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甜梨
往前是缓缓上升的红日, 往下是星罗棋布的城市。 陈羁的手一动不动,目光中只有身边的人。 “你再说一遍。”他道。 林知酒捏了下他拇指指腹,道:“我说我答应你啊。” 陈羁顿了数秒,往后靠进座椅中, 直视着前方的景色。 可只要略微仔细一些, 就能发现他眼中的焦点,半分没有落在朝日之上。 足足顿了半分钟, 就在林知酒以为她石化了的时候, 陈羁忽然打开车门, 绕过车身, 直接到副驾边。 他动作飞快地拉开车门然后低头望着林知酒说:“下来。” “……” 林知酒没动。 这架势, 她都要怀疑自己刚才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人要趁机报复来着。 林知酒揪着安全带,微微仰头, 小心翼翼地问:“干嘛?” 陈羁似是叹了一口气。 转回来时的目光都仿佛因为熹微的晨光温柔许多。 他低声说:“给我抱一下。” 林知酒愣了下,陈羁又催了句:“快点。” 他说着, 弯腰进车内,低头替林知酒解开安全带,捏着人手腕下车。 林知酒只觉得自己刚站定, 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怀中。 腰被箍着,后颈也被牢牢地摁着。 陈羁下巴挨着她发顶, 来回蹭了几下。 感触到怀里小小的身体,以及鼻息间从林知酒头发上的淡香。 到这会儿,陈羁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还真是, 来之不易。 林知酒被扣着后脑,脸也埋在他胸前。 她笑起来,抬手环着陈羁的腰。 太阳也渐渐破开云层,一整个圆形红日升起, 整片天地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陈羁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 没有一星半点一夜没睡的困倦消沉。 他垂首,右手在林知酒后脑上揉了揉,声音低沉又缱绻。 “可算是逮着你了。” 听见这句,林知酒抬头。 “你说什么呢?” 陈羁笑了声:“说我熬出头了。” 林知酒轻哼:“你这样,人家还以为你追了我好久呢。” “难道不是?” “可我之前都没有看出来。”林知酒煞有介事:“从昨晚到现在,只隔了八个多小时。” 她总结:“我都没有感觉到你追我。” 陈羁:“……” 林知酒瞄他一眼,又说:“唉,这么一想还有点后悔呢。” 后颈被人捏住,陈羁控制着力道掐了下。 他冷着声:“你后悔试试。” 林知酒被这么一威胁,顿时又来劲了:“你好凶,我宣布,你没有……” 女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唇就被人堵上了。 下唇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不至于破,却刚好能让嘚嗒个不停的人感觉到痛意。 陈羁如愿以偿,退开几公分,拇指在刚才咬下的地方轻轻蹭了下。 “还闹么。” 林知酒仿佛被施了几秒定身术。 半晌,才终于有所反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位置,又抬眸扫一眼陈羁。 他此时低着头,两人的距离很近。 也很适合作案。 想法窜进脑子里的时候,林知酒也同时开始实施。 她踮起脚,在陈羁俨然没有防备的瞬间,以牙还牙在他唇角咬了一口。 不同的是,她这回真把人咬破了。 陈羁“嘶”了一声。 舌尖舔过,果然尝到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知酒得意得很,扬扬眉,以同样的语气还回去:“还闹么?” 陈羁:“……” 回去的路上,林知酒才想起来前备箱里放得满满的玫瑰。 “你把雪茹姨的花都偷了,回去会不会挨打啊?” 陈羁说:“会。” 林知酒愁苦道:“那你可千万别说是因为我啊,要打打你一个就好了。” “……” 陈羁问:“那我找什么理由?” 林知酒思索几秒:“要不,你就不要承认?” 她顿了下,想到陈羁手上那些被花刺划伤的地方,“算了,这个方法不行,你身上全是证据。” 陈羁现在心情很好,也不在乎会不会被李雪茹收拾了。 碰见个红灯,他停下车,伸手在林知酒头上揉了一把。 “放心,我有办法。” 林知酒“唔”了声,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她兴奋道:“阿蒂仙有瓶香水,就叫小偷玫瑰。啊,还有芦丹氏的柏林少女,它有句很有名的香评你知道吗?” “……不知道。” 林知酒便缓声说:“玫瑰是我偷的,你爱的人是我杀的。不爱你是假的,想忘了你是真的。” 陈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字字句句? 绿灯亮了,车又开出去。 “睡觉。”他道:“你不困吗?” 林知酒晃晃小腿,精神上极度亢奋:“我不困欸。” 她侧眸,认真看着陈羁侧脸。 “可我其实才睡了两个多小时,是不是很奇怪,我一点都不困。”林知酒又问:“你几点醒的?” 陈羁说:“我没睡。” 林知酒:“???” 她震惊道:“完全没睡?” 陈羁扫了一眼她脸上的惊讶,淡淡道:“没有。” 那种情况下,谁他妈睡得着啊。 陈羁也是后来回家躺上了床,才醒悟过来。 那样的场景和林知酒表白,是根本不在计划内的。 突发事件。 就像他去接人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遇到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姓顾的一样。 吃个饭还要听他们说那些他不曾参与的的经历。 陈羁被刺激得不浅。 表明心意时,都是不被理智操纵的,。 林知酒,是他这二十几年来唯一控制不住的事。 从三年前,到现在。 从来没有哪件事,让陈羁体会到这样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即使之前是因为误会浪费掉整整三年,可他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林知酒的喜欢,就已经不可控了。 毕竟,是他先动的心。 回到兰庭时,才不到五点一刻。 车开到林家门外。 陈羁伸手过来给她接安全带时,被林知酒拉住了手。 “疼不疼啊?”她盯着那些划伤的红痕。 陈羁说:“现在一点儿也不疼。” “那就是刚划伤的时候疼了?” “不是。”陈羁低眸:“要是被人拒绝了就得疼死了。” 林知酒:“……” 心跳都要停半拍。 这个人!怎么就突然! 搞这么肉麻兮兮的话!!! 林知酒扔开他的手,转头盯着窗外。 转移话题得很生硬:“你今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陈羁:“嗯。” “不去了。”林知酒说:“不是一晚上都没睡觉吗,在家睡觉。” 说完林知酒又叹了声气。 陈羁问:“怎么了?” 林知酒道:“人家别人谈恋爱的第一天,是不是都得约会呢?” 怎么轮到他两,就得各自回家补觉了呢。 陈羁想了想,问:“下午行不行?你想去哪儿?” 林知酒:“男朋友安排。” “……” 陈羁顿了顿,“你喊我什么?” 林知酒启唇,故意装不懂:“什么喊什么?” 陈羁抬手,拇指和食指一并,将林知酒嘴巴捏成唐老鸭。 “你说喊什么?” 林知酒张都张不开,只能瞪着人。 陈羁勾唇,笑道:“我听见了,女朋友。” 回家的这个点,林老都还没起床。 林知酒溜进去,却在大门外刚好碰到赵叔。 “知酒?”赵叔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林知酒支支吾吾地说:“啊,我有点事来着。” 陈羁的车还停在门外,林知酒拉着赵叔的胳膊,就把人往门里拉。 “爷爷没醒?我早上不吃早饭了,等会儿上楼睡觉,赵叔,你帮我和爷爷说一声……” 陈羁眼看着人进门,这才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门内的林知酒,刚松口气,却突然地打了个喷嚏。 一连两个。 虽然是六月,虽然别玉山的海拔一点儿都不高,但凌晨四点山顶的温度也不会暖和到哪里去。 赵叔紧张道:“怎么还打喷嚏了?感冒了?唉,让你穿这么少就出门,早上这风冷着呢。” 说着,便直接把人往楼上引,“赶紧回房间,我让你张姨熬个姜汤送上去……” 林知酒还在说:“没事儿,没感冒,我睡一觉就没事了。” 陈羁将车停进车库,慢悠悠地上楼。 他扫了一眼后院那片玫瑰花田,忽然有些愧疚。 掏出手机,给韩树打了个电话。 “陈总?” “早。” 韩树:“?” 他小心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陈羁一边上楼,一边说:“帮我订些大马士革玫瑰,颜色都要,让尽快空运回来。” “好的,陈总。” 陈羁道:“到公司后把文件打包发我邮箱,今天在家办公。” 韩树又应声。 “辛苦了,你继续睡。” “那陈总再见。” “等等。”陈羁犹豫一秒,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约会适合去哪里?” 韩树:“???” 电话里安静数秒,才传来韩树可又无助的声音:“陈总,我母胎solo二十多年了。” “这样啊。”陈羁开门进房间:“那没事了,你睡。” 韩树:“……”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有种打游戏时被嘲讽菜的感觉呢。 陈羁是被他妈的尖叫声吵醒的。 睁眼一看时间,七点半。 下了楼,才发现家里客厅严阵以待。 连老爷子都在。 看上去像要三堂会审的架势。 桌上摆着个电脑,里面的视频……是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偷”,正明目张胆地偷玫瑰。 动作坦然,瞧得出来心都不虚的。 陈羁神色平静地坐下,看上去颇有几分任打任骂的架势。 “陈放,去帮妈妈拿个能打人的东西。” 陈放谨慎地看一眼他哥,随后又毅然决然地把身后沙发上的抱枕递了过去。 李雪茹:“……” 她气得扔到陈羁身上,被陈羁接住搂进了怀里。 李雪茹深呼吸着坐下,很有气势地丢下两个字:“解释。” 陈羁打了个哈欠。 这无意识的动作瞬间惹怒李雪茹。 要不是身旁的陈勋拦着,另一个抱枕就丢过去了。 “你先听他解释完。” 陈羁缓缓开口:“我用了。” 李雪茹:“用来干什么了?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我非得……” 陈羁:“我表白成功了。” “……” “…………” 陈老一口茶呛住。 一屋的人齐齐傻眼。 李雪茹脸上表情都变了,招呼陈放:“快点宝宝,去给你哥端杯豆浆来。” 她挪着坐到陈羁身边,瞧见他手上的伤登时心疼道:“疼不疼啊宝宝,怎么都不处理一下。” “……” 李雪茹盯着他,问重点:“怎么成功的?酒酒怎么答应你的,和妈妈说说。” 陈羁:“……” 他应该没说是谁? 陈羁求救道:“妈,我能上楼睡觉吗?” 陈羁严实的嘴,牢牢把李雪茹一箩筐的问题挡了回去。 上楼睡了两三个小时,再醒来时,第一时间打开手机。 不知道林知酒睡没睡醒。 陈羁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他还是暂时放下去了洗手间。 吃了顿饭再上楼时,居然收到了好几条新消息。 都是林知酒的语音。 几分钟前发来的,他立刻点开。 “羁羁,我生病了。” “都怪你。” “你感冒了吗?如果没有就来我家,我要传染给你。” 这最后一句虽然很有她的风格,但林知酒的声音一听就不对劲。 有气无力的。 不到三分钟,陈羁就出现在了林家。 林老坐在一楼,正和老赵说话:“药喝了吗?” “没有。” 林老叹着气:“我上去哄哄。” 这话说完刚起身,陈羁便进去,颔首问好:“林爷爷。” “你怎么来了?”林老问。 陈羁说:“我听说她生病了。” 林老审思着从他身上扫过,重新坐回沙发上,缓声道:“在房间,去。” 敲门进去时,陈羁还听见张姨劝她喝药的声音。 “这药一点也不苦,真的,张姨什么时候骗过你?味道喝起来跟糖水似的……” 林知酒打小就是个吃药愁。 怕苦怕得要命。 吃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 长大后好了很多,起码尝不见苦的胶囊能吞下去,但感冒颗粒这种东西,到现在都是难题。 听见开门声,林知酒便望了过来,待看见陈羁的人,才出声:“你还真来啊。” 陈羁从张姨手中接过杯子。 “我来。” 林知酒声音都比刚才有精气神了:“张姨你出去。” 尽管不放心,但张姨还是叮嘱了陈羁好几句要盯着林知酒喝药后,才出了房间。 陈羁把杯子递到她嘴边:“捏着鼻子喝。” 林知酒躺回床上,被子直接拉过脸,只留出双眼睛在外。 “酒酒不想喝999。” 声音又小,带着感冒时的鼻音。 瓮声瓮气的。 陈羁顿了又顿,好半天才看她。 开口时的声音都低低沉沉的:“不喝就不喝,撒什么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评论都有红包嗷~ 晋江好像出了个新抽奖的功能,我去研究研究 定的人数肯定大于以前章节评论数的最大值,所以都有的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