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夜
等考试结果的日子晃得挺快。 高考成绩下来, 舒香浓勉强上本科线,沈矜迟以总分717,夺得临清市理科高考状元。语文131, 数学146, 外语147, 综合293。 化用舒香浓的评价:再次完美炫技! 他变得忙碌,接受电视台和报纸采访, 三中内外拉着有他名字的红色横幅宣传,学校网站、手机新闻、微博……都有他采访和照片。 其实, 全国各省各市高考理科状元加一块儿也有二十多个,沈矜迟之所以这么受关注, 舒香浓觉得,主要是因为他采访那天恰好穿了件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 沈矜迟这人,不能穿白衣服, 一穿就衬得人很纯。 把他那一丁点儿帅气又放大了一丁点儿。 在一票黑框眼镜、满嘴细胡茬的学神里, 就被衬托成了新闻里吹的“神颜”! 舒香浓想起小学,自己厌学前也是第一第二名, 就酸酸地偷想:呵,他们是没采访她!她可比沈矜迟好看多了啊。 沈矜迟也就, 一丢丢的好看而已。 到处都是关于他的消息。 某天, 舒香浓吃着雪糕翻到学校贴, 看见一条沈矜迟的采访视频。 背景是三中校门,林木阴翳、阳光在水泥地打下光斑。少年身形挺拔如松,树影在他头发上摇晃,他眼神很淡。 记者:“矜迟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很有书香气质啊。” 沈矜迟:“我父亲希望我慎重内敛,记住大器晚成, 戒骄戒躁。” “真是位有心的父亲,父亲今年有用什么特别的方法给你鼓励吗?” “去世了。” 记者讶然,说了抱歉,忙转移话题,“有首歌的词叫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状元能给我们分享下对挫折的看法吗?” 话筒递他。 沈矜迟公式化地叙述:“我认为,挫折教育是成长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经历挫折,内心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那你经历过挫折吗?比如竞赛失利、考试失败。” 他短暂停顿了下。“没有。” 记者:…… 舒香浓一口雪糕噎在喉咙,差点笑死。 这一本正经,说话真实又呆愣。 可爱。 对比起来,她考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差。 父母都是极其好面子、怕丢人的人。 舒香浓自觉地呆家里,少出门被人看见。更没像往年那样回老家亲戚间去转。 高考结束后,班上很多同学放飞自我。有的长途旅游,有的箍牙,有的整容,染发,高跟鞋,谈恋爱……干着高中不敢干的事。 可舒香浓反而有点静下来。 妆她化过了,漂亮她有了,恋爱也不再新鲜。网游、打牌她也腻了。 她似乎高中就干完了大学生喜欢干的事。 她就时常躺在床边,头发从床沿垂落触地,双腿交叠搁在墙上,盯着天花板沉思、发呆。 ——她的大学,一定不能再干这些腻味的老几样。 ——她得干点别的,更加有趣、更精彩有意义的事! 舒香浓用半个夏天思考出这结果,并铭记在心。准备在大学实施。 沈矜迟除去出名带来的各种活动,自己又要学驾照,又要带家教赚大学的生活费,忙得很难见到人。等舒香浓再在家里见到沈矜迟,已经是八月下旬。 窗外知了吵闹。 舒香浓躺在凉席上午睡。 空调滤芯脏了,吹出的空气呛喉,她个子低擦洗不了,就吹着电扇睡的。竹席子被她汗湿出个纤细的印子,梦里也觉得热得厉害。 直到皮肤渗透凉爽,舒香浓在一阵突然的舒适里悠悠转醒。 睁开的模糊视野中,一个修长直挺的后背轮廓,在窗户刺目的白光里边缘晕染。空气里有空调送凉风的呼呼声。 “你来啦,沈矜迟。”她迷糊地坐起来。 沈矜迟回头。 舒香浓坐在床上,黑色吊带和短裤,头发凌乱蓬松,唇瓣红润。有点刚睡醒的娇憨,像小时候。 “嗯。” 他把擦过手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起来收拾下,一会儿该出门了。” “空调你擦了?” “顺便弄了,看搭着凳子。” 舒香浓刚睡醒,精神恹恹地点点头,“谢谢啊。” 见她起身,沈矜迟去客厅。片刻卧室门稍微一掩,舒香浓换了衣服出来。头发还散着。 晚上班聚,上个月就定好的。 他们切了西瓜,打算在客厅吹空调吃完休息下,再出门。 扇叶凉风习习,阳台外蝉鸣依旧在白热的阳光里汹涌。舒香浓听着、吃着,看旁边。沈矜迟已经吃完,在用手机联络班里同学,通知地点和交通方式。 他微垂侧脸,轮廓比初三毕业时成熟了。 舒香浓托着腮,回想小学,初中,高中……身边形形色色的人陪她一段路最后都避免不了分道扬镳。只有沈矜迟,无论多少次聚散,他一直在。 在某个瞬间,舒香浓回忆起小学时,沈矜迟穿着实验一小校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从小就跟采访视频里一样,干净严肃又有点呆愣。 “对了,明天25号,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想怎么过啊?” “都可以。” “你好好想,十八岁成/人礼呢!而且马上大学咱们就分开了。虽然涔清大学离京平翻译不远,但也有几个小时车程。以后咱们见面没那么方便了。” 沈矜迟转头。“我不读涔清。” “啊?你、你是状元,不去第一学府吗?” 沈矜迟视线回到手机,“我选了京大,医学部。” 舒香浓立刻用手机搜京平大学医学部,然后,惊得西瓜掉地上! “不会……这么巧……”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眨眼睛,“咱们大学好像前门对后门!” “这么巧吗。” “对啊!!” 沈矜迟瞧她,一笑。 这是高中最后一场班聚,再过几天开学就真各奔东西了。 四五十个学生,在环境宽敞明亮的火锅店。班主任也和颜悦色,陪大家吃饭唱歌,一直在KTV闹到很晚。 舒香浓收到了班上一个暗恋她男生的表白。但其实印象里这男孩子跟她就没说过两句话。 舒香浓喝多了想上卫生间,就跟程玲雅去厕所,出来就见厕所过去的走廊,季夏初和沈矜迟站着。在说什么。 季夏初羞怯地低着头,递出一分丝带系着的小礼物。 程玲雅:“啧啧,看来今晚班长收到的表白比你多啊。” “还有谁吗?” “刚看见李菲然和高媛也找班长了。” 舒香浓瞥一眼。沈矜迟站在窗边,在她微醺的视野里,清瘦的侧影略晃动、模糊。 陈静走得早,沈矜迟负责安排班级解散、结账目的后续事情,所以只喝了一点点酒。到12点人散完,他摇醒醉倒在沙发上的舒香浓。 “还能走吗?” 舒香浓软哒哒地坐着。 见她眼神窝在睫毛下迷迷离离,沈矜迟有不好预感!果然—— “浓浓走不了了。” 舒香浓摇头,嘴委屈地一扁,“浓浓醉了。” 沈矜迟:“坚持一下呢?” “不行。” “半下。” “唔。”她摇头,“不……” 沈矜迟后悔刚才没把她盯紧点,醉得现在东南西比都分不清。“不怕,醉了我还在。” 沈矜迟扶着人从KTV出来,舒香浓又说饿,好在旁边就是24h便利店。 买好关东煮,她又要去河边的“老地方”,要边看星星边吃。 他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舒香浓软软靠着沈矜迟肩膀咕哝,“怎么还不日出啊。浓浓都累了。 “现在才凌晨。” “可是浓浓想看日出啊...” 舒香浓一脸认真的惆怅,是醉了又不像醉了,挺逗的。 沈矜迟忍笑的嘴唇抿着点抽动,呼吸也轻松了许多:“那浓浓再等等,再过几个小时就日出了。” 舒香浓摇摇晃晃,歪下头,去看发出声音的地方——洁净的下巴,两瓣抿在一起、淡色的唇,上扬弧度明显。 她眼神逐渐凝聚,觉得好看,就用手指去摸。 嘴角痒了下,沈矜迟刚侧脸,面前阴影袭来。 他只来得及睁眼,唇一下被贴住! 柔软微香的东西。 与他一触即分。 “你的嘴巴,真好看。”舒香浓坐好,傻笑时,手指一扫他唇形。 沈矜迟大脑空白,望着她。 他嘴唇被她抚着,偶尔抿动,眼眸转深,耳朵逐渐红得滴血。“这次亲完你又会忘,是不是。” 舒香浓手放耳边,像个老太太,“嗯?” “……” 沈矜迟紧抿嘴唇,视线低垂看脚边,看她穿着凉鞋露出的圆润小脚趾。“算了,没什么。” 舒香浓手搭在他背上,醉醺醺地,又去看他脸。 沈矜迟看她意识不清晰的眼眸。“还想亲我?” 她点头。 沈矜迟手指握住她脸颊,轻柔抚摸。“好,你亲。” 他闭上了眼,被倾过来的重量推在石梯上。 嘴唇被攻占。 这次他尝到她唇上唇彩的淡甜味,和脸上脂粉的微香。像深夜迷雾里的夜来香,麻痹了神经...... 和最熟悉的舒香浓接吻。 没有他预想的浪漫。 甚至有一点本能的抗拒,不适应。一想到是她,心中就涌动许多复杂的情绪。 沈矜迟呼吸错乱,颈线绷紧,描摹少女两只小手掌细腻熟稔的纹路。十指相扣。 吻过,就不能再是朋友。 如果有天不能成为恋人,就只能永远失去彼此。 他手臂放在她腰上紧箍住,拥抱。 “一点点爱上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