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初拥
黄意真拉下床边的帘幔,转个身对蔺洛元说:“我乏了,难得这两日马场无事,你也好好睡会。” 蔺洛元轻轻拍拍她的背,轻声如同呢喃:“睡,意真。” 看着平日里明艳如骄阳的娘子褪去华服,躺在枕边也不过一个小女子。蔺洛元紧锁的眉头难以舒展,他不想让她牵扯进这些事来。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黄意真随口一句“马场无事”便睡得香甜,蔺洛元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辗转难眠,却又不敢动作太大吵醒黄意真。 不过大半个时辰,忽然门外传来低声争执的动静,蔺洛元索性下床穿鞋去看。 “怎么了,夫人在睡觉,你们吵什么?” 寒冬腊月将至,蔺来顺居然两鬓滴汗,脸色红红青青,好似看见救命菩萨一样跪在地上抱住蔺洛元的大腿,却不能看口一样满是急色。 黄意真的贴身丫鬟福了福身,暗瞪蔺来顺一眼,道:“奴婢说了少爷夫人在睡觉,他硬要见您。” 蔺洛元心头不安的感觉更重,拉起蔺来顺,只听蔺来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马场出事了,给摄政王的马都中毒了!” 一根弦骤然崩断,蔺洛元顾不上解释,快步而去。 “你要去哪儿?” 黄意真还是醒了,只着里衣走到门口,看着丈夫匆匆的背影,喊了一声。 “没事儿,娘子!你睡,等我回来!” 赵叶璧终于敢将脸蹭在踏雪的脖子上,雪白的小手在踏雪乌黑上十分扎眼,而踏雪在满眼霜白中亦是格外显眼。 吕辛荣拍拍踏雪的头,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把鬃刷,顺着踏雪坚硬的马鬃梳下来。 踏雪舒服得甩甩马尾,和赵叶璧凑得更紧。 吕辛荣总是寒芒四射的眼中露出难得的柔情,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鬃刷,力道恰好。 “踏雪是我从小养的,它原来只有这么高。” 他用手在腰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只那么点吗?那小时候一定很可爱。”赵叶璧满是笑意,甚至没有抬头看到吕辛荣的双眼,双手环抱在踏雪的脖子上,蹭了蹭。 吕辛荣嗤笑一声,“可爱?你不知道这畜生有多凶。我拉它第一回打仗的时候,它和你差不多高,一上来就踩死了个人。” 他用力,却十分亲昵地弹了一下踏雪窄窄的脑门,踏雪不满地跺跺脚。 “洗马的老兵都不敢摸它,它只认我。” 赵叶璧嘿嘿笑了一下,软声道:“现在也认我。” 她的笑太干净,吕辛荣的心忽然漏了一拍。她的笑又太刺眼,吕辛荣不敢直视。 “可是踏雪的娘,死在我刀刃下。” 厚重的阴云飘来,将金光闪闪的太阳遮住。吕辛荣的眸子幽暗,眼中一片漆黑,声音的温度降了下来,一如既往。 赵叶璧受惊兔子一样,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最后乖乖把嘴巴关上。 吕辛荣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时年纪轻,杀红了眼。北狄国盛产战马,我屠了他们的军营,连战马也不放过。后来清查的时候发现刚出母胎不久的踏雪,我很喜欢,就带回来养着。” “那也是一场大雪,我以为踏雪的蹄子上是雪,其实不是。所以我取了这个名字,踏雪。” 吕辛荣的目光悠远,难辨情绪。 赵叶璧松开踏雪的脖子,悄悄蹭到他身边,她仰着头能看见他坚毅的下巴曲线。 吕辛荣忽然感觉到温热,他低头愕然地看见敞开的胸口和手臂处钻来小小的身体。那是赵叶璧披着毛茸茸的斗篷,一只团子似的搂着他的窄腰。 他的手忽然无力,长长的鬃刷从指间松开落地。 脊背僵直,手握拳又展开,反复几次,吕辛荣才缓缓收拢双臂将赵叶璧圈在怀里。 他听见,赵叶璧说:“那不怪你,是打仗不好。” 他的手指有些轻颤,更加用力却怕伤到她,转转手腕去揉赵叶璧头上的毛绒斗篷。 蔺洛元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爱美如他,的的确确想说英雄配美人好一副雪景图,又觉得有点欣慰冷情冷意的将军终于开了点窍。 但事情火烧眉毛,他十分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却不得不轻咳一声。 “咳咳,吕将军!” 吕辛荣松开手,目光却冷得像箭射穿蔺洛元的大脑瓜。 赵叶璧脸色越来越红,对蔺洛元轻点头。 蔺洛元尴尬地对她回一个苦笑,然后对吕辛荣招手,待他靠近一股脑把马场出的事说干净。 吕辛荣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转身解开踏雪的绳,轻声对赵叶璧说:“我去马场。” “那将军多注意。” 吕辛荣轻“嗯”,翻身上马,想了想弯下身又说:“刚才的,不要在意。” 赵叶璧愣了一下,懵懵地摇摇头,报以一个甜美微笑。 ** 吕辛荣和蔺洛元这一去就是六七天没有回来。 赵叶璧还是天天去医馆,只是不再带兰素,宋济再见她时也不提那事,彼此很有默契地三缄其口。 她已经能把医馆的药材记得七七八八,傍晚时分回来和黄意真一起吃饭。 “阿璧,你担心将军吗?” 黄意真吃得不香,她很少同蔺洛元分开那么久,但毕竟只是少夫人,手里算盘打得再溜也很少亲自去马场。 她见桌子对面的赵叶璧小口小口吃得很香,沉不下气问道。 赵叶璧筷子一停,抿开嘴里的鸭油酥,摇摇头,“我相信将军。” 黄意真被她真情实意坚定的模样弄笑,挪揄道:“才嫁了几日,就说相信相信的。” 赵叶璧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笑笑。 “黄姐姐要是不放心,不如去找蔺少东家?” 黄意真下意识要回绝,转念又一想,也是,她还怕人说闲话吗? 于是,两人风风火火乘着马车驶向蔺家马场。 马场看门的伙计瞪大双眼,表示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还是两个!不过一听是少夫人本人带着将军夫人,连忙放行指路。 马车驶向的方向正是不远处的高阁。 此刻,高阁里气氛凝重。 吕辛荣沉吟片刻,对蔺洛元开口道:“我已经修书告知摄政王马匹中毒。” “真是凌王的人干的,他们已经嚣张成这样了?” 吕辛荣噙着轻蔑的笑,“穷途末路,想拼个鱼死网破。且等着他们起兵造反。” “对了,吕将军,还有一事……”蔺洛元有些迟疑,但还是将赵叶璧父亲可能中了宫廷秘毒一事说了出来。 吕辛荣听到赵叶璧出嫁前饱受嫡母欺负,剑眉渐蹙。当听到前不久赵叶璧大姐还为难她时,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他的人,也敢动? “她爹是谁?” 蔺洛元道:“将军夫人的爹爹名叫赵启,我已着人查证过,赵启是翰丰元年中的状元,十六年前官至刑部侍郎,却不知怎么的忽然辞官回乡。不过也好在辞官回乡,避开了东……” 他立刻住口,因为赵启避开的是废太子东宫巫蛊祸乱,没有被摄政王当成□□羽一并清剿。 吕辛荣记不得这个人,不过是从二品的官员,在京城多如牛毛,贬谪擢升太过寻常。但听到十六年前时,还是警觉起来。 “阿璧很在乎他?” 蔺洛元一愣,陪笑说:“当然,听闻夫人和他感情很好,夫人是个孝顺的姑娘。” 吕辛荣道:“树血在什么地方?” “铁龙兰树有剧毒,汁液血红,只生长在夏州千窟山上。”蔺洛元忽然回过神来,好心劝道,“那是不毛之地,凶险万分,将军还是谨慎为好。” 吕辛荣眯起眼,夏州,又是夏州。 看来夏州一行,他必去不可。 赵叶璧两人已到门口,蔺洛元起身来开门。 吕辛荣一眼看向赵叶璧,又想起她已经嫁给自己,居然在眼皮子下还叫人欺负了,心情十分复杂。 他对她的关注还是太少。 赵叶璧扬起一抹暖暖的笑,拎高手中的食盒,对吕辛荣说:“将军吃过了吗?我亲手做的饭,虽不及军中那位大师傅,但肯定没毒。” 蔺洛元刚想说吃过了,却见黄意真凶巴巴地盯着他,把话咽回肚子里。 反正刚才吃得也不尽兴,横竖再吃一顿。 吕辛荣摇头。 赵叶璧很高兴,见吕辛荣十分给面子,把食盒打开,菜肴一道一道摆开,取了银筷子递给他和蔺洛元。 这是她特意问黄意真要的。 赵叶璧的手艺不差,但是吕辛荣多年来口味挑剔,这个味道不能取悦他的口舌,但他还是惜字如金地夸了一句:“好吃。” 赵叶璧托着腮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今天回去吗?” 黄意真开口问道。 蔺洛元看了眼吕辛荣,摇摇头说:“应该回不去。” 黄意真叹叹气。 赵叶璧见吕辛荣两人吃得差不多,开始收拾起碗筷,她动作熟练细致,看在吕辛荣眼里又是她从前过得太苦的证据。 他擦过嘴,冷不丁说:“我三日后要出趟远门。” 赵叶璧点头,“好啊,等你回来。” 那边蔺洛元瞪大眼睛,朝黄意真使眼色,黄意真不明所以,只当他眼珠子抽筋。 “劳烦蔺少夫人照顾一下阿璧。”吕辛荣拱拱手。 黄意真笑着说:“那是自然,我可是把阿璧当成小妹。” 赵叶璧有些意外吕辛荣的嘱咐,忽然不安起来,拽拽他的衣袖,问:“那你呢,这趟危险吗?” 作者有话要说: 蔺洛元:好,好,是我眼睛抽筋。这章的我到底为什么!? 作者君:真的好想看到你们的评论,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