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得归
“在下不愿同诸位好汉起冲突,自当遵守贵方要求。”玄影不紧不慢地回道。 他手指微动,迎着对面首领明显差异的目光,利索地牵引马缰,似乎马上就要原路返回去。 当玄影半个身体都转过去后,他身后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而蓦然响起的破空声出现。 只见玄影借力腾空而起,单脚踏过马背反身窜回去。 他的动作太过出乎意料,哪怕来截路的众人一直在防备着他,却到底被玄影钻了空子。 “敌袭!戒备!”玄影一声轻呵,只看见周围围起来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将手摸到腰侧。 这样潜意识的动作让玄影心头一沉。 瑞王府影阁里最常见的路数...... 只是玄影的动作始终没有迟缓,只等他一个闪身,留在众人眼中就只剩下一道残影,再定眼看去时,他赫然已经站在了开头喊话的人背后。 冰凉的匕首贴在影三十后颈上,刀尖紧紧地抵住动脉血管,每一次突突的跳动都仿佛在刀尖跳舞。 但这些并不是让影三十最为震撼之处,只因此时此刻,玄影的另一只手赫然伸到他的胸前,所触及之处...... 玄影轻笑一声,直接将手下摸到的东西抓出来,红绳尾部拴住的令牌上,斗大的“瑞”字晃得人眼疼。 玄影狠狠闭眼又睁开,强行压下眼中莫名出现的那一丝酸涩。 到此,一切把戏都没有再演下去的意义了。 周围数十人一起停下脚下的动作,下马望着玄影这边的动静,左右踌躇是否需要见礼。 “大人......”影三十正是满心忐忑,一时间也摸不透身后的玄影到底想做什么。 尤其是那颈后的短刃一直不挪开,要万一大人悲愤交加手里一个不准...... 光是想想,影三十的脸就白了。 而下一刻,玄影却是从他身后跳下来,随手将令牌扔出去,等影三十手忙脚乱地接住。玄影也恰好转身间随口问道:“主上要你们来的?” 其实从看到那枚令牌开始,这句话就没有了问出来的意义,但玄影还是忍不住听一听问一问,甚至还怀着一种荒谬的心思。 要万一不是呢? 可事实并未如他所愿。 影三十拱手:“属下见过大人,奉主上令,给大人送来手信。” 玄影原本缓缓移动的身体在听见“手信”的那一瞬间倏尔变快了。 他猛地对上影三十:“什么?给我!” 面对影三十递来的手信,玄影几乎是抢着接过去的,手忙脚乱地将手信解开,偏偏在低头欲看的时刻蓦然顿住了。 他的头颅低垂,让人看不清表情。 “除了手信......主上还有其他交代的吗?”被玄影捏在手心里的一角信纸被他捏出褶皱,“扮山匪来截人,可是主上的主意?” 提及扮山匪一事,影三十难免一阵尴尬。 他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如实回答:“是属下等的主意,主上只让属下等拦住大人,没说要用什么法子。” “主上有令,不计代价将您拦在封洛城中,只在无计可施之时,再将手信给您。” 也就是说,要不是影三十等人装的不像拦截失利,玄影根本就是连那份手信都见不到。 仔细想来,这种行为也和主上一向的作风无异。 在影三十缓声陈述的过程里,玄影心里一点点的沉静下来。 “这样......我明白了。”他出奇平静,看得身侧的许多影卫堪称不敢置信。 影三十没有说的是,当初谢逸潜派他们出来前,还多余说了一句—— “必要之时,只留玄影一条命就可以,然势必把人留在封洛城,绝不能靠近望京半步。” 有这样的交代在前,影三十他们还以为,等玄影被拦下尚会发疯到时候怎么也要伤残几人才能罢休。 谁知道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打也没打,斗也没斗,说句话都没有大声。 玄影点头表示明白,而王府都来人截他了,玄影更是没有必要再匆匆赶回去。 他心急去看手信上的内容,可又不愿意在手下人面前露出失态的举动,几番思量,玄影选择就此离开。 他本是转身牵马就要走的,行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后面还有人。 他又重新转头看去:“还有事?” “没有......”影三十回答。 “那就走,我不会再出封洛城了,没有主上吩咐,不出去了,你们放心走。” 玄影一边说着一边冲众人摆摆手,表面一贯轻松做派,偏偏刚转过去的脸下一刻就变得面无表情。 影三十等人看着玄影离开的方向,哪怕就是回封洛城的方向,他们仍旧不敢追过去。 只好一路目送玄影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 影三十想了想,摆手招来同僚:“回王府向主上复命,记着......别提装山匪的愚蠢事情!” 明明当初提出主意的是他,如今耻于提及的也是他了...... 另一边,离开的玄影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封洛城中,反而沿途找了一个大树,坐到树下深吸一口气,这才查看刚才打开的手信。 “本王未婚,安心留守封洛,待归允汝万金作赏。” “然无令归都,皆违令叛主,不得赦。” 看着手信上熟悉的字迹,玄影长久的默然后,只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荒唐。 而再回想刚才着急看手信的自己,更像是一个可笑的笑话,出人意料的可笑。 未婚? 怎么会是未婚呢...... 未婚又何至于找来这么多的人手牵制于他,又何至于惹得黄魅那天气急之下口不择言? 可婚不婚与他有什么关系! 无论之前种种,玄影却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存在还能影响到主上娶妻生子传承王府血脉。 更是从没有去想过主上相伴一生的人能和他有任何关系。 说到底,他不过一个奴才,敢去过问主上家务事吗? 偏偏谢逸潜送来的手信还这样一番说辞,就算直言婚事不日将近,也比这个“未婚”来得好。 玄影低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包括自从听两个影卫说漏嘴后也难免不解。 主上何至于一直瞒着他,有必要吗? 他从第一次从主上榻上下来就打算好了,有朝一日听主上说一句“大婚”,他便自觉退回去只做影卫,往后绝不插手主上生活,也绝不给王妃添堵。 哪家的富家子弟没几个养在院子里的小玩意儿,只要婚后收心不就够了,更何况还是玄影这种招手即来挥之即去的听话物件。 这般在朝中常见的事,玄影也从未见过哪家主母在意。 就算未来王妃真的在意,那他这个唯一的玩物,是生是死不还是只听主上一句话? 那主上安排了这么多,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 玄影想不明白,更是永远也不会觉得,这些事情不过因为谢逸潜的一时心虚。 反正不管怎样,在看见望京手信的这一刻,玄影是真的窒息一般的难受...... 为影者,历来是主人最称手的武器,却也一向是主人最信任的器具,如果这个器具连主人的信任都得不到,连主人都有隐瞒之事。 玄影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留下来的意义。 古树下靠坐的人沉默许久突然仰头长叹一声,苦涩的笑容自他嘴角浮现,半晌消不下去。 只如主上所愿,老老实实待在封洛城,还能有万两黄金拿呢! 反正不出意外,那望京国都,他要有一阵子回不去了呢! 玄影苦中作乐,手指敲着膝盖,悄然调整心态。 反正在玄影的计算里,距离谢逸潜下次情毒发作还有半月之余,不急,不急...... 而另一边被黄魅派出去找人的一甘影卫到最后根本还没来得及出城门,远远就看见正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玄影似乎很是悠闲地牵着马,手中握着一把干草,不时递到骏马嘴边,面上分毫不见之前的悲怆。 望见那个悠哉向他们走来的人,影一转头看看其他人,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玄影一直走到他们面前:“有事?” “没......”十分相似的作答,玄影听来并无意外。 他点头表示明白:“那就回去。” 说完,他率先行动,根本不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径自牵马绕过影一等人。 于是在黄魅心烦意乱要出去的时候,可他初一打开房门,迎头正好撞见归来的玄影。 不等黄魅发飙,玄影赶先有了回应。 他粲然一笑,柔声说道:“我回来了,不乱跑了。” 迎着玄影明媚的笑容,黄魅却是心头一跳,恍然升起一种有什么东西变了的失落感。 偏偏玄影并不给他伤春悲秋的时间。 玄影伸手将黄魅拨弄开:“麻烦让让,困了,然我睡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玄影直接走进客栈房间里,又当着黄魅的面和衣翻身上床,熟练的扯过被褥蒙头盖住。 他似是早有预感,在黄魅开口的同时说道:“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睡觉。” 穿透被褥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乃至黄魅仔细辨别了许久,仍是没有区分出玄影话里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