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红了
“也行”一出来,汪阳差点气到翻白眼。 这时候可没人觉得秦轻是真心实意想和苏老板一间,一听就是怼人的话。 怼得无比精准到位,怼得汪少爷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回什么,嘴张了又张,才喷回一句:“你就是这么做经纪人的?” 又看向崔火火,质疑:“贺哥怎么会有这种经纪人?” 崔火火直接毛了,深怕两人杠起来,连忙去拉汪阳:“汪少,汪少,你还没去过片场?” “老板这会儿还在片场。” “走走走,我带你去片场。” 汪少爷气得墨镜都摘了,一边被崔火火拉着离开,一边斜眼瞪秦轻,眼神里是大写的:你给少爷等着。 秦轻才不等,回房间,门一关,继续看书。 看书之余抽了几秒钟的空,想起自己上一世在圈子里,并没有听说过有汪阳这号人。 还出演了《江山轮渡》? 本来这种小插曲,秦轻没道理会当回事,多纠结一秒钟都是浪费时间。 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汪阳张口闭口的“贺哥”一直在他耳边绕梁似的转啊转。 还有那句“也行”——秦轻混圈子混久了,很有怼人的经验和直觉,很多时候在一个场合里,不用去理其中的思路逻辑,张口就能说一句让对方难受的话。 而这句“也行”让汪阳难受了不假,秦轻想,难道下意识的这两个字,真的只是为了怼人?没有别的? 有的。 秦轻从不骗自己,在分析自己方面,也永远理智冷静。 他的“也行”,除了怼人,也有点半真半假的意思。 意识到这个真相,秦轻沉默地坐在桌前,捏着笔,神色敛尽。 他不用骗自己,也从来直面内心。 ——原来除他之外,还有其他人会喊苏之贺贺哥。 而这个人英俊帅气,张扬自信,嚣张跋扈也掩盖不了那一身奢品和富家子弟才有的气质。 且还早就认识苏之贺,出演了同部电影,喊崔火火外号,还理所当然地要住苏之贺旁边。 秦轻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本能地就在排斥。 而这种对某个人下意识的反应于秦轻来说很熟悉:上一世每每有条件不错的新人冒头,有可能成为自己手里艺人的竞品的时候,秦轻都会有这种类似的心境。 危机感? 不算是。 独占欲? 或许。 总之秦轻知道,自己不喜欢汪阳。 尤其不喜欢汪阳张口闭口叫贺哥。 用苏之贺自己的话:贺哥也是你叫的? 秦轻书都没看,一个电话又拨给了向旬。 向旬接起来,不等秦轻开口,直接道:“我知道,找寇江。” 说完电话就到了寇江手里。 电话那头的寇江都没反应过来。 寇江:“……” 秦轻:“……” 寇江:“这次问什么?” 秦轻淡定道:“还是《江上轮渡》。汪阳,知道吗?” 寇江:“汪阳?谁?” 秦轻:“你不知道?” 寇江想了想:“这人有演《江上轮渡》吗?没有。龙套?” 又改口:“龙套也不应该啊。这片剧情紧凑,整个故事发展主要就在那几个人物之间,场景又很单一,主要就是在船上,龙套都不能算龙套了,真演了,我不可能不记得。” 说完问:“汪阳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圈子里有这号人。” 他们都不记得有,说明多年后,圈子里确实没有这号人。 挂了电话,秦轻想了想汪阳的着装和当时戴的墨镜,全是高奢品牌。 ——有钱,很有钱。 这么年轻,一般不会是自己有钱。 不是自己有钱,那就是家里有钱。 富二代?关系户? 都有可能。 那这就不奇怪了:有钱人家的孩子来娱乐圈拍戏,不是关系户就是带资。 混出来的就混出来了,混不出来的一般都退圈转行了,反正家里有钱,又不是一定要在娱乐圈混。 这么看来,未来在娱乐圈无名无姓的汪阳,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秦轻转着笔暗自想着,看书做题的专注度也不过如此。 想完了,起身站起来,笔一收书一合,拿上去片场。 秦轻一般去片场,都是跟苏之贺的商务车,偶尔自己单独行动,怎么方便怎么来,也尽量把车和司机留在片场给苏之贺,以防有什么事。 这会儿要去片场,没别的车,秦轻打电话给商务车的司机,司机师傅错愕地说:“我刚从酒店出来。” 秦轻懂了,崔火火把汪阳拉走,用了车。 司机师傅:“没开远,我掉头去接你。” 秦轻正要说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汪阳的声音,一点不客气的口吻:“掉什么头?去片场。” 司机师傅为难:“不回酒店?” 汪阳:“不回!” 崔火火连忙劝:“汪少你别这样。” 汪阳:“我再说一遍,不!回!” 每一字,秦轻都在电话这头听得一清二楚。 行,不回就不回。 秦轻淡定道:“那算了。” 司机很尴尬,提议:“你要是不急,我送完了这趟,再回来接你。” 秦轻:“不用了,别来回跑了,我打电话给陈哥。” 司机想了想:“也行,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挂了电话,商务车后排,汪阳问:“陈哥是谁?” “哦,就老陈,他在这边负责开苏老板的房车。” 司机不知道汪阳和秦轻不对付,还夸道:“小秦那脑子就是好使,我都没想起来。” 汪阳却听炸了,不可思议地问崔火火:“这个秦轻哪儿来的?他连贺哥的房车都能随便用?” 崔火火已经在流汗了:“哦,是啊。” 汪阳气道:“我以前要用,贺哥都没给我用!” 崔火火心道:是啊。 汪阳不敢相信,质问:“他凭什么!?” 崔火火:凭老板喜欢他呗。 但这话崔火火是万万不敢讲的,人虽笨,求生欲尚在,直觉要是这么说了,车都要被汪少给炸了。 汪少确实炸了,在片场炸的,只是炸之前用他惯常面对苏之贺的态度,先喊贺哥,再开开心心地围着人说话,又表示刚进组,想认识人,让苏之贺带他去见导演、主演。 苏之贺刚吊完威亚下来,浑身是汗,正坐在椅子里休息,没动,又看看汪阳,态度一般般地说:“你哥没来?” 汪阳的哥哥汪甚和苏之贺关系尚可。 汪阳欢快道:“我先来的,他要过两天。” 苏之贺:“嗯。” 汪阳见苏之贺浑身是汗,提议:“又不是没房车,去房车里休息。” 苏之贺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汪阳忽然想起:“对了,你房车被你那什么经纪人叫走了。” 苏之贺闻言往崔火火脸上看。 崔火火便解释:“我们先坐商务车出来的,秦轻晚了,就叫了房车。” 叫就叫了,苏之贺觉得理所当然。 汪阳不觉得理所当然,他坐在苏之贺旁边,坐的恰好就是秦轻平时的位子,抱怨:“他要是不把车叫走,贺哥你这会儿就能用上了。” 苏之贺:“无妨。” 苏之贺说无妨,自然就是无妨,汪阳却觉得这只是他贺哥懒得计较。 汪阳:“怎么会用这么年轻的经纪人?太不懂事了。向旬安排的吗?” 崔火火默默地悄悄地梗住了脖子,预感汪阳后面会有危险发言。 苏之贺也沉默地看了汪阳一眼。 汪阳以为这是苏之贺在鼓励他继续说:“向旬自己忙,安排人也不能这么随便。” 理所当然的口气:“回头让向旬把那个谁,秦轻?还是叫齐轻的?换掉。” 苏之贺不紧不慢:“换掉?” 汪阳眨眨眼:“是啊。” 苏之贺抬手喝了口水,没表示。 崔火火还梗着脖子,人已经靠到了椅背最后面,整个背贴着椅子。 汪阳等苏之贺表态。 却见苏之贺喝完水,瓶子拎在手上,拿手机,拨了个电话,手机放到耳边。 不多时,苏之贺对着电话说:“在哪儿?” 隔了两秒,苏之贺:“你尽快过来。” 电话那头,汪甚:“怎么了?”笑,“是不是汪阳在那你那儿调皮捣蛋了?” 苏之贺没提汪阳怎么样,只说:“你自己的弟弟,自己来看。” 汪甚以为苏之贺又像以前一样被汪阳缠烦了,笑说:“哎呀,苏老板,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忍耐一下,我过两天就过去了。” 又说:“小孩儿么,不都皮得要命,他小时候去你那儿,把你家的樱桃树全扯光了,那会儿也没见你多生气。” 猴年马月的事,也亏你汪总提得起来? 何况现在和以前能一样? 苏之贺起身,在崔火火、汪阳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远。 苏之贺:“你要是不快点来,我不保证你弟在这边还有戏拍。” 汪甚这才收起笑,意识到不对劲,问:“汪阳是不是惹祸了?”才去就惹祸?! “惹了。” 苏之贺幽幽道:“你家是祖传的毛病,喜欢把手伸长,还是只有你弟爱多管?管到我这儿来了?” 汪甚吓了一跳:“这臭小子!”问,“他到底干嘛了?” 苏之贺没具体说什么事,只道:“我用不用房车,房车怎么用,我身边有什么人,轮到你弟来管?” 汪甚大叹:“知道了,我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苏之贺坐回去。 汪阳知道这电话打给了谁,能猜到一点内容,有些不高兴,撇嘴闷闷道:“干嘛呀。” 苏之贺:“约法三章。” 汪阳又高兴了。 小时候他调皮顽劣,苏之贺就有和他约法三章过。 汪阳觉得这是他和他贺哥之间才有的相处方式。 结果苏之贺开口第一条:“别去烦秦轻。” 汪阳一愣。 第二条:“也别来管我。” 汪阳:“……” 第三条:“别管我和秦轻。” 汪阳错愕:“……贺哥。” 苏之贺又补了第四条:“换称呼,你别叫这个。” 汪阳愣愣的,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却听到身后有人喊:“贺哥。” 汪阳扭头。 秦轻站在他身后,一手插兜,一手拿著书,有令人挪不开眼的容貌,有寻常年轻人没有的沉稳气场。 他站在那儿,汪阳扭着头看,崔火火和苏之贺也都看过去。 崔火火热络地说:“咦,房车去接你,一来一回很快啊。” 苏之贺:“不是让你吃完了留在酒店看书的吗,今天片场太吵。” 秦轻走近几步,站在被汪阳占了的椅子旁边,说:“我还是习惯在这边看书,就过来了。” 苏之贺:“也行,戴个降噪耳机。” 秦轻垂眸看汪阳。 这一瞬间,汪阳明白了秦轻站在他旁边的意思——他占了座位。 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苏之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男生,比他长得还帅,衣着品味也不差,还是陪伴在苏之贺身边的人。 也喊贺哥。 汪阳如临大敌,心底警惕戒备。 他暗想这样的男生,没几把刷子,怎么也不可能让他贺哥另眼相待。 连汪甚都说,苏之贺是个很挑剔的人。 或许是和贺哥一样背景深厚? 要么就是有非同寻常的能力、学识? 看书?看的什么书? 汪阳已经做好了看到什么全英文全法文全德语或者哈佛管理之类高深书册的准备。 结果一垂眼——《高中化学·考点同步解读》 汪阳:“?????” —— 汪阳因为过度质疑人生,陷入如何都走不通逻辑死胡同里,没再继续当刺儿头,老老实实地回酒店了。 苏之贺忙着拍戏,角落里,又只剩下秦轻和崔火火。 崔火火大倒苦水:汪少,他人生中避都避不开的雷点。 原来汪阳并不是苏之贺的弟弟,是苏之贺私交好友汪甚的亲弟弟。 因为是朋友的弟弟,最近又进娱乐圈发展,遇到了,苏之贺免不了要关照一些。 但汪阳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弟弟。 约莫是家里太惯着了,张扬又跋扈,在认识的人面前说话做事都不太客气,也很不懂得分寸。年轻气盛,处事毛躁。 汪家人显然了解这个情况,因此这次汪阳过来拍戏,哥哥汪甚也会陪同。 崔火火:“老板和他哥交情很好,我是能躲就躲,躲不开就哄着,向哥也说,少爷么,就这个德性。” 秦轻纠正他:“他是老板朋友的弟弟,就是朋友的弟弟,不应该介绍是老板的弟弟,差很多。” 崔火火为人处世方面有待提高,秦轻教他了,他连忙记下,也解释:“主要那少爷在场,我怕介绍那么具体显得生疏,他会生气。” 秦轻:“你说的是事实,他没道理生气。” 又教崔火火:“我这边没关系,你说他是老板弟弟,我就猜到应该是朋友的弟弟,其他人面前,你要说清楚。” “因为如果身份介绍不清,以后汪阳在剧组这边出了什么事,别人背后就要说,是苏老板的弟弟怎么样。” 崔火火恍然大悟,忙道:“哦哦哦,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说清楚。苏老板朋友的弟弟,汪甚汪总的弟弟。” 汪甚。 秦轻心道,这人他知道。 是个圈子里的投资人,电视、电影都有涉猎,尤其擅长ip开发。 秦轻上一世因为眼光好,买了好几部内容不错的ip,汪甚知道之后,托人来搭他的线,很有想法的要搞联合开发,乃至相关衍生的开发。 可惜秦轻那时候野心很大,不想联合开发,觉得要么自己开发,要么汪甚把ip买走。 汪甚觉得可以,要秦轻开个价,秦轻开了,两亿,一口价。 汪甚没买,托人给秦轻回了句话:秦总,你牛。 秦轻还真的牛,两亿没卖掉,自己公司制作自己选艺人自己拍了。 当年就上星播完,几大平台争相采购网播权,赚了满钵满盆,男女主演爆红。 汪甚又托人送来一句话:秦总,带我。 所以虽然没什么交情,但秦轻对汪甚这人的印象还不错。 ——看中的ip晚了一步没买到,便提议合作,合作不成也没翻脸,更没背后使诡计,看别人成功了,再尝试合作。 是个人品不错的商人。 这样的商人,注定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把自己弟弟安排到《江上轮渡》演个小角色,确实很有可能。 后面汪阳在娱乐圈查无此人,可能是当哥的不放心把弟弟扔这么一个大染缸里,就把人捞走了。 也可能……是被轰走的? 苏之贺再坐回来休息,看到手机上几条消息,按着语音键懒懒散散地回复:“你弟弟,不是我弟弟,自己管。” “你生意是不是不行了?需要你弟出来给你赚钱?” “他好好的大学不上,跑出来拍什么戏?” “空降不会断腿?” “别,别跟着我,学不了什么。” “我这边不缺少爷,更不缺祖宗。” “要学演戏自己去报班。” “滚蛋,你管你弟拍什么电影演什么角色,还管他住哪儿?” “他敢住我房间,我就打断你的腿。” 秦轻一边低头看书一边竖着耳朵偷听,心道苏老板怎么有脸说他凶,自己也凶。 不同的是,秦轻一向承认自己凶,凶还心狠,苏之贺凶完还要在秦轻面前挽尊:“我语气还好。” 秦轻没吭声,苏之贺自己道:“嗯,还好。” 秦轻破功,笑出来。 苏之贺见他笑,便靠着扶手,说:“汪阳从小就任性,被他家里惯坏了,想要什么都喜欢直接伸手拿,住个酒店也当他自己家,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秦轻用刚刚苏之贺的语气:“嗯,没事。” 苏之贺显然已经从崔火火那里知道了汪阳抢房间的事,说:“酒店有房间,剧务组早就安排好了,你住你的。” “当然……”苏之贺话锋拐弯,“你要是‘也行’,想来和我住……” 苏之贺慢悠悠地看着秦轻,慢悠悠地笑:“我也行。” 秦轻心底漏跳半拍,顿了顿,缓缓道:“我怼他的。” “嗯,我知道。” 两人的椅子靠在一起,扶手挨扶手,苏之贺斜倚着,离秦轻很近。 人很近,声音也近,还有气息。 秦轻不动声色,敛着目光。 苏之贺看看秦轻,微侧头,像在火锅店门口说“为了让你开心”那样,以相同的语调语速,低声缓缓道:“不是怼人的,也可以,都能住。” 秦轻抬起目光对视。 对视的时候,秦轻眼底、脸上没有展现什么,好像苏之贺只是说了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他回以一个很寻常的眼神。 但有些东西,秦轻没有经历过,没有经历过,他便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些东西,总会通过其他方式有所展露。 比如渐红的耳尖。 苏之贺挑眉,还侧着头,凑在耳边,低声问:“耳朵怎么红了?” 为了掩饰,看起来镇定些,一般人或许会说:“片场里太热了。” 秦轻没有。 他是魔法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魔法师。 秦轻冷静地说:“因为题目解不出来,还在开小差说话,内心深感羞愧,羞愧得脸红。” 苏之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