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鲜艳欲滴的唇瓣。 柔软, 微凉,颤抖。 眼泪混着水珠,滑进唇齿, 苦涩。 钟瑜心里还气着。 男人气息靠近, 她伸手撑住他前胸, 往外推,骂道:“别碰我。” 脸往旁边扭开, 脚步往后退。 周时放反手落下门锁。 钟瑜从他眼底读出熟悉的信号。 心悸的。 心跳剧烈跳动, 到颤抖的, 危险信号。 是藏在眼底涌动的风暴。 像一只安静等待猎物伺机行动的豹。 她是他的猎物。 钟瑜心跳猛烈,站不稳,指尖抓着洗手台,试图压制情绪。 想走,想离开这里。 她知道, 跟周时放来真的, 从来没有胜算。 但她就是不想。 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不想被他制服。 眼眶又红一圈。 悲伤难过委屈, 死死压着, 眼泪源源不断, 不听使唤, 往下落。 见她往后退,周时放停下脚步。 像是忍耐着,极力克制着。 眸光晦暗,温声道,“过来。” 高贵又残忍。 紧张的气压,绷着的弦,一触即发。 莫大的害怕不安,涌动着。 钟瑜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想说话, 抽噎的声音闷进喉咙,胸口曲线剧烈起伏。 他总这样,高高在上。 总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谁都应该听他的。 其实和他那个母亲,本质上没有区别。 钟瑜平常打他骂他凶他,他让着。 是因为从不曾在意过,认为她不会跑,永远在他掌控之下。 他会大老远跑回来,还不是因为发现,无法掌控她。 他的小鱼,要从网里溜走了。 他害怕了,也恐惧了,意识到决策性失误,想要挽回。 可她是人,不是他的玩具,哪能凭他随意亵玩。 他在她父母面前扮演着笑面虎。 可事实上呢,这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她也没有真正摸透过他。 他以前追她的时候,脾气好到没脾气,能屈能伸,惯着她,宠着她,让她离不开他。 在好友生日会上,喝醉酒,歪着身子,一双眼醉态迷离,笑得深谋远虑,“钟瑜那个脾气,离了我,她能跟谁过得下去。” 她那时小,单纯,也虚荣,只当是男人宠她,爱她,任由她,骄纵她,也爱指使他,喜欢看他把自己呵护在手心,捧着、爱着,当块宝的感觉。 这些年,他把她脾气养大了。 这朵娇艳玫瑰全身带刺,除他之外无人碰得。 我包容你的一切,只为把你惯坏。 今后,只能依附于我。 这样的心机,让他在娱乐圈那样的染缸里混得风生水起。 可惜,钟瑜明白的太晚。 “过来。”周时放再一次说道。 嗓音再次恢复了平静。 钟瑜还是不动。 其实他的脸,偏凌厉,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让人不敢靠近。 钟瑜以前从来没怕过他,只有当他真正生气沉下脸来,钟瑜不敢惹他。 可在她面前,他连生气也不曾有,底线很深很深,曾经钟瑜一度以为,周时放是没有脾气的,他不会发怒。 直到有一次。 那是他们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之后,那年寒假一起吃饭,周时放还在店里结账,钟瑜走出去透气,一个以前的男同学跟她打招呼,因为许久没见,都很开心,难免多聊了几句。 她还记得,周时放拉开门出来,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实实足足把她吓了一跳。 那男同学见此也不敢多逗留,匆匆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一路上,他都没有理过她。 她以为他只是纯粹吃醋,哄哄就好了。看到一家鞋店,牵着他的手走进去,却被他反拉回来,沉着脸问:“那人是谁?” “那就是我一个同学。” 他反诘,“追过你的同学?” 钟瑜冷静下来,看住他的眼睛,“你吃错药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悻,他追过你。” “追过我怎么样了?追过我的人我连说话也不能说了?” “就是不能!”周时放说完,甩开她的手离开。 钟瑜不想跟他在路上弄的很难看,只好追上去,“你怎么回事?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突然停下,脸色铁青,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就是不让别的男人靠你太近,我会吃醋,吃很大的醋。” 那时候只觉得这个人可爱。“这有什么啊,”她笑:“你就为这点事?以前怎么没见你发脾气?”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他字字句句,理直气壮。 “好好好,行行行,你是我男朋友,我应该尊重你的感受,那现在,我们去买鞋?”钟瑜妥协。 她的脾气向来强硬,却也愿意为他改变。 虽然她从来不缺人追,可正正经经谈恋爱,却只有这么一次,也是第一次,很多地方都要学习,也想为他改变。 谈恋爱的时候,见他哪里都是可爱的,那些缺点也是可爱的,就没有不可爱的地方。 钟瑜并没有把那次的冲突和矛盾放进过心里,只当是他爱她的证明。 …… 屋里的两人还在僵持着。 她出不去,也不能搞出太大响动,不想看见他,在洗手台前蹲下身,抱住自己,把脸埋了进去。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是钟瑾的声音:“小瑜,你怎么样了?” 紧绷的气氛松了些许。 周时放看了眼她,对门外说,“没事儿,姐,你们先吃,我们一会儿出去。” 钟瑾在门口站了站,只好回去了。 周时放走了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长发拨到旁边,双手一合,拥住了她。 钟瑜在他怀里挣了挣。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呼吸着,“给我抱一下。” 钟瑜没动,也没力气挣了,两肩颤抖,低低抽噎着。 “别哭了,好不好?”他亲着她的脖颈、耳朵、脸颊,嗓音柔的心发颤,“别哭了,我心疼。” 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味又汹涌起来。 周时放搂紧她,低头亲吻她的发。 曾经,这抹香味让他魂牵梦萦。 如今还是。 钟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想到那天,他在车上质问她。 ——你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犯了什么错? 说再多,他也始终觉得,错的都是她。 那还要说什么呢? 过了良久,当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钟瑜无情地推开了。 周时放没设防,身体往后倾倒,手撑住地面。 她抬起脸,挂着晶莹未涸的泪珠,一字一字,轻轻说道:“就算日后你道歉,我也不原谅,永远不原谅。” 周时放抬起头,怔怔看着她。 她脸上带着一股决绝,手背抹过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明天会找时间和爸爸妈妈说清楚。 “离婚的事。” 说完,她转身,伸手按在门把上,始料未及,身后的人一把拉住她,单手压在门上,低头凝视她。 “为什么非得到这个地步?” 钟瑜嘴角讥诮勾了勾,“离婚是你提的。” 周时放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秒,忽地一哂,“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认为,我提出离婚是给了你一个可以离开我的。” “冠冕堂皇的理由。” 钟瑜不可置信望着他。 他竟然会这么想她? 失望到了极点,连辩解也不想。 “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现在,我可以走了。”她垂下被泪水浸湿的长睫,低低问道。 这不是他想看见的场面。 他希望她跟他吵,跟他闹,甚至是跟他拳脚相加,骂他混蛋,告诉他,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 可是她没有。 她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也无力说明。 像是心虚,也是默认。 还能怎么办呢? 放她走? 却不甘心。 这种无力,无奈,如锥心刺骨的痛感,只有他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煎熬着,难受着。 没有再说什么,周时放松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钟瑜把自己整理好之后才出来。 周时放在外面打电话。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进餐厅。 家人都在等她回来。 钟瑾摸了摸她的手,盛好饭端过来,帮她把虾剥好,整整齐齐码在碗里。 钟瑜低着头吃着姐姐剥的虾,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碗里。 钟瑾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钟爸念念叨叨:“工作归工作,一日三餐要按时吃,把身体搞坏了不值得。” 钟瑜低着头应着。 家人的安慰和关心,让她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也暂时忘掉了刚刚在洗手间里的那番锥骨疼痛。 她吃完饭,抱了抱钟妈,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妈妈,对不起。” 钟妈笑,摸她的头发,宠溺道:“你们能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说啥对不起。” 钟瑜哽咽住,没有再说话,只乖巧点头。 她过去把过多的精力专注在了事业学业工作感情上,疏忽了对家人的照顾。 只有家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贫穷也好,落魄也好,富贵也好,幸福也好,不幸也好,无条件接纳她。 项导要求严格,就算是周煜这样的咖位,请假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周时放订了凌晨的飞机。 从家里到飞机场四十多分钟,还能小睡一会儿。 吃完生日蛋糕,钟爸钟妈催着周时放上楼睡一觉,到时候让钟瑜叫他起床。 钟瑾家里还有事,叶淮生也要回队里,吃过饭小坐了会儿,一家三口就走了。 钟瑜在客厅陪父母聊天看电视,听到周时放站在二楼走廊叫:“小鱼,上来一下。” 她本不想理会,钟爸让她上去看看,也只好上去了。 周时放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放不出热水。” 钟瑜看也没看他一眼,侧身进门。 身后,周时放落了锁。 她转头。 他扶着门框,看着她,“真放不出来。” 钟瑜走进浴室,把开关拧到一边,打开水。 许是很久没用了,放了很久也没出来热水。她关上水,“去外面那个洗。” 二楼还有一个公共洗手间。 周时放没动。 钟瑜懒得管他,走到门口,“让一下。” “今晚陪我一下。”他低声道,暗示浓烈。 钟瑜撇开目光,手指按在门把上,“让开。” 周时放不让,弯下腰,双手张开,将她抱住,贴着耳边,放软声:“晚上就走了,还不给我好脸色看?” “你当我什么?”钟瑜抬眼。 话音刚落,钟瑜被抵到墙上。 她整个脑子一蒙。 男人沉沉呼吸贴上来,“你。” 低低的,带着沉醉迷人的气息,碾压过她柔软的唇。 “是我专属。” “离婚。” “又怎样?”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齿交缠间。 作者有话要说: 放狗:我就是馋你身子。 说一下,之前系列文鱼鱼和狗子的设定全都按照这本来。 还有就是,明天晚上八点请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