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怪他
病房连窗帘都被拉上了, 医院窗户封闭得不算紧，外面风大，闪缝之间把窗帘吹得鼓鼓的。 等窗帘再被狠狠收回去时, 才会发现, 窗帘后面还蹲着一个人。 她甚至都不敢站起来, 双臂紧紧环着双腿，仿佛要把自己藏起来。 乔栖站在床边, 借着走廊照过来的光, 目光落在梁诩墨的脚上。 她想到刚刚梁砚看她的眼神, 茫然里藏着不安，最后分明又绝望划过。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喻旼站在乔栖身旁，一同看着梁诩墨，声音淡淡。 她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乔栖当然知道梁砚是今天才知道的, 还是她亲口告诉他的不是吗？ 亲口告诉他, 她小时候没能留下的那个人叫蔡红。 她遗憾惦记了那么久的人, 叫蔡红。 可是…… 乔栖目光还在梁诩墨脚上, 甚至试图穿透窗帘想要看梁诩墨的样子。 想要在她身上找寻哪怕只是一点属于蔡红的影子。 没有。 没有任何属于蔡红的东西。 就好像, 时光岁月完全吞噬了那个女孩,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看上去温柔大方却事事不尽人意的女人。 “你说……”乔栖嗓音干涩，几乎说不出什么声音来。 只是病房实在安静得可怕，哪怕她只是吐着气音，也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费力把目光从梁诩墨身上挪到喻旼身上。 什么叫蔡红做错了事情。 什么叫梁家原本想要领养的是她。 那当年……梁诩墨是故意把她支走的是吗。 就好像自己熟读背诵多年了一个故事，如今突然有人告诉她，那些故事都是错的，你需要了解的是另外一个。 那，到底是故事假的。 还是过去这些年在这个故事上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假的。 乔栖不知道。 也不能接受。 “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喻旼为人虽然总是一副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但其实性格非常坚韧，也不爱重复讲废话。 有时候真相可能确实丑了点。 但是真相可贵在真，相并不是重点。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间很难接受。”喻旼顿了下，扭头对上乔栖的目光。 她看到乔栖就像一个无措的小朋友，和梁砚一样。 他们都是最无辜的。 却又被牵扯到了事情中心。 “其实梁砚也很难接受，但是比起这些，他很担心你。” “我……”乔栖尚且存着理智，“我不怪他。”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过……也是一个受害者。 “可是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你不怪他。”喻旼说。 “嗯，所以呢？”乔栖说，“所以我需要怎么做。” 喻旼一滞，意识到自己言语已经偏颇到不合常理了，她立刻道歉，“抱歉。” 乔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梁诩墨。 她长了眼睛，自然看得出梁诩墨现在跟正常人有差异。 “她这样，你们打算怎么做。”乔栖问。 “生病了当然要看医生。”喻旼说，“我就是医生，而且她很早就是我的病人了。” 乔栖知道梁诩墨那些过去，她“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梁诩墨现在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她不可能再去抓着她去问真相背后的原因。 没有必要。 只是，难免让人有些难过罢了。 “那我先走了。”乔栖直言，“她以后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知道。” 就假装，这个人只是梁诩墨。 她一直惦念的人，早在十几年前就走吃出了时光。 出了病房，乔栖并没有看到本该在门口等着的梁砚。 乔栖左右望了望，没找到熟悉的身影。 正寻思着该往哪边走时，乔栖看到了在不远处站着的小护士，小护士先是朝她挥了挥手，而后指了指走廊安全出口的方向。 乔栖了然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另外的方向。 小护士：“？” 想也没想就追上来，“乔老师！” 乔栖回眸，“嗯？怎么了？” 小护士以为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这下也不暗示了，直说：“梁少好像在安全出口那边。” 乔栖“嗯”了一声。 小护士：“？” 乔栖微微一笑，“所以呢？” 小护士被问住了。 乔栖又是一笑，跟小护士说声再见，抬脚走了。 其实乔栖比谁都想见见梁砚，最好能抱抱他，跟他说句辛苦了。 那么多年，他其实很在乎梁诩墨这个姐姐的。 只是，如果他有意躲着，她也不能主动去为难他。 折返童书渠办公室，乔栖已经能理性地跟童书渠讨论麦芽的后事了，麦芽很早之前就跟他们说过想要住进明田院子里那颗石榴树下。 火葬以后，没有特别合适的墓地，可能要寄存在殡仪馆了。 至于石榴树下，又怎么可能真地埋人，只能挑选一个麦芽生前喜欢的小物件放进去。 简短地商量好一切，童书渠才说：“孤儿院那边……” 乔栖说：“我来说。” “好。”童书渠看着乔栖有些苍白却又不得不硬撑着的脸，片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了。” 乔栖摇头，“辛苦你了。” 手术期间，他一定很痛苦。 走之前，乔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哦”了一声，“对了，我有个事情能问问你吗？” 童书渠：“什么事？” 乔栖沉默了下才说：“麦芽之前，回了一趟明田，是你带她过去的。” 童书渠被提醒了才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件事，“对，是我带她过去的。” “是有什么事吗？”乔栖问。 其实童书渠也不知道，只是那天麦芽心情很不好，童书渠费了老半天劲才问出原因。 小姑娘本来就身体弱，委屈着小脸跟他说想家了的时候，他一个没忍住就允诺她只要她乖乖的，他就可以带她回去。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小朋友惦记上了。 童书渠实在不想麦芽失望，就挑了一天跟同事换班，带她回去了。 本来他是想跟乔栖说一声的，因为他知道乔栖就在那附近拍戏，只是麦芽却不想打扰乔栖，还很是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一直在给乔栖惹麻烦。 童书渠见不得麦芽委屈脸，只能瞒了下来。 而且，他确实也觉得麦芽过去会打扰到乔栖。 毕竟乔栖现在也算有流量的女艺人了，万一被拍到什么，即便解释清楚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是他没想到，乔栖就这样和麦芽错过了最后一面。 “抱歉……”童书渠说，“应该带她去看看你的。” 乔栖苦笑，“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童书渠问：“那是？” 乔栖说：“她那么急迫地想回去，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童书渠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乔栖“哦”了一声，沉默了数秒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一个小朋友，又能有什么事情呢。 “大概是，提前感觉到了什么。”乔栖离开前，跟童书渠说，“谢谢你。” “带她回去。” 比起她没有见到麦芽最后一面，麦芽感受不到明田熟悉的气息，才是更让她难过的。 不过幸好，童书渠帮她弥补了这个事情。 梁砚帮忙请的假还有半天，乔栖没拖延，直接订了机票去了临市。 机场还偶遇了几个粉丝，乔栖这私人行程，能遇到的粉丝也都是散粉，还都是女孩子。 这些女孩子大概看出来乔栖状态不好，担心又不敢上前打扰，直直地看着乔栖去往贵宾候机室，才纷纷去微博上说。 舆论再次发酵。 【我心碎了……不会是我的Cp就此Be了？】 【真的是去动手术了吗？那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出现在机场？博主看清楚了吗？确定是乔栖吗？】 【唉，乔栖现在连个助理都没有吗？公司是倒闭了吗？】 【他妈的，我女儿兢兢业业拍戏，生病去医院还要被编排乱七八糟的，公司负责人给老子滚出来公关！】 最后，不是乔栖公司出面公关的。 而是梁砚本人发了一条微博：没有，别扯，@梁砚工作室律师团。 评论一片祥和气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的意思是：再瞎几把扯淡给你发律师函啊！】 【可以，我最喜欢看的就是梁少辟谣，从来都是简单粗暴不废话一个字】 【啊啊啊没有什么？Cp都是假的是吗！哈哈哈哈哈】 以上三条评论，分别去了热评一二三，等三分钟后再刷新，热评三消失了。 【？？？？层主自己删了嘛？】 【…………我没有，被博主删的。】 【博主又是谁？？？】 【抬头看看，博主是大写的黄V梁砚】 【………………】 【……这个时候说一句梁木而栖是真的不过分？】 【妈的给老子挺直腰杆嗑！正主摁头！谁不嗑谁孙子！】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是谁又舞到正主面前了！哦，是正主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一起医院是干什么？不是那个啥难道是那个啥？！】 【我干！！姐妹角度刁钻啊！！】 【刁钻个屁！这才是正常角度好吗！】 这条评论下，没几分，也出现了正主的身影。 【梁砚：没有，别扯。】 【总结一下，没有@律师团，言外之意是：还没有，在努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想死】 【那为什么要让乔栖宝贝一个人在去机场啊？】 是啊。 为什么。 梁砚本人也很想知道。 两个小时前他从微博得知乔栖已经登机，两个小时后，他出现在了机场。 前后脚的功夫。 粉丝也是没想到一天还能蹲到两个天降惊喜。 和乔栖的虚弱相比，梁砚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一个虚弱，一个憔悴。 明明是去同一个目的地，却要故意分开两个航班走。 这是怎么了？ 小情侣吵架了啊？ 于是有人大着胆子跟在梁砚身后，一边像个老母亲一样交代他多喝水，不要乱减肥，没事可以跑跑健身房。 说完，又操心地补了句：“女孩子很好哄的，她们又不图你别的什么东西，只是要你一个态度，不管错在谁，她不高兴了错就在你，见面了好好聊，不要耍少爷脾气，你看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别给自己作没了。” 说完，原本以为梁砚也就像听到别的那样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哪成想粉丝话音刚落，梁砚就停下了脚步。 身后跟着的一众小尾巴吓了一跳，纷纷紧急刹车。 众人只见梁砚碎发下，眉眼疲倦着，想必口罩下的面容也没有精神到哪里去。 声音也沙哑的没了往日的磁性慵懒，反倒像是真的累极了一般。 那一直叨叨的粉丝本来也就是借着情绪上头和正主本人骚操作鼓励才敢在梁砚面前叨叨的，眼下梁砚一回头，她吓地立刻闭上了嘴。 周围其他粉丝也忍不住噤了声。 就在这位粉丝在梁砚的平静注视下准备开口认怂时，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梁砚问一句：“见面哄还是网上哄？” 粉丝：“……看、看你发挥？” 其他粉丝：“……” 今天一天，真地经历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