他用力推向地面。 这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浪费哪怕一秒种。 橙发男直挺挺倒地,他圆睁双眼,仍保持着一个难以置信的惊诧表情,抽搐两下断了气。 旁边的任乐乐连忙把门关上,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完全相信,这位姐姐绝对有本事把自己抹了脖子,只要人家乐意。 “傅……傅小姐,我去找箱子!” 傅蓝屿应了一声,扬手从橙发男胸口拔出那把刀,顺便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 她垂眸,见任乐乐趴在地上,费劲地从床底拎出了一只雕花木箱。 “傅小姐你瞧,我真的没说谎,这就是我从水库边找到的箱子!” “好,做得不错,我们回房间。” 于是傅蓝屿拿着刀,任乐乐抱着箱子,两人迅速离开作案现场,朝来时路走去。 谁知走到半途,傅蓝屿突然停住脚步,并抬手拦住了任乐乐。 “等等。” 任乐乐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了?” “有人来了。” 两人躲在柱子后面,悄悄向外窥探,见一穿白衣服的男生正低垂着头,步伐缓慢僵硬,晃悠着朝前院正厅的方向走去。 那男生似乎有点眼熟。 “诶?那不是……就戴眼镜的,长得还算清秀的那位?”任乐乐奇道,“他要去干什么?” 傅蓝屿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神色渐沉:“去干什么我不知道,总之他这状态不正常了。” “不正常了?什么意思?” “就是中邪了,被附身了的意思。”傅蓝屿道,“你也穿过不少白银局了,应该有点经验,遇到过类似情况?” “……” 任乐乐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的,以前一场白银局,有位玩家就像这样,大半夜被鬼上身,跌跌撞撞跑出门去,拿刀在自己身上戳了十几个窟窿 才死。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是不是死定了?” 傅蓝屿将那把刀重新别在腰后,闻言沉默许久,终是缓声回答:“基本上是的。” 人各有命,救不了的。 游戏这么残酷,悲惨故事见多了,同情心就成了最没意义的东西。 戴眼镜的男生名叫赵浦,和景鹤一样,这一场恰好也是他白银升黄金的晋级赛。 他为了顺利通关,私底下阅读和了解过很多恐怖故事与传说,其中就包括封门村的背景。 他隐约记得,封门村有一把邪门的清代太师椅,但凡坐上去的人,全部死于非命,无一幸免。 昨天傍晚刚进正厅的时候,他仍沉浸在刚穿越的紧张感中,没怎么注意四周环境,也没注意椅子只有七把。 直到那位黑长直的女生,把一张太师椅拖到桌前。 他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来得及警告她,她人已经坐下去了。 ……在得知真相后,那女生哭得伤心又绝望,但没人帮得了她。 饭后大家分房间,她不敢一个人睡,也没人愿意和她同屋。 谁愿意和将死之人同屋呢? 这件事原也不是赵浦的错,毕竟他也没义务去管其他玩家的死活,他又不是故意要害她。 但他察觉到了,黑长直女生在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无比哀怨地朝自己投来一瞥。 她一定在怪他,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她。 赵浦以前在学校时,是五讲四美的好学生,以致于他在穿越游戏之后,心态久久无法调整平稳。 哪怕不是他亲手杀的人,他也会不自觉的认为,自己拥有间接责任,自己和帮凶没什么区别。 看着别人面临死亡,却不能伸出援手,这难道不是件罪恶的事吗? 他很怕,越想越怕。 但他知道,在这游戏里,想要自己活着,就得牺牲别人,从而换取更高的生存几率。 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崩溃。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在房间里,看到黑长直女生的尸体,但那滩血迹却表明,她的确已经遇害了。 她的尸体,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 这个念头纠缠着他,令他一整天都精神恍惚,直到夜里躺在床上,仍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夜深了,窗外的月色 映进屋内,清冷冷透过一片光。 他于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听到了那女生的哭声,顿时不安地睁开了眼睛。 屋里没有人。 他深深叹息一声,正欲翻个身,结果下一秒,却忽听床底,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 ……不是错觉。 冷汗刹那间浸湿了后背,赵浦紧紧攥着被角,一路挪到了床角。 他盯着地面,半晌,神情逐渐变得恐惧而扭曲。 他大张着嘴,像是要叫喊,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只发出了如同濒死小兽一般,微弱的悲鸣。 有一个留着黑长直的头发,穿红衣的女孩子,四肢并用,慢慢从床底爬了出来。 当月光照在她身上,才教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她那并不是一件红色的衣服。 ……是暴露在外的血肉。 她的整张皮已经被完全剥离,只剩下了毫无遮挡的肉与骨,随着爬行的动作,在地面拖出数道粘腻的血痕,观之触目惊心。 然后她转过头来,对着赵浦,那张同样血涔涔的、破碎不堪的脸,忽而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她凑到床边,手上还滴着血,慢慢捧住了赵浦的脸。 她问:“你也要,去坐,那把椅子吗?” 赵浦看着她,原本惊惧的神色,逐渐定格僵硬。 眼底光芒暗淡,直至漆黑,他点了下头。 …… 景鹤今晚困了,本想稍微打个盹,岂料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发现旁边的郑卓已经不知所踪。 他登时惊了一身冷汗,“腾”地坐起身来,然后又隐约想起,一个小时前郑卓提起过,自己准备去那座破庙再探探情况。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发晕的脑袋,又重新躺了回去。 那座庙里,不可能再找着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因为最有用的钥匙,他已经偷渡给傅蓝屿了。 正在这时,听得房门轻响,紧接着一阵冷风灌入,郑卓提着盏油灯进来了。 “郑先生。” 郑卓嗤笑一声,虽说语气很快恢复如常,但依然没掩饰住那一瞬间的鄙夷。 “景先生,醒了?” 潜台词是:老子大半夜出门找线索,你在这睡得挺美滋滋? 景鹤心想我花钱了,你出点力不应该吗?更何况你能活一晚是一晚,活到现在都算赚的 ,甭在这逼事儿一堆了。 不过想归想,他表面上还是要客客气气。 “郑先生辛苦了,郑先生这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郑卓手里拎着一柄尖刀,尖刀刀身在月光下,折射出一串奇怪的符文。 “找到一把刀。” 值得一提的是,刀刃上还沾有新鲜的血迹。 景鹤惊讶道:“郑先生,你杀人了?” “嗯,杀了那个灰衣服的。”郑卓说,“我去了一趟破庙,没收获就回来了,结果路过树林,正看见他从树顶摘了一把刀下来。” 那个灰衣服的男玩家,在饭桌上话很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原来也是个胆子大的,敢深夜出行。 “……所以呢?” “所以我看他这刀不错,就索性夺刀杀人了。”郑卓一耸肩,“反正他迟早也要死。”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似乎并不是个需要多加考虑的问题。 的确,在某些白金玩家的眼中,所谓人命,其实也就是铺平通关前路的一块砖罢了。 景鹤半真半假地称赞:“郑先生真的实力强悍,我从来都不敢杀人的。” “你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杀你,你得做好觉悟。” “那……郑先生你杀过多少人?都是素不相识的人吗?” “也杀过认识的人。”郑卓顿了一顿,应该是觉得和他讲也没什么,意味难明地笑了一声,“还是个和我关系不错的朋友——别担心,你以后说不定也会经历的。” 亲手背叛,一刀断义。 景鹤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慢慢攥拢成拳,他诚恳地看着郑卓,一脸虚心求教的神情:“为什么?郑先生人不错的,大概是不得已才……” 郑卓抿起唇角,眉眼间有种似笑非笑的冷漠之色。 “那也不重要了,总之这个游戏太过艰难,我也算给了他解脱。” 景鹤沉默片刻,也微微笑了。 “是啊,确实如此。” 没关系,你很快也将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