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甜梨
陈羁移开了目光。 他甚至不敢去听林知酒此刻的微弱啜泣声。 林老也明白过来, 忙道:“不吃,爷爷不吃,陈羁,你帮爷爷拿个苹果。” 陈羁伸手, 取走林知酒手上的刀和梨子, 只安静地垂着眸,削了个苹果递给林老。 林知酒也没再哭, 她擦掉眼泪, 又去剥橘子。 一瓣瓣喂给爷爷。 林老吃了半个, 他最近的精力没那么好, 没过多久便困了。 林知酒把床摇下来, 没几分钟便听到林老均匀的呼吸。 她自己吃了一瓣橘子,又把剩下的喂给陈羁。 陈羁口型示意她去睡会儿。 林知酒摇头。 她好像真的感觉不到困。 陈羁没了办法, 也知道这时候劝不动。 可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从昨天到现在, 她就像是绷紧了的一根弦。 他从没见她这样过。 下午时来了一伙医生,为首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是国内最权威的神内专家。 会诊结束时, 一位年轻的医生来喊林知酒。 林知酒像是猜到结果,脸色不怎么好。 陈羁过去扣住她的手:“怎么了?” 医生说:“我们想和林小姐说一下林老先生的病情。” 陈羁明白, 点头。 而后又揽住林知酒细弱的肩膀:“我在,我和你一起去。” 林知酒仰头看了看他。 紧抿的唇似是终于松了一分。 医生给看了各种检查的结果。 “这个是林老先生脑部MRI,”医生放大影像, 又给他们指了指:“脑梗其实就这一个小点,已经几年了,但范围一直都没扩大,所以这个其实完全不用过于担心。” 林知酒松口气, 问:“那其他的呢?” 医生的语气明显沉重不少:“这也是我要和您重点说的地方。” 心底陡然一沉,林知酒连陈羁的手都抓得更紧了。 屏幕上的图像又放大到脑内血管处:“林老先生的大脑血管不太好,这几根血管太细,也已经很脆弱。一旦血压再次过高,很容易因承受不住而突发脑出血或脑溢血……” …… 林知酒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刚才问医生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能有机会治好吗?” 医生叹了口气才回答:“大部分高血压患者,都是无法治愈的,再加上林老先生本身身体情况和年龄……基本不会有治愈的可能,我们也只能尽全力去控制。” 她没立刻回病房,手指一直紧紧抓着陈羁。 陈羁没说话,牵着人把她带到了天台。 门锁上,他张开手臂抱住林知酒。 “想说什么就告诉我,不要憋着,哭也没关系,有我在。” 林知酒的脸贴在她胸前,刚开始只是细小的抽噎。 没一会儿,陈羁就感觉到身上的衣服被润湿。 “我怎么就一直没有发现呢?都好多年了,爷爷一直在吃药,可我从来不知道,我怎么就这么粗心啊。” 陈羁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不是你的错。” 林老在刻意地瞒着,她又怎么能知道呢。 “不是的,都怪我……都怪我的。可七十六岁一点也不老的,有那么多人活到八十岁九十岁,甚至一百岁,如果,如果我早点知道,爷爷早点治疗……一定不会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哭得整个人都一颤一颤的,连说出的话,都含糊一片。 陈羁从未有那一刻,觉得心疼至此。 他松开一点,低头与她平视。 身上没带任何可以擦拭的东西,只能用手,把她眼泪全部蹭去。 可泪水就像决了堤似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陈羁便凑过去仔仔细细地吻掉。 “爷爷瞒着你,是怕你担心,更是想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陈羁低低地说:“这些年爷爷也没有不看医生,他都有抽时间定期去医院检查,降压药也每天都在吃,没有因为你不知道就耽搁治疗。宝宝,不要自责好不好?” “医生也说了,只要控制得好,爷爷还是能活好几年的。” 陈羁在她后颈揉着,把人又揽进怀里。 他哄道:“不要再哭了,哭完又要头疼了。” 他抱着她,望了望天边,心底忽然生出个仓促的念头来。 回病房时,谷浅舟正在和林老聊天,瞧见她来,林老招了招手。 林知酒立刻过去。 “医生和你说什么了?”林老问。 林知酒实话实说:“您的病情。” 林老叹口气:“反正也都是老毛病了,别担心,爷爷没事啊。” 谷浅舟给她挪了把椅子过来,又给林老汇报了几句公司的状况。 其实早在一月前,林老便把各种事情都安排得很好,重要位置都是绝对有能力且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即便他不在,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林知酒没想太久,便把自己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爷爷,等您这次出院,我去公司。” 林老明显顿住。 谷浅舟和赵叔也没想到。 只有陈羁,神色平静。 他像是猜到林知酒会这么说,也会这么做。 林老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你们先出去。” 门关上,林老对林知酒伸出手来。 林知酒过去握住。 林老叹着气:“爷爷活到这个岁数,这么些年经历地也不少,你奶奶,阿询,心芩,都一个接一个地先走了。所以很多东西也早都没那么看重了。” 他望着林知酒,已经浑浊的眼中此时却格外的亮:“爷爷只想让你做你喜欢的事情,公司不想管那就不管,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还有浅舟在。” “前段时间,爷爷让人拟了份赠予合同,想把手里的股份分给浅舟一些,他拒绝了,连公证都不去做。”林老望着她:“所以啊爷爷立了遗嘱,还想等以后要是走了……” 林知酒打断他:“……不要瞎说。” 她又开始掉眼泪,就为那一句“以后要是走了”。 从爷爷口中说出来,就更像一道划过夜空的闪电。 她是怕的。 林老抽了张纸巾,给她一边擦着一边笑着说:“这有什么,你记住,生老病死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什么可忌讳的。” “爷爷活了这一辈子,也累得很了。他们一个个的都走得早,你奶奶给我留下了你爸,你爸妈又把你留给了我,知酒啊,也是你在,爷爷这后半辈子才过得高兴了不少。生病这种事情,也怪爷爷年轻时糟蹋自己身体,要不是因为还有点钱,可能这七十多岁都是熬不过的。所以啊,这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结果了。” 林知酒坐在床边,脑袋就趴在林老腿上。 她没法忍得住让自己不哭。 这两天就是个哭包。 “别怪爷爷瞒着你,爷爷不想看你哭,你小时候就是笑起来最好看,爷爷喜欢看你笑。”说着便在孙女脑袋上安抚地揉着,“顶尖的医生爷爷也都看过了,爷爷没有因为要瞒着你,就耽搁自个儿治病,不要自责,听见没有?” 林知酒还是那么趴着,肩膀不住地抖动,却还是点了点头。 林老一笑:“行了,别再哭了,从昨天开始就没冲爷爷笑一下,今天还是你生日,爷爷可不想看着你哭这么久。” 林知酒抬起头来。 脸埋着的那片被褥,已经湿了一大片。 “爷爷永远不会离开你,知酒,你记住,爷爷只是换种方式保护你。”林老又低低地说。 他笑着揉揉她脑袋,又把她红通通的眼睛擦了又擦。。 过了会儿,他忽然清了清嗓子。 像是一声暗号似的,房门便被打开来。 陈羁手上抱着个蛋糕,上面的数字蜡烛一个2一个4。 身后跟着不少人。 陈老爷子、陈勋、李雪茹、陈放,还有孟觉、常昼、路迢迢,一旁的谷浅舟、赵叔,就连张姨也来了。 林知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被路迢迢哭着抱住时,她都是愣着的。 路迢迢松开人,让开位置让陈羁把蛋糕递到林知酒面前。 没有音乐,没有花,没有浪漫的氛围,可她周围,都是一群爱她的人。 这比什么都好。 有人起了个头,病床上的林老也跟着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陈羁就在此时,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来,里面嵌着一枚钻戒。 “准备得突然,戒指还是十分钟前让孟觉他们帮忙买的。”陈羁似是有些紧张,他声音都不是很稳:“一小时前才做出这个决定,什么都很仓促,我现在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眸望着林知酒,长睫微动:“和爷爷说给你过生日,却没告诉他其实我还想跟你求婚。” 林知酒像是呆住了。 一旁的林老却笑出了声,乐呵呵的。 “这个决定仓促,可我早在三年前,就梦到过给你的无名指套上戒指。”陈羁笑 了声,说:“宝宝,我想了很久了。” 他直视着面前的人,语气格外认真:“林知酒,嫁给我好不好?” 一屋子的人看着林知酒。 她竟然在此时看了眼身旁的爷爷。 林老笑道:“看我干什么,赶紧想想要不要答应。” 陈羁都笑了,那分紧张却依旧没消失。 曾经多险的弯道,多强悍的对手,他脸上都从容不迫,永远胜券在握。 可此时的表情及不上一分。 他喊了声:“爷爷,不答应我就真哭了。” 林知酒望着此时单膝跪在她面前的人,又看了看还有一旁全在看着他们笑的家人与朋友。 她忽然捂了捂脸,呜呜地哭着:“哪有这么仓促的,我都哭得头疼了,现在肯定也很丑……你干嘛选今天啊。” 虽这么说着,可她的语调中却完全没有一丝的不愿。 仓促吗? 其实一点都不。 她明白陈羁为什么选在今天,为什么选在这里。 他可能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所以要让爷爷也当一个见证者。 不用多精心的准备,因为是他,因为她想要的见证者都在,那什么时机,都是浪漫的,是可以铭记一生的。 人生就是有很多决定是在一念之间产生的。 哪有那么多深思熟虑。 她已经哭了好多回了,只有此刻这滴泪,是觉得自己幸运无比的眼泪。 玫瑰的香气有五百多个分子,她拥有的爱,也有好多好多。 而陈羁,是下雨时一定会出现在她头顶的一把伞。 陈羁催促了声:“快点答应我,再多等一秒都忍不住了。” 林知酒手放下来,问他:“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给你硬套上去。”陈羁说。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林知酒眼中的泪光闪闪,怎么都挡不住。 她伸出手,递到他面前。 她唇角扬起来,微红的眼尾终于染上丝笑。 林知酒轻声说:“那我只好答应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十点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在这里敲下正文完,甚至也没有想让陈羁在这里求婚。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都没准备好。写完过两本,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好懵TvT 甚至写到一半的时候,只有庆祝生日的情节时,还想好了作话,就写,【差点忍不住标个正文完结】,开玩笑的那种哈哈哈。 最后的这版,我好像自己都找不到原因,也许就是那一秒灵光乍现,也许真的是觉得这个时机再好不过,因为在我存在于脑海中的主线,并不是在这里完结的orz 江天一半写文连个大纲都没有,但“玫瑰的香气有五百多个分子,她拥有的爱,也有好多好多。”这句,是很早很早就想好的正文完结时的最后一句。(注:“一朵玫瑰花的想起分子有五百个分子”出自《调香师日记》)第四卷 名字也叫【玫瑰】 所以写完这章也犹豫着要不要发,可是反复再琢磨,又觉得正文停在这里是圆满的,可能要比我之前脑子里的主线要圆满一些。(毕竟是个甜文辣 我有点紧张大家看到这里会是什么感觉(呜哇乱哭) 不过备忘录里还有好些梗没写,所以正文停在这里的话,番外应该会稍微多一些(傻笑),之前也想好了想给这本写个后记,等全文完的时候再搞。 啊,脑子又兴奋又乱,估计又要失眠了,那我好好想想番外都写些什么叭!!!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感谢喜欢这个故事,感谢所有连载期陪伴着我的小可爱,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宝贝们,留言都有红包嗷!爱你们!!!!!!!!!! 【最后国际惯例求个作者收藏,更重要的是!给下一本求个预收!戳专栏就可以啦】 《给我一整个拥抱》文案如下: 言柚十七岁那年对一个男人一见倾心。 斑斓的灯光下,那人西装革履,安静地坐着喝酒,与周遭的乱七八糟仿佛隔着结界。 侧耳听朋友说话时,垂眸的侧脸英俊迷人。 就连喝酒时吞咽的喉结,都他妈性感得要命。 言柚乱了心,昏了头,所以义无反顾地在卫生间门口堵了人。 言柚:“哥哥,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程肆:“……?” 言柚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是巴布罗·迪戈·何塞·法兰西斯科·狄·保拉·胡安·纳波穆西诺·玛莉亚·狄·洛斯·雷梅迪奥斯·西普里亚诺·狄·拉·圣地西玛·特里尼达·克里托·瑞兹·布拉斯科·毕加索。” 一口气说完,她点开微信二维码:“记不全的话我微信告诉你呀。” 程肆望着那女孩儿,神态懒散,说话语调都欠欠儿的:“我可以百度。” 言柚:“……” 哼,臭直男  ̄へ ̄ 言柚开始了追人计划。 制造各种机会“巧遇”,四处搜集信息研究程肆喜好,装柔弱扮可怜……什么招都用上了,可程肆还总是以那副看小孩儿玩闹的眼神看她。 在要离开去另一座城市上大学前,她偷偷跑到程肆家门口。 敲开后可怜兮兮仰着头,最后一次问他。 “我都这么努力了,爱我一下行不行?” 程肆此人,凡见过无人不说他薄情。 身边桃花围绕,这位少爷从不沾片叶。 拒绝得利落又干净。 没有例外。 大概也没有人想到,后来,最薄情的人,拦住人家小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被拒后最落寞的表情说最不要脸的话—— “我看上的人,就得是我的。” -独占欲很强的小狐狸X城府略深的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