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怕
就在玄影一路匆忙地赶回家里的时候,先走一步的风晓晓早已经到了家。 她气冲冲地推开门口的小厮,迎面正撞上风大善人。 风大善人见到女人疾步回来,面上顿时闪现一丝惊讶,他不解地问道:“晓晓你怎么回来了?和你一起去的谢公子呢?出什么事了......” “爹你让开啦!”风晓晓看见亲爹凑上来,顿时就想起正是因为对方的要求,她才不得不和谢逸潜一起出去。 她下意识地迁怒,顾不上风大善人的错愕,推开亲爹就奔着自己的小院跑去。 后面跟着一串仆从婢女,行过带起一阵风,龙卷风那种...... 可随着风晓晓越往里走,心头却是浮现一丝不对劲,而她的脚步也逐渐慢下来。 话说那个外乡来的家伙是怎么知道铁匠大哥名字的? 想当初她都是四处打听才问出铁匠大哥的名姓,可如今一个外乡来的人,竟是一开口就让铁匠大哥停住脚步。 风晓晓迟钝半天,总算后知后觉—— 那个让人讨厌的外乡人,是不是一开始就和铁匠大哥认识的? 如此说来,那个姓谢的定是知道她倾心于铁匠大哥才对,可对方还是接了她的绣球,让她受尽侮辱...... 一股难言的愤怒自她心头涌上,风晓晓瞬间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像个傻子,就这样在打铁铺前出尽了丑。 而被她视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铁匠大哥,又一句话也不提醒,看她丑态百出。 风晓晓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推断臆想,对玄影的印象一落千丈,不过片刻便将他归结于谢逸潜的同伙,伙同欺负她的阴险小人...... 而她堂堂风家大小姐,何曾被人这么欺负过! 风晓晓恨恨地跺了跺脚,怒从心起,转身就冲着侍从大喊:“来人来人,气死本小姐了!” 风府内的变故暂且不提,与此同时,玄影一路奔波,总算是回到家里。 此时正是接近正午,玄邈还在学堂里识字没回来,玄腾则还被黄魅牵制在外,家中只玄影一人。 然而当他闯进屋里后,一路上的纷扰思绪仿佛浪潮一般将他淹没,最终又汇聚成一个念头—— 逃! 他一定不能再被主上捉来,一定要快点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玄影甚至没有办法想象,等他再次被谢逸潜捉回去,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地狱。 哪怕谢逸潜刚才说的再好听,玄影都是不信的。 乃至此时他对主上的恐惧已经远远超脱其他,连带着玄腾两兄弟都顾不上了。 玄影手忙脚乱地在屋子里四处转悠,大脑中一片混乱,双手下意识地抖个不停,却左右不知道要做什么。 直到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玄影被吓得一颤。 只听门外的王大娘说道:“玄铁匠在家吗?想托你给打把锋利点的砍刀啊......” 老妇人的声音响起,玄影又倏尔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宛若惊弓之鸟,稍微一点动静都能让他绷紧神经线。 随着门外不断响起的敲门声,玄影的心中突然浮现一计,越想越是可以,终是促使他行动起来。 门外王大娘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应话,尚以为是家里没人,只好嘟嘟囔囔地离开。 而屋内的玄影却已经从床下抽出一快布带,转身奔向另一间屋子,从床头抄起洗净的衣服就往回走。 是了,只要他动作够快,主上就抓不住他! 玄影要收拾东西逃走了,他不想也不敢深究主上来此的真实目的,而深入骨髓的恐惧更是让他违背了当初对玄腾兄弟的承诺。 他不仅要逃走,便是玄腾两个兄弟都不打算带上了...... 只听房间里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因为太过慌乱的缘故,玄影的身体几次碰在桌角上,引起不小的声响。 ...... 谢逸潜跟着玄影一直走来,沿途风景却是越发充满大自然的气息。 换言之—— 只有花花草草树木繁茂,人际荒凉,没了落晨镇上的繁华盛况。 谢逸潜压下心头的疑惑,担心跟丢了玄影,只得藏进茂密的草丛里,沾了满身碎叶不说,不想一眼没跟紧,再出来却是没了玄影的踪迹。 他一下子就慌了。 偏偏周围多是荒郊野岭,等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出现。 谢逸潜本想自己找方向,可走了几步后,看看周围基本一样的环境,只得无奈停下脚步。 可别找方向没找对,到最后把自己再走丢了。 就在他左摇右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谢逸潜一抬头,正见远处以为老大娘不紧不慢地走来,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您好请问一下——”谢逸潜赶忙凑上去,“请问您知道玄影家在哪里吗?就是那个呃......铁匠。” “玄铁匠?你找他干啥呀?”此人正是要回家的王大娘。 她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子,虽然看上去人模人样,但警惕心还是让她多问了一嘴:“你又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谢逸潜一顿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是外地来的,被人推荐说落晨村有个玄铁匠,打铁本事十分好,这才赶来找他做工。” 他随口编造的借口并没有被王大娘怀疑。 她只是不解地嘟囔了一声:“真有那么好?”随后便主动回答,“玄铁匠应该不在家,我刚才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你要是去可能要等。” 说完,她又给谢逸潜指了路,确定对方明白后,转身离去了。 谢逸潜久等终于寻来正确道路,赶忙顺着王大娘指正的方向奔去,又是一路探寻,最终停在了一处狭小的茅草屋前。 谢逸潜看着面前的小屋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接下来他看见的一幕,却又是在他冰凉的心脏上再浇一盆冷水。 谢逸潜没有直接去敲门,看见茅草屋一边开的窗子,先是绕过去看了看。 谁想定眼就见玄影在里面来回走动,行止间带着一阵显而易见的慌乱,哪怕被什么阻住了手脚,转眼就能让开,然后...... 继续将衣物和一点小巧又常用的器具塞进布袋里。 谢逸潜就是再怎么无知,也能看出来,玄影又是在收拾包裹准备跑路了。 他就这样让玄影害怕吗?谢逸潜扪心自问。 他站在窗边,定定地看着屋内的玄影四处忙碌收拾,眼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此时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惊到玄影,直接把人吓坏。 谢逸潜看得入神,里面的玄影却是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乃至谢逸潜在外面站了许久,也没能让玄影发现。 可就在这时—— “你在干什么!”突然一声厉呵从背后响起,谢逸潜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玄腾手里高高握着一根木棒,本该跟在他身后的黄魅不见了踪影。 还不等谢逸潜说一句“嘘声”,又是“咚”得一声响,屋内的玄影被声音吸引,转头就见主上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 经久的记忆让他想也没想直接跪下去,双膝直直地触及地面,瞬间传回来一阵刻骨的痛。 “唔——”疏懒了很多年的身体到底不比从前,玄影一时间没耐住膝盖上传来的痛楚,不小心闷哼出来。 他这边的动静刹那将谢逸潜和玄腾的视线都引过来,两人皆是错愕。 谢逸潜伸手正要冲过去,不想身后的玄腾先他一步有了反应。 “哥!”玄腾心下一惊,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谢逸潜,几步窜到窗边,扒着窗子往里看去。 只见玄影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双眼一片迷茫,唯独额头上的冷汗连成一片怎么也消不下去。 玄腾顿时急了,他想起造成这一切诡异的罪魁祸首,反身冲着谢逸潜一推。 谢逸潜没做防备,猝不及防被推出去一个踉跄。 这还没完,玄腾再次冲上去:“你走,你快走!滚出我们家,快滚!” 一边说着,他像一个发疯的小兽,红着一双眼就向谢逸潜动手,一直不停顿地将谢逸潜推出去很远才停手。 然后他不等谢逸潜反应过来,重新转身跑回屋子里。 随着房门被重重关上,谢逸潜嘴巴一张,眼见着不远处的窗子又被紧紧合上。 离得很远,他依旧能听见屋里传出的焦急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了?快起来......没事你别动,我扶你,我扶你起来......哎哎你别动,我来就行了!” 间或夹杂一两声玄影疼得抽气的声音,许久未断。 谢逸潜听着耳边杂乱的声音,眼睛里却只剩下刚才的一幕。 ——玄影对他是怕成了什么样子,便是一次惊吓,都能慌不择路地跪下去。 那一瞬间从玄影身上散发出的惊惧,便是谢逸潜自己看了,都有一种荒唐感。 谢逸潜站在原地静立半晌,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捂住了脸,肩头一阵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