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康熙看温暖这模样, 手无意识的转动扳指, 终究是别开眼。 梁九功出了乾清宫, 领着人朝着长春.宫走去。 小春子早就听了娘娘的吩咐, 在梁公公进长春.宫的时候那借条已经被他藏好了。 小春子那里没搜到东西，梁九功松了口气，就要回去复命。 却在准备走的时候，听到一个太监喃喃自语。 “不可能没有, 我明明确认过……” 等他说出来，方才回过神来。 但梁九功已经听到了, 一下子就看出了猫腻, 有人想陷害淑妃娘娘。 当下让人去搜这太监的东西, 梁九功回到乾清宫，带回了小春子和另一个小太监小林子。 小林子的话让人疑惑, 像是有人要算计淑妃一样。 太子看事情又有变化，虽然也想知道背后到底是谁, 但他想到那没搜出来的借条, 皱眉提醒的说道： “皇阿玛, 那借条没搜出来, 未必不是这奴才先发现了借条, 发觉没搜到这才觉得不对。” 小林子听太子这么说, 猛得点头。 他不想被人查出来, 查出来他就完了。 荣妃到时候会不会保他也说不定。 小春子这时候适当的时候开口。 “昨天奴才发现了不属于奴才的东西, 觉得蹊跷就把那借条拿出了宫。” 昨儿小春子确实出了宫, 宫里面很多人都知道。 “胡说, 我昨晚还确认过……” 那小林子脱口而出，面色一白，懊恼他闭上了嘴。 “昨晚确认？为何要确认？昨晚大家可都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本宫可还是今日才知道出事了。” 温暖看着小林子，一字一句的问道。 在场的人即便先前还不确定，现在已经确定这奴才是想做什么了。 昨日太子和大阿哥打架，其经过都还没泄露，外人都不知道两人为何打架。 石文炳死了，宫外的消息也没那么快传进宫，便是知道也是今日早朝之后其他人才隐约有消息。 这昨晚就确认消息，就是个漏洞。 “看来，你背后之人才是算计之人。” “就是不知道背后之人如何知道太子的格格有孕，又怎么那么快安排了这前后之事。” 宫权，在场人都想到后宫掌了宫权的人，才会那么快知道？ “皇上，这是奴才先前才小林子的包袱里搜到的。” 梁九功此时突然递了东西在皇上面前。 小林子包袱里有不少装银钱的荷包，小春子说那荷包不是长春.宫里的样式，梁九功觉得可疑。 且之后还搜到一封烧毁的信，还剩下三分之一，还能看出字迹。 这封信是小春子盯着小林子之后，发现他悄悄烧信，在门外指使小林子做事，小林子慌乱中把那烧着的信扔下床底后离开。 小春子等小林子离开后，赶紧进了屋这才挽救就下来的。 上面写着确认东西什么的，让他不可出差错。 康熙看了那残留的信上的字迹，一时间觉得字迹熟悉。 温暖看到那荷包，像是突然反应一样过来开口。 “本宫记得你从前侍奉张庶妃，张庶妃可是住在延禧宫。” 康熙一听，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字迹。 是在荣妃那里，一时间哪里不明白。 小林子听得淑妃竟然还记得他原来在哪里伺候，再想到那张欠条没搜出来。 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在淑妃娘娘那里早已暴露了，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 看小林子瑟瑟发抖明显是心虚，康熙一脚踢到那奴才身上。 “狗奴才，还不说出背后指使之人？” 小林子也是和小春子同一批进宫的太监。 小春子自从跟了淑妃，他一直忠心不二，淑妃娘娘对小春子重用，每次出宫宫里都交给小春子打理。 而他才被淑妃娘娘挑进长春.宫没多久，自然比不上小春子，只是扫撒太监。 在没进长春.宫前，小林子只伺候过曾经的张庶妃。（张庶妃住在延禧宫偏殿，夭折的四公主生.母。） 张庶妃死了以后他一直在内务府里做最低等的太监，毫无出头的可能。 他也想像小春子一样，得主位娘娘的重用。 所以荣妃娘娘让他帮忙盯着长春.宫，他二话不说同意了。 荣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同为妃子，虽没有淑妃娘娘得宠，但皇上看在三阿哥和三公主份上，荣妃是稳居妃位。 且管着后宫宫权，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出路。 先前荣妃让他把那借条悄无声息的放在小春子的屋里，不让人发觉，事成之后让他去延禧宫做管事太监。 小林子眼里只有管事太监，觉得前途就在眼前，听命行.事。 之后荣妃娘娘看小春子出宫了，担心出差错，还让人递信让他确认一番。 他明明确认过的，那欠条还在原处，没想到梁公公竟然没搜到。 被压着进了乾清宫，小林子虽然害怕，但是也没打算供出荣妃娘娘来。 但现在那荷包和残留的信件让他吓得不得不供出了荣妃娘娘。 在前程和生命面前，他自然是怕死的。 “传荣妃！” 有这奴才招了，大家明白这里面荣妃是想陷害淑妃。 一时间荣妃压没那么快过来，温暖提出疑惑。 “按照臣妾目前了解，那李格格有孕不过是前日才确诊，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 “石大人当天夜里就去了，这速度太快了，没有事前预谋，根本办不到。” “淑母妃的意思是背后之人提前知道了李格格有孕？” 胤褆诧异开口，说完看向太子。 能提前知道有孕的，应该是李格格本身。 太子黑着脸。 “她也是身子不适才传了太医，之前一直用药根本没想到有孕。” 他后院儿的女人用药一直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不了假。 温暖笑了笑，提醒的说道： “女人身体的变化只有自己知道，那李格格有两个来月的身子了？月事没来就不会觉得可疑？” 太子哪里知道女人这些？想了就去睡就是了，不方便就换一个，根本没了解过这些。 康熙看了看太子，忍不住摇头。 “淑妃说的没错，那李氏定是提前知道的，此事能瞒过外人瞒不过她自己和近身伺候的。” 温暖又接着说道： “臣妾又想到一点，石大人死了，对谁最有益处？” “臣妾想，目前最有利的应该是太子的格格。” 太子的格格自然不希望主母早早进门，何况她又有了孩子，会担心太子妃容不下她的孩子。 “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这一切，当然，她一个格格能力有限行动困难，不排除有人帮她，合谋。” 淑妃说的不无道理，定是有人提前谋算才会有那么快的动作。 故而康熙让人去查了内务府那边最近谁打听过什么，以及派人去查李格格。 荣妃被请来乾清宫，看着架势，还有地上跪着的小林子，眼皮子跳了跳定了定心神。 “给皇上请安。” 康熙冷眼看着荣妃，奴才的口供，还有那字迹，康熙已经相信是荣妃所为。 就是不知道荣妃为何这么做。 李格格那边还没消息，康熙并没有问荣妃什么。 乾清宫一度很安静，直到李格格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动了胎气来不了。 李格格看到乾清宫的人来了，听到说石大人死了，皇上问话。 她想到她配合荣妃的事情，心虚，不敢去乾清宫，只得装不舒服。 李格格嘴巴紧，但李格格身边有伺候的奴才。 乾清宫的人不会对李格格用刑，但可以对她的奴才用刑。 那奴才是李格格的心腹，跟了李格格好几年了，对她忠心，她不想看到她受罪。 加上她也只是配合着传了太医，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便招了。 李格格肚子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先前月事没来就怀疑她自己有孕了，但是不敢传太医，怕太子不喜。 她以为不找太医别人就不会知道，但荣妃手里捏着宫权，宫里女眷每月用的月事带子是有记录的。 半个月前荣妃的宫女去内务府领东西，翻看过记录，发觉太子后院儿异样，猜到太子后院儿应该有人有了。 乘着各宫领份例的时候，荣妃让身边的奴才亲自送去了毓庆宫后院儿的份例。 那时候李格格见到了荣妃的宫女。 李格格发觉荣妃知道她有孕了，害怕极了。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太子给了她避子药，但是她就这么有了，她怕太子会不愿意要这个孩子。 但是，荣妃让人告诉她，太子妃的阿玛病重，如果他死了，太子妃守孝太子又要等三年。 那样一来太子自然不会再有耐心等三年，她这个孩子太子自然就会上心了。 荣妃又说，三年又三年，一国储君那么多年没子嗣是会遭人诟病的，会说太子无用。 她自己也想着，她已经有了，太子妃进门也是三年后。 那时候她孩子大了，地位也能更稳固，她也能用外人诟病的理由说服太子。 所以，她承认了自己有了，然后挑了时间传了太医。 荣妃等的就是李格格传太医，她就能做下一步动作，栽赃淑妃。 她若成功了就是一举多得。 太子和大贝勒起冲突，惹得皇上不喜。 她再栽赃嫁祸成功，淑妃就会招了大贝勒和太子的记恨。 皇上也不会再宠着淑妃，到那时候她再想办法收拾温.家。 但她只成功了一半。 荣妃没想到进了乾清宫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荣妃没有哭诉求饶，挺直背脊维持着她的骄傲。 到这里事情已经明朗，皇上只怕也要单独审问荣妃，温暖站出来对着皇上福了福身。 “皇上，到这里已经没有臣妾什么事儿了，有了结果您派人给臣妾带个话就行，臣妾就先回园子了。” “过几日再出去！” 康熙看着温暖，想说先在宫里，等他处理完了之后，再一起回园子。 但温暖看都不看他，康熙知道她心里应该是介意他不相信她，搜了长春.宫。 温暖摇头，她不想在宫里，宫里的算计让她烦闷。 “臣妾怕七阿哥十二阿哥担心。” 温暖提到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康熙没办法，只得看了眼梁九功，让他安排人送温暖出去。 “朕安排人送你出宫。” 温暖看这么多人，没有拒绝，带着小春子出了乾清宫。 梁九功安排小魏公公亲自送淑妃娘娘出宫。 出了乾清宫门口，温暖看了眼小魏公公，小魏公公识趣的站远了一些。 温暖这才看着小春子。 “你先回长春.宫，关起门来敲打一下其他人，让他们别学小林子吃里扒外。” “到时候小林子的结果下来，去和梁公公说一声，安排他们亲自去看看他的下场。” 说完温暖一脸的冷意，让小春子担心不已。 小春子担心娘娘伤了心，犹豫的开口。 “是，娘娘您……放宽心一些。” 温暖看小春子担心，笑了笑，说了声无事。 温暖离开了乾清宫，康熙看了站在那里眼里带着恨意盯着荣妃的太子和胤褆， “你俩先回去！” 太子想说什么，但康熙疲惫的对着他摆了摆手。 等到太子和大贝勒出去后，康熙居高临下的看着荣妃，冷冷的问道： “荣妃，你为何这么做？” 荣妃这么做是为了把淑妃压下去，不让淑妃继续发展，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臣妾嫉妒淑妃。” “朕自问对你不错，甚至对你是放心，让你帮着贵妃协理后宫事务，何至于妒忌淑妃？” 康熙听她说妒忌，很不解。 他对荣妃不错，逢年过节赏赐，平日该给的体面，宫权，都给了她。 淑妃可是半点宫权没有，有何妒忌的？ 荣妃看着皇上，突然伤感的开口。 “皇上可还记得臣妾给您生了多少个孩子？” “五个，只养了三阿哥和荣宪。” 荣妃早年那十年，先后生育了五个孩子，是后宫里生育最多的妃嫔，她一度认为她是幸运的。 但是呢？ “臣妾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您因为七阿哥受伤，事情没查清楚就定了臣妾的罪，让臣妾禁足。” “过后查出是赫舍里庶妃，可皇上并未再提及此事，半分没有安慰补偿过臣妾，臣妾委屈，所以臣妾记恨淑妃。” 她生育那么多的孩子，在宫里如此低调安静，却没得到皇上半分信任，荣妃是介意的。 康熙听荣妃提孩子，又提那禁足之事，神色缓和了些。 但一想到荣妃记恨淑妃没道理，皱眉。 “她也是受害人，你不记恨算计之人，却记恨上了淑妃？” 荣妃苦笑的说道： “臣妾自然记恨的算计之人，但赫舍里庶妃已经死了……” “臣妾咽不下那口气，总要找个人出气，臣妾只是想让淑妃受臣妾当初所受的冤枉。” 康熙哼了一声。 “你说让淑妃受冤，但你一开始是挑拨胤褆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挑拨太子和胤褆康熙才是最介意的。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兄友弟恭，不希望儿子们有隔阂。 荣妃听到这里狡辩的说道： “石大人若是没死，便不会有太子打人的事情，臣妾就不存在挑拨。” 没等皇上再说，荣妃又接着开口。 “臣妾的目的没想让石大人死了，但他的死和臣妾关系当真不大。” “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太子作为国储更是不同。” “作为未来太子妃的娘家人，本来就该清楚太子不可能一直等着太子妃进门才有孩子。” “太子妃作为未来的国母，理应大度，他们这样就接受不了了？” 这样就受不了刺激死了？那石文炳自己也占因素。 康熙知道荣妃是在狡辩，但荣妃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何至于听到说太子后院儿有了孩子就激动导致病情加重死了？ 荣妃看皇上没开口，心里舒了口气又添油加醋。 “皇上，太子为一国储君，还真的只能等着太子妃进门才有子嗣吗？是因为他们家出了个未来太子妃让他们有这个底气吗？” “太子如今十八.九了，后院还没有孩子，您就不怕外面传出不利太子的言语来？” 乾清宫后面的事情温暖不清楚，但她知道，荣妃此次得罪了太子和大贝勒。 至于荣妃的处罚，想来不会太严重，毕竟荣宪公主这个年纪了。 历史上，荣宪公主康熙三十年受封为和硕荣宪公主，下嫁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衮。 温暖心里有数，所以在乾清宫没有揪着荣妃不放。 她会在后面让荣妃还回来的，不急于一时。 七阿哥在额娘匆匆被召进宫就一直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额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七阿哥看额娘回来后像是毫无事情发生一样，一脸担心。 温暖笑了笑，让他坐下来，扯了帕子给他擦汗，又让冬云端了果子进来，给七阿哥解渴。 “没事，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吗？儿子逼.迫小喜子告诉儿子了，您伤心了吗？” 七阿哥哪里相信额娘没事？他都知道了。 在额娘被匆匆传进宫许久才出来后，他就逼着小喜子告诉了他情况。 知道皇阿玛搜了长春.宫，七阿哥是生气的。 温暖诧异，没想到七阿哥知道了，看着七阿哥一脸担心的看着她，温暖笑了笑。 “怎么会？额娘不会因为这些伤心的。” 她只对孩子们以及阿玛额娘的事情上心，皇上那里早就心里清楚，不值得她伤心。 “儿子觉得生气，气.皇阿玛对额娘不信任。” 七阿哥为额娘难过，还生气。 在他眼里，皇阿玛对额娘那么不同，是喜欢额娘的。 就连他都能感觉出来，没想到现实打脸皇阿玛不信额娘。 连他都失望，额娘只怕更失望了。 听了七阿哥的话，温暖皱眉，一脸严肃的开口。 “胤祤，你记住，你皇阿玛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父亲和丈夫的角色，身为帝王不能感情用事，别因为这个对你皇阿玛介意。” 那是七阿哥的皇阿玛，即便温暖不喜欢皇上，她也不想让胤祤感情用事介意自己的皇阿玛。 七阿哥愣住，他只是担心额娘，有些生气。 没想到额娘却跟他提这个，仿佛额娘真的不伤心一般。 额娘不是喜欢皇阿玛吗？怎么会不介意？ 他有些不明白，但看到额娘反而担心他介意皇阿玛，压下心里的疑惑，笑着点头： “儿子知道，只要额娘不难过就好。” 第二天，宫里传来消息，荣妃因为管理后宫不善禁足，宫权被夺，无召不得出。 那小梁子和小林子以私自出宫及偷窃的罪名杖毙，并让后宫奴才观刑，以作警示。 温暖一副果然的模样，挑拨太子和大贝勒兄弟感情，设局陷害她，也不过是被禁足而已。 荣妃到底是他孩子的额娘，康熙是考虑到三阿哥明年大选就要选福晋了。 荣宪的额驸他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这才没降了她的位分。 至于石文炳，按着荣妃的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荣妃固然带着算计之心，但也是算的人心。 太子妃年轻心里不舒服能理解，作为家人应当开解。 但石文炳是什么人？ 太子十八岁了有子嗣也不意外，何至于激动导致病情加重去了？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搞得好似太子有孩子了还得顾及着未来太子妃家里人脆弱的心里？ 不过，康熙到底考虑到石文炳是郡君额驸，又是未来太子妃的阿玛，康熙让太子亲自去慰问吊唁，顺便安抚太子妃。 太子和胤褆看皇阿玛如此轻拿轻放，如何会甘心？ 但皇阿玛已经有了定夺，他们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康熙自然看得出太子和胤褆的不甘心，便给他们找事情做。 噶尔丹所在的准噶尔部有了新的首领，命胤褆去迎准噶尔下一任首领，策妄阿拉布坦进京。 命太子领八旗子弟骑射演练阅兵，预计八月出行蒙古，整顿蒙古内部矛盾，团结众蒙古部落，与蒙古各部以演练阅兵稳固蒙古和大清的臣属关系。 所以，康熙在这之前要见蒙古各部落的首领，还要亲自阅兵等。 以至于八月十五过后，到康熙领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去喀尔喀蒙古驻地，温暖都没见到康熙。 当然，此次不仅带了阿哥们，还带了公主。 三公主荣宪，五公主端静（养在端嫔身边的）。 随行妃嫔有佟妃，端嫔，宣嫔，成贵人，敏贵人，加上几个答应。 此次康熙打算落实荣宪的婚事，故而荣妃也在随行当中。 一直到出发的时候，康熙才命梁九功亲自去畅春园请温暖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