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十三豢养 元叙没有离开兰城。 ——即便他被容蔻抛弃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他也没有。 那些曾羡慕他,抑或嫉妒他的,都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攀上高枝的鸟儿掉了下来,没攀上的便都要踩上一脚,好像这样,就能心里舒坦些了。 可元叙一概不管,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买下了元宅,请了很多佣人,非但没有门可罗雀,反而越来越热闹。 新的元氏公司拔地而起,好像只在一夜之间。 容蔻既未到场,也没有任何不悦或者加以阻拦。 想落井下石的人傻了眼,又只好腆着脸去元宅登门拜访。 ——因着从前的人脉和交际,元叙实不是个好拿捏的,稍微有点儿心思,都知道不能轻易得罪。 可容蔻那边却再没了声响。 有人去容蔻跟前谄媚,明里暗里,挤兑元叙如今的一切,都是容蔻给的;却不知好歹不念旧恩,还和容家抢生意。 可那眉目如画的女子,只是轻放了茶杯,却没再多言。 似是无论元叙怎样,都懒得搭理,任他去了。 ——都以为,是实在厌烦的紧了,便一丁点儿也不想再扯上关系。 再想起以前那番光景,皆唏嘘不已。 ——相遇不过恩泽一场,余生便是有缘无分。 后来又陆陆续续,元叙截胡了容家好几单大的,容蔻也无甚反应,那边才渐渐消了劲头。 好些贵人说起来,都当笑话一般论着。 ——自己个的公司开的好好的,非要跟旧主儿抢个甚?平白落了个白眼狼的名声,也不知图什么。 这些话几番周折传到元叙那儿的时候,距他离开容家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满院的山茱萸开的正浓,眉眼精致的男人倚了窗发愣。 那棵最大的山茱萸树,就是他初遇容蔻的地方。 他舍不得让人碰,亲自栽了这树,日日悉心照料着。 ——再也不会有人手把手教他种山茱萸,他也不用为了她的一句夸奖半夜起来看花苗。 ——“阿叙果真是极聪明的,一教就会。” 她夸他的时候是笑得极温柔的。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笑了? 或者说,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旁人都说,容小姐是彻底厌了您,才不跟咱们计较的。” ——“您就听我一句劝,及时止损,容小姐不是好相与的,您又何必呢?” 对啊,他又何必呢? 若早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当初便是恨出病来,也绝不会多言一字。 如今想使计引她出来见一面,都比登天还难。他那些汹涌的悔意,愈发泛滥成灾。 他总幻想着,若是那时候没有闹到这般难堪,多好啊。 可惜啊,一步错,步步错。 总归是,相思不如相逢好。 ———————————————————————— 元叙初初知道,容家又去了一个少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没了魂儿的。 “十**岁左右的少年,昨晚接到容家去的。” 来人面露难色,看着元叙几番嗫嚅。 “容家护的严实,实在打听不出别的了。” 元叙修剪花枝的手一个不慎,那锋利的刃挨着皮肉蹭过去,迅速就肉眼可见的出血了。 可他竟像没看到似的,指尖上凝成血珠,又滴落到花瓣上。 那人见状,只得悄悄退下,徒留元叙一人在园子里。 他缓缓伸出手,去擦拭花瓣上的血迹。 ——容蔻向来喜素淡,若是教她看见这茱萸染了污,恐要不悦的。 可那片朱色愈擦愈多,整朵花都快毁他手上了。 ——“我叫容蔻,你要记一辈子。” “恻隐之心,我到现在,只动过这一次。” “阿叙,阿叙——。” “离开容家,我不想再看见你。” 恍惚着恍惚着,他忽的落下泪来。 ———————————————————————— 眉眼清秀的少年斜倚在雕花木椅上,看着旁侧的女子,脸上都是吊儿郎当的笑。 容蔻看也不看他,只专心捻点儿鱼食儿逗自己的小青鱼。 “若是教大伯看见你这副没个正形儿的样儿,也不知会不会给你腿打折。” 容蔻瞥他一眼,似是嫌弃一般。 “出去留学个几年,好的没学会,容家的姿容倒让你丢了个干净。” 有佣人迈着缓步过来换茶。 ——“小少爷,您吩咐的碧螺春。” 容蔻倒是敛了眉,面上些许愠怒,更像是故意为之,并非真的动气。 “容添。” “再不坐端正了,阿姐就教人把这茶撤了。” 那少年嬉皮笑脸,一丁点儿都没被吓到。 “姐,先不喝茶,您跟我掰扯清楚,那个叫元叙的,是怎么个回事儿啊?” 他昨个儿刚回来就听说了这事,还以为自己要有姐夫了,可听到后来,说容蔻把人赶出去了,难免心里觉得可惜。 ——他心里总归是希望阿姐能有个相知相守的伴儿。 少年问的莽撞,容蔻拨弄浮萍的手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 ——“阿姐要思虑长远,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既然赶出去了,那人原来住的屋子干嘛不腾出来。” 容添一脸促狭,他也知这个堂姐不会同他置气。 ——容蔻不再出声,屋里一片沉默。 良久——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陪了我整整七年呐。” “我不知他是何心意,但我知我自己是什么心思。” 她轻叹一口气,手里的瓷罐放回桌上。 “他是个傻的,我怎么会因为秦远赶他呢。” “他不离开容家,就是个被人豢养的,外人议论起来,他作为男子的脸面又该往哪儿搁?” “又怎么娶我?” 她抬眸,看着一脸震惊的容添,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若他当真对我有情,这样一来我也能正儿八经说服长辈和他在一起。” “若他对我无意……” ——她顿了一下。 “我也算放他自由,就当是全了他陪我七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