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泼药
漫长的冬日终于要过去了, 大地回暖,万物复起于生机。 赵叶璧送吕辛荣出了门,对着清晨万分清新的空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她将沉重的冬衣换下,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碎雪见她在院子里站着,身上到底还是薄了些, 立刻拿了件外衫跑出来给她披上。 “春捂秋晾,夫人可不敢再穿这么少在外头站着, 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赵叶璧就着她的手穿上外衫, 笑眯眯地看着碎雪,道:“咱们好些日子不曾去街上了,你瞧今日天气极好, 不如一道去看看, 有没有什么时新物件?” “夫人近日操劳,这是闷坏了。出门转转也好。” 兰素性子比碎雪更活泛一些,闻言更是欣喜,她对赵叶璧说:“夫人带不带婉禾?奴婢看她头面什么都比较少, 若能带着去, 也好给她添置些东西。” “也是,她月银不比你们两个, 她毕竟也是我小娘的亲妹子,这银子我来出便是了。”赵叶璧颔首道。 兰素和碎雪都是赵叶璧身边的大丫鬟, 婉禾被安置到郑姨的别院去, 勉强算是个一等丫鬟,手上还是有些紧。 “奴婢多谢夫人了!”兰素感激道。 赵叶璧身边有凉承的时候十分安心,如今凉承去了军营。虽在京城大街上,朗朗乾坤, 光天化日,应该不能有人对她们不利,可她到底是有些担忧。 她叫阿昭点了几个将军府里身手好的府丁,跟着一道去。 ** 招芳庭,京城最有名的勾栏之地。 “哟,您还当您是丞相家里头的大小姐呀,这骨头还挺硬的,不过你落到我吴阿妈手里头,哼!”头戴三支大红花的吴阿妈挥起一根杨柳枝,从胡床上一下子站起来,朝着被两个龟奴锁着胳膊的少女一柳枝抽上去。 少女“啊”地惨叫一声,被打得发髻散开,披头散发地朝着吴阿妈啐了一口。 她恨红了眼睛,咒骂一句。 吴阿妈气得一脚踹了过去,扔下杨柳枝,直接扬起手大耳刮子上去,打得阮珞淳半边脸登时高高肿起。 “你个小贱人,还敢啐我。”吴妈妈揪住了阮珞淳的头发,重新拾起杨柳枝,抽在阮珞淳薄薄的脊背上面,直把阮珞淳抽得痛得俯身下去。 “我倒是要看看你脊梁有多硬,给我打!打得她心甘情愿地去接客,若三天后还没有打服气,你们几个!都给我从招芳庭滚出去!” 吴阿妈将脚踩在阮珞淳的背上,嫌不解气,又踹了一脚上去,才拂袖离去。 待吴阿妈离去,几个龟奴满脸狞笑,摩拳擦掌地把阮珞淳从地上拉起来。 领头那位龟奴用脏兮兮的手摸了一把阮珞淳的脸,掐上她已被打得红肿的半边脸颊,调笑道:“若不是妈妈看着你是原先左相家的大小姐,等着花魁赛上把你卖个好价钱,你爷爷我今天就赏赐了你去!” 阮珞淳甩掉他的手,愤恨道:“凭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又是个什么下贱玩意?”龟奴扬起鞭子,朝阮珞淳身上打去。 直至阮珞淳被打得再也出不了声,几人才收拾收拾离开了。 阮珞淳跪伏在地上,她疯疯癫癫地笑着,撑起身子朝着柱子上冲去。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哎呀!翠微你这是做什么呀?”招芳庭的一个姑娘鸣柳推门而入,见被吴阿妈改名为翠微的阮珞淳险些要撞到柱子上。 鸣柳冲在柱子前头,生生挨了阮珞淳的一撞,痛得叫出声来,她捉住阮珞淳,皱起眉。 阮珞淳甩开她的手,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左相家三小姐,她的手,往日这些粗鄙的妓/女怎么能碰上。 跌跌撞撞走到窗边,窗户已经被木板都钉死了,她无法逃出去。 木板缝中,京城兰桂坊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如龙。 阮珞淳瞪大双眼,手指从木板缝中戳出去,被打得唇角裂开的嘴里嗯嗯呀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翠微?”鸣柳跟上前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出去,你跟妈妈服个软不就成了,这招芳庭里的人,哎,都逃不过这个命。你乖一点,还能少受点苦。” “鸣柳。我求你件事。”阮珞淳双眼呆滞无神,喊了一声。 “哎,你说。” 阮珞淳扑通跪了下来,双手扒着鸣柳的胳膊,“求求你带我出了这间屋子,我绝不乱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 她眼里尽是愤恨……那木板缝中,她看见了赵叶璧和那个小贱人,苏婉禾。 ** “碎雪,你说刚才那排铺子,怎么大半天都关着门呀?” 碎雪捂着脸,低声道:“夫人你不知道?兰桂坊里的胭脂水粉铺子最多,但是也有那么几家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勾栏妓馆,刚才路过的那是鼎鼎有名的招芳庭呀。” “啊?”赵叶璧吃了一惊,“如此好听的名字竟是妓馆?我还当是卖成衣的。” “不对,夫人。这名字我听着好耳熟。”兰素蹙起眉头。 赵叶璧福至心灵,忙问:“阮珞淳去了哪家?” “呀!好像就是这家!” “那咱们快走,别在这逛荡了。提起她,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定。” 赵叶璧拉着兰素的手,就要快步走开。 身后的苏婉禾忽然一把将赵叶璧推开。赵叶璧猛地被推,惊慌失措,刚抬起头想问苏婉禾怎么了,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过来,端着手上的盆子一把泼来。 “婉禾小心!” 一盆浓绿色的水泼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苏婉禾袖子上的衣服被溅了好几个黑点,也滋啦滋啦地烧成了洞。她双眉竖起,吃痛地惊呼出口。 “这是什么东西!” 赵叶璧身后的府丁才围了上来,制住了行凶的人,撩开她满头散发。 “是你!阮珞淳!” 赵叶璧还未出声,苏婉禾已然冲了过去,朝着阮珞淳的脸上左右开弓扇了几个耳光。 她少时在杂耍班子里待过,手上指甲缝里,在阮珞淳高高肿起的脸上直接拉出几道血道子。 赵叶璧又惊又怕,到苏婉禾身边,将她的手执起来,挽起袖子,只见上面像烧伤一样起了水泡。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们害的!哈哈!我怎么没烧了你的脸,哈哈……”阮珞淳心如死灰,疯疯傻傻地叫道,“摄政王会杀了你们的,摄政王还会回来杀了你们的!” 赵叶璧眼神锐利,叫府丁把阮珞淳的嘴堵上,气得紧,上前到阮珞淳身边低声说:“你可知摄政王拿你姨母挡箭,你姨母才死的。你们阮家作恶多端,如今还还知悔改?” 她厉声道:“还不将贼人押送去衙门!” ** 赵叶璧经由阮珞淳当街伤人一事,已再无心情逛街,匆匆带着婉禾回去治伤。 待大夫来给苏婉禾治了伤,敷了药。 赵叶璧蹙起眉,叹了口气,握住婉禾的手,脸上浮现气愧疚之色,柔声道:“疼。你今日怎么就挡上去了呢。” 婉禾摇摇头,道:“夫人待我极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冲了上去。” 碎雪推门禀告:“夫人,将军回来了。” 赵叶璧放下婉禾的手,有些惊讶,“这个点,将军怎么回来了?” “奴婢也不知道,将军在等着呢,夫人快和奴婢回房。” “行。”赵叶璧对边上磨药的兰素嘱咐道,“你留着照顾婉禾,碎雪咱们回去。” 回到院子里面,赵叶璧一眼就看见吕辛荣立在门口,平素冷着的脸上却如春风过,含笑看着她。 赵叶璧也笑了起来。 吕辛荣张开手臂,赵叶璧小跑着奔向吕辛荣,投入他的怀里,被他一下子抱了起来,抱得离了地。 赵叶璧不防,惊呼出声,紧紧地抱着吕辛荣的腰身不敢松手。 吕辛荣把她顺势打横抱抱起来,走进屋里,放在床上。 赵叶璧从床上要起来,手却被吕辛荣压制着,两人在床上嬉闹了一会。 赵叶璧才起了身,穿上绣鞋,两手在身前一放,抬眼问他:“将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我在军中听闻阮珞淳当街伤你,担心你的安危,我就回来了。” 赵叶璧听了心里甜蜜,脚悬在空中踢了踢,眨眨眼,朝吕辛荣勾勾手指头。 “将军,过来~” 吕辛荣顺着上前两步,附身在赵叶璧面前。 赵叶璧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在吕辛荣脸上“唧”亲了一口,然后抿抿嘴唇。 吕辛荣眸色浓重,轻笑着大手将她的头从后面按住,在唇上印下一吻。 “咱们去用餐,郑姨的儿子今日回来,便有好吃的了。” 平素吕辛荣不在府里的时候,赵叶璧都是自己在后院屋里吃的,今日吕辛荣回来了,自然要在将军府的正经餐厅用饭。 赵叶璧和吕辛荣一道用餐,吕辛荣样样紧着她,赵叶璧吃得很是愉快。 “今日的菜都合我的胃口,郑姨的儿子怎么知道我的口味。”赵叶璧看着满桌竟有一大半是她爱吃的荤菜,油重,辣椒也重。 她夹起一块肥厚的肘子放入口中咀嚼,满口余香,咽了下去,才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