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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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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手头紧,拿不出好物,只能聊表心意。他日手上宽裕了,自当补上。”    “太子拳拳之心,岂是面子所能比较的。”纵使这份年礼令人啼笑皆非,总是他人心意。通常情况下,温仪不是一个会当面落人面子不留情面的人,他暗中又给元帝记了一笔,只与元霄如此宽解。目光落至对方脚踝,念及当日相救情谊,便问,“脚可曾好些。”    脚?    元霄蹦了两下:“你看?”    ……能这么蹦哒估计是真没事。其实当天就没事,温仪不过是想用一把柔情策略而已,但他好像忘记了,这个风格的策略在元霄那里,一直行不大通。    见温仪神色稍缓,元霄斟酌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礼也送到了,意思也表到了,那么——    是时候提要求了。    “今晚,我能住在这。”    他怀着期冀道。    “……你说什么?”    温仪怀疑自己聋了。    元霄:“我想住——”    “不你不想。”    温仪断然拒绝。    开什么玩笑!堂堂太子东宫不睡睡臣子府上,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大乾虽民风开放,也有断袖分桃之说,但毕竟不是阴阳调和的主流,元霄又不过一十六,若因闲言碎语影响往后风评,岂非成了他的过失。温仪可从来没想过要占这个名头。若说谢清玉与他同塌而眠,倒还有朋友情份在此。太子的情份,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就睡一……”    “不成。”    温国公回绝地十分之快。    “……”    元霄沉默了。    明明先前还关怀地问他脚好不好,能不能走,要不要歇着。转眼翻脸不认人。他委屈吗?    ——他不委屈。    凉州人有凉州计。元霄活了一十六载,苦事难事遇到过不少,从没有过委屈。任何难以办到的事,只要动动脑子想想办法,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太子当即立断换了个话题:“脚有些疼,我可以坐一下吗?”    问得又客气又小心。    苏炳容当即倒抽一口冷气退了两步,被秦三一把撑住。    “苏先生怎么了?”    苏炳容干笑两声:“没什么。”    心中却在想,完球。这才进宫几天,能耐了,还会问人可不可以了。明明才给温仪蹦哒过说不碍的,当自己说话放屁呢。这小狼崽子可是从来只管做不带问的,如今都能当面打自己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就很想拆穿一下。苏炳容坏计上心刚要开口,就见自家太子投来淡淡一瞥。那一瞥不含风不含雨,平静无波,却令他头皮一炸。    “……”危机意识令苏炳容很识相地闭了嘴。    元霄收回视线,这才又说:“方才为了不想让温大人愧疚,故而强装无事,现下站久了,便隐隐作痛,可能是骨头裂了,又一直没有治好。”    温仪:“……太医说你骨头没事。”    祭祀回去的路上元帝就差了太医给元霄看脚,不过是寻常扭伤,敷些药休养几日也就好了。偏这崽子不知道什么体质,特别强悍,瞧着红肿青紫的脚踝,下了马车时竟然恢复如初。别说元帝频频侧目,若非亲眼所见,温仪都要怀疑他装伤。    但元霄确确实实好了,就是走路稍有些不能使力,后来将养两日便全然无事。他拍拍太医的肩膀,语重心长:“多谢蔡太医神药相助。”    神药?    二皇子六皇子顿时嗖嗖射来眼刀一片。    被人明视暗窥的太医心中拔凉,欲哭无泪。他拔着手中的塞子对着膏药嗅了半天,硬是没能从中嗅出些稀世珍材的味道。这不就是普通的跌打损伤膏吗?    太子恩德不能瞎领,要领出命来的。蔡洵顿时长长一躬手,恳切道:“非下官之功。”    “哦。”太子扶起他,“那就是孤天福加身。”    蔡洵背后的火辣感顿时更强了。    天福在大乾指的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天命福运,譬如承皇天运道的皇帝。另一个就是指人,大乾的天福只有一个人,姓温,元帝亲自赐的名。温仪揣着手,在元齐安投来疑虑的目光后,淡定地纠正太子:“殿下,那叫天赋异禀。”    别他妈瞎扯。    话扯远了。    如今太子说他脚痛。    温仪问:“你哪里痛?”    元霄:“哪里都痛。”    这怎么可能,方才说的好好的都是放屁么。    温大人柔和了一张俊俏的脸,‘亲切’地问他:“哦,那是几时痛的?”    苏炳容嗷地一声叫了起来,这才发现胳膊被秦三拧了一把。他怒道:“你做什么!”    秦三松开手,毫无愧疚:“不好意思。老爷他突然变温柔了。”    “……”有毛病,老爷温柔你拧我做什么。苏炳容皱着眉头。再说温仪一向很亲和,这又怎么了。苏先生当然不晓得,温国公若是笑得如此亲切,他关怀的那个人多半没什么好事。这点温府中人早就晓得,而元霄本人也是领教过的。    但领教又怎样——    记打不记痛啊!    元霄无所畏惧。    他迎着温国公警告的视线,大大方方放屁:“刚才开始痛的。”    温仪笑得更好看了:“殿下莫不是要说,痛的无法走路,要宿在这边才好。”    元霄惊道:“这都被大人发现了。”    两人对视良久,温仪道:“好啊。”他直起身子,负手于身后,面上噙了抹握尽天下事的笑意,“只是这事需要告知陛下。事出有因,想必他会理解的。”    说着他就着人拿了笔墨,当着元霄的面修书一封,令人立马送进宫中,务必要送到皇帝手里。若送不到,也要送到李德煊手中。接了信的白大有些茫然,他指了指自己:“我送?”    所有人用一种‘废话’的眼神看着他。    白芝璋有些沉默,他送是可以,但温府的信怎么也该是秦素歌送。    秦三淡定道:“我主子替你主子写信,你替我主子跑腿,不是很应该?”    “……”    苏炳容暗中捅了他一把,悄悄道:“别说了,你快去。温大人给你表现的机会呢。”又偷着嘱咐,“难得有机会进宫,好好记着路。万一以后用得上。”    白芝璋这才恍然大悟,只说:“明白了。”    说罢一声唿哨唤了马来,飞身跨上便夺府而出。    那头快马加鞭大新年的要给元帝找不自在,这边温仪呵散了众人:“都看什么,早点不摆了?炮仗不放了?门不出了?看猴戏呢。”    众人闻声如鸟散。    温仪把人都说了一通,一低头,令他心肌梗的那位还拿黑湛湛的眼珠子瞅着他:“你心里头不痛快,也不必要骂自己是猴啊。”太子说。    “闭嘴。”温仪一把拉过元霄,“先吃饭。”    省得万一呆会儿元帝一道圣旨下来,他连饭也吃不成。人还是要识时务,能享乐时及时享乐。温国公看了眼双脚行动如常的太子:“脚又不疼了?”    元霄:“……”马上崴了一下,“你一说还真是有点。”    然后他就看见温国公冷冷一笑,危机意识顿时令太子寒毛倒竖。    光竖不管用,躲没有抓的快。    下一秒元霄就见到了青天白日。    温国公以一种令他熟悉又陌生的手法将他抱了起来托在臂弯之中。    “既然殿下脚痛,那还是不要着地的好。路虽不长,还是让臣带你过去。”    失蹄太子:“……”    反将一军,十分难受。    他淡定着一张脸,很有威严地瞪退了偷摸围观的所有人。    只是这个动作,在这府中,忽然令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个人。    “国公。”    “何事。”    “你府上那位连芳姑娘呢?”    “辞了。”    “……”动作真快。    路过庭院时,厚着脸皮的元霄又开口了:“国公。”    “什么事?”    温仪手有点酸,小兔崽子还挺重,但话是他撂下的,人也是他抱起来的,这会儿说抱不到,未免有损他男人的尊严。眼下抱着的这位可是已经腆着脸毫无尊严可计较了。    暗中使出千斤坠的元霄暗示他:“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看他们的人挺多的,不知道元霄说的是哪一个。    元霄眼神示意了一下:“蹲着的那个。”    “……那不是人。”    但话既然开了口,温仪顺手就放下越来越重的太子。    他暗中抖了抖手:小兔崽子份量挺重。    太子暗中松了口气:还好千斤坠没白学。    温仪冲坐在那儿歪着脑袋盯着他俩的球球招招手:“来。”    得了温仪许可,球球欢快地扑了过来,绕着他和元霄转圈,立起身子就要往温仪身上扑。元霄羡慕地撸着球球的脑袋,又去揉它白软的肚子,最后去捏它的爪子。球球嗷了一声,温仪道:“你又不是母的,看上他也没用。”    温蝶在那儿道:“老爷,早点已经备好了。”    温仪嗯了一声,一手招过球球,与它伴着慢慢往前厅走。    温府的景比较别致,山水洞石,银装素裹,没有皇宫内院大气,却更添几分精致。这院中也有红梅,上头覆的雪被下人清扫开来,如今就矗立在雪地之中,焰阳一般。    “昨日的宫宴可还顺利?”    “吃顿饭而已,还能怎么。”元霄走在前头拿了根树枝引老虎玩,状似不经意说,“六皇叔来敬过酒,我听他意思,似乎是国公朋友?”    其实元齐安根本没说,他就算想说,也不会当着这种场合说。太子虽然是太子,却也暂时未被元齐安放在心上,当不成对手。大乾的太子,可不是光一纸圣旨立了就算数。他一个皇叔,难道还要和一个比他小的侄子炫耀自己?是嫌得势太快么,皇帝可还在那里。自古权前无父子,谁那么傻。    但是元齐安私底下,倒确实和温仪说过类似知己好友这种虚伪当不得真的话。故此刻温仪一听,虽有些疑惑,倒也没有多加怀疑。只说:“他为君我为臣,如是而已。”    “叔公儿子很多,如今我见了几位叔叔,但三皇叔倒不曾见到。”    元霄肯主动与温仪聊宫中的事,温仪自然乐得解惑。“三皇子体弱,很少参加这种场合。但正月十五那日,你受福祝时,他会来的。”所有皇子都会到场。    温仪趁机给元霄理他的辈份关系。    元麒渊所出子嗣,年岁都相近,差不了多远。大皇子早早封了瑞王,封地在溯江,平时不在宫里,只有逢年过节有要事时才会进平都。二皇子与六皇子是一母所出,关系亲厚。二皇子本也到了分府的年纪,因他母后贤妃多病,皇帝替她问过神官,得知三年内不能出迁这才作罢。至于老三,正儿八经皇后所出,可惜体弱多病,便将养在宫中。    这话听得元霄皱起眉头:“他母亲不能出迁,和他有什么关系。”    皇子动土而已。    “同气连枝。”温仪道,“一母本源。”    但到底如何谁能说得准,依温仪的估计,贤妃到底病没病还是两回说。她与别的妃子不同,别人恨不得身强体健侍候皇帝再多生两个儿子,贤妃没有母家撑腰,干脆反其道行之,反推皇帝去别人宫中。    一来,皇帝体谅她身体不好,对她也算多照拂。    二来,给她自己省了不少麻烦,起码不会成为别人眼中钉。    何况她已经有了两个儿子。    要这么说来,皇帝对她其实还算可以。毕竟能留下两个儿子的妃子可不多。    天福十五年,大年三十。    这即将辞旧迎新的最后一日,元霄是在温府过的。    元霄说要呆在温府,就真的呆在温府。温仪看书他睡觉,温仪钓鱼他就偷偷给人带大红花。但是温仪听人汇报府内相关事宜,他就不能呆在一侧了。正巧白大在上课,元霄把花一扔,跑去观摩白大教府内护卫武功。    白征的两个儿子师承百岁无涯千山老人,一身功夫个顶个的高。不过大儿子被白征送来给太子当护卫,小儿子野在江湖不归家。    千山老人的功夫教在温府这些护卫身上,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但元霄看了会儿,就有些按捺不住要动手的心。白大怎么回事,动作那么温吞,是没吃饱饭?    “此招为碧海波平。”白芝璋慢吞吞地举了根树枝给温府的人作演示。“打好基本功,日练三千次,一刀劈去可夷山平海。”    底下的人面上拍着手,心中却不信。这么绵软,夷的什么山平的什么海,连老爷都平不了。秦三哥的刀可比这凌厉多了。老爷为什么非要他们跟着这个外人学?    ‘碧海波平’绵软吗?    当然不。    是苏炳容暗暗嘱咐白芝璋:“紧点儿心,别被人骗着教了绝学都不知道。”    白大牢记在心,他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中,觉得今日份的功课已经可以收尾,就将树枝一扔,半晌没听见落地声,却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大——”    这么一叫唤。    白芝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天可怜见的,这个祖宗怎么过来了,又要闹什么事?    就见太子指尖夹了那根树枝,抱臂倚在树下,此刻睁眼看过来,痞痞一笑,像极了一个要干坏事的山大王。他轻指一弹,那根树枝就成了两段。    元霄扔了树枝,一边走一边撸起了袖子,轻描淡写说:“既然要夷山平海,不透个三分力,如何能明真意。这招式你演得不实。”    “你的刀借我。”    他一边走过,一边顺手拔了护卫的刀。    随后一脚有如千斤力。    蓦然一跺,刀柄旋花,气劲瞬间逼退众人三尺。    “碧,乃碧空。”    刀劲有冲上云霄之狂意。    “海为浪啸日。”    刀气旋转,扫起落梅一片,院内忽起风花雨,星星点点缀人间。    贺明楼的军队除了行军打仗,平素善习武,以腿功见长。元霄生在平都,长在凉州,自小爬山上树,习得是野外功法,走的是杀人路子。不同于宫内皇子花拳绣腿。他招招有乾坤,式式透辣意,以拳逼刀横扫挥去——    “倏忽狂风起,山平浪海停!”    轰然一声——    远处假山没了个角。    一众护卫大为叹服,情不自禁欢呼起来,间歇性忘了——这刀劈的是他们家。    忽逢落花雨,人自雨中来。    元霄嘴角一勾,收势回刀,将刀往护卫那里一抛:“学着点,好护你们温大人。”    “护我什么。”    不及妨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温仪环视一周,露出个微笑来:“你们很开心?”隔着大老远都听到鼓掌叫好的声音。    他方才在房内明着听取府内事宜暗中听人汇报,刚说到元帝请人去了祖庙取神龛,有心要多问几句,就觉气浪不定,随及轰然一声。温仪心里一咯噔,披了衣服就出来看。正巧见到他请人精心设计的假山没了个脑袋。    反应过来的白芝璋:“……殿下。”他掩着口轻声道,“听说这里一草一木,都是温国公亲自过目,他很喜欢那座假山。”    元霄不大明白:“他喜欢石头?”这种山石,在凉州多的是,他自小砍的不说千块也有百块。不砍破一块石头,怎么能显出他这刀法凌厉呢?    “有钱人家的喜好,可能比较特别一些。我听说还有人喜欢蛐蛐的。”    元霄:“……”    这意思是他真的喜欢石头。    元霄征求白芝璋的意见:“你看如果我给他修好,还可能吗?”    白芝璋还未回话,温仪却已经走了过来。    脸色称不上好看。    太子在想,早上的那些年礼可能不够赔。    结果温仪看了他很久,并没有生气。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转身问护卫:“你们一个个以为我不知道。心中不服气,嗯?白大侠是千山老人的弟子,他肯答应教导你们,便是一种荣幸。如今殿下又亲自动手给你们演武,你们可有从中学到一二分?”    底下众人唯唯诺诺:“学,学到了。”    “那还不走?”    走啊!当然走!老爷都发话了还杵在这看他打太子屁股吗?    一众顿如鸟散。    处理完护卫。    温仪定定心,平静道:“殿下。我有话和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见到元霄的姿势时顿了顿。    “你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举了把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他把刀举过头顶,扎着马步。见温仪瞧过来,一本正经道:“我错了。”道歉之熟练,动作之娴熟,令匆匆赶来的苏炳容五味陈杂。    温国公心情很复杂,他并没有要和元霄算账的意思,只是不想他闲着无事再折腾些毛病来,就想和这位太子殿下好好聊一聊人生志向大道理,结果人家自觉得很。    这边温国公蹙了个长眉,赶来收拾祸胎的苏先生已经扑到了他身后,直瞪太子。瞪我也没用啊,谁知道这假山这么不经削,谁知道这人还喜欢石头。元霄淡定地挪开了视线。    温仪问苏炳容:“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苏炳容道:“哦。这意思是他承认错误。”    又在心中小声逼逼了一句,但可能下次还敢。    不过这句话就不必让温国公知道了,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苏先生愁啊,太子来一趟温府就毁一样东西,欠温仪的债有如水涨船高,他现在开始授课不要工钱倒贴钱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补救。怎么说也是自家太子莽撞,苏炳容也不好如何开口求情,心中觉得这招负荆请罪还是教得好,用得更好,让殿下多举会儿刀,反正他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温仪是如何想的。    这么思忖着,苏炳容偷摸拿眼神去看温仪。国公高高毛领拥着脖子,绛色发带攒了小红珠系在发间,身着同色袄袍,眉清目汪唇红齿白,就像是他庭院中那棵覆了雪的红梅。    衣胜雪,人似花,脸黑像枝桠。    ——对,脸黑。    苏炳容正在心中胡思乱想,心想好好一个俏国公被气得脸都绿了着实是太子本事,就见温仪上前一步,略一弯腰,伸出手去,长长的袖子就荡到了太子头顶,糊了他一脸。    乍闻一阵梅香的元霄手上一轻,抬眼一瞧,却是温仪取过了他手中长刀,扔至一旁白大手中。又探指自他发间拈下一片落花,方道:“臣固然喜爱山石,却不会把这些看得比人还重。殿下是为演示刀法,又非故意为之,又何错之有。只是刀气逼人,下回使时,还要收敛些的好,免得伤及他人。”    太子:“……”    元霄心头有些悸动,仿佛温仪替他拂去的不是发间的花,而是在他风吹雨打的野石心肠中,温柔地摸了一把。温仪是第一个不会因他爱武成痴而责怪他的人。他——    真会说瞎话啊!    太子感慨地想。    眼前国公长身玉立,锦衣簇拥,看在元霄中,就像是曾经在凉州见过的苏叶香兰。    那时他去山间剿匪,与官兵分头行动,灭完匪徒后,独自转到山寨后山,撞眼就见一片花海。细细密密又丛丛。元霄年纪尚轻,他站在那片花海中,只闻鼻端清香,褪尽了一身血气。后问凉州总捕头:“这花粉白·粉白,一碰便落,是什么?”    “回殿下,此花名为苏叶香兰。”    苏叶香兰从是抒摇传进凉州的,在抒摇话中,意思为独一无二的美人。    元霄觉得,温仪就是那苏叶香兰。    他心里的狼崽子这回倒不跳了,可能是苏炳容镇神安宁的药起了效果,可不跳倒也罢,却不知为何,躲起来藏了爪子。令他面色有些发烫。    温仪吓了一跳。    太子扎个马步举把刀都好好的,怎么撤了刀后突然脸通红。就算发汗着凉,也没有这么见效的。他还当元霄的脸是气红的,迟疑道:“要不,你再练会儿?”    练?    不,不练了。他这不是无聊才练么,如今温仪也在,他练什么。    突然开了小窍的元霄心中很有些澎湃想要抒发出来,可惜他不懂,只觉得心中有股意气,一定要做一些什么才好。思来想去,便只想到一句:“温大人有什么交托我做的么?”他的意思,要理解起来其实不难,见着你高兴,便想要你好。这便似乎只能为对方做一些事,才能纾解其中心情的一二。    可惜温仪当太子认了错,就要做些什么补偿,只说:“没有。殿下很空么?”    “空。”    温仪想了想:“既然如此,有些事要与殿下商量,还请稍后来我房中。”    元霄笑眯眯道:“好。”    待温仪离去,苏炳容道:“殿——”    元霄:“不空。”    “……”    苏炳容无语道:“你刚才不是说空么?”    “现在不空了。”太子等温仪身影消失在远处,才转过头说,“温仪找我。”    等翠翠的太子走远,苏炳容若有所思,拉着白大的衣角:“你有没有发现,殿下似乎很喜欢同温国公呆在一处?”提到温仪时,眼睛都亮了。从前怎么不见这双招子这么会发光。    “哦。”白芝璋反问,“你不是就想他同温国公亲近么?”    苏炳容:“……”也不是这么个亲近法。    “又想他与温仪关系亲近,又不想他们走得过近。”白芝璋道,“炳容,你当真很复杂。”    苏炳容不满道:“闭嘴。”这种心情,他一个武痴怎会明白。苏炳容想想就觉得自己累,上天白生给白家一幅英挺的面容,大哥是个木头性子,弟弟过于风情万种,而元霄,人狠嘴厉不听话。想图谋个大乾江山有这么难吗?    不难,不难,差点火候。    火候正在书房。    温仪先前正是在书房办公,所以元霄才跑了出去,因为他觉得听别人处理内务不大道德。先前摘来给温仪的那枝梅花尚在书桌上,连花瓣也未曾褶皱。元霄过去将它捡起,插进瓶中。    温仪看着他摆弄完花瓶,方说:“殿下过了年便是十七,可有什么打算?”    元霄道:“什么打算。”    温国公道:“收揽势力的打算。”说着他起身负手,“先祖高帝创立大乾时,不过二十二,那时大洲混乱,他率兵出征四国已有五年。元帝十五也已上了战场,征战多年,战功赫赫。”更别提贺明楼,如元霄这般大时,也已经身负战名。这么多人中,唯有景帝,安安稳稳当着他的太子,当到了二十来岁。    如今元帝年轻,若身体好,元霄这个太子还能再当个十年八年。但若一朝变故,他定会如危卵,毫无反击之力。不论是在溯州封地的瑞王,还是在京中暗培势力已久的元齐安,都不是如今的元霄能抵挡的对象。    温仪这样说,便是透了这个意思。元霄收回拨弄花色的手:“战火不休苦的是百姓,战功加身固然风光,却是时局机遇所定。”哪里有主动请缨打仗的道理。他虽然之前一直装傻充愣,不去触碰这个话题,可是温仪三番两次提及,便不能再由他装糊涂。    “倒并没有要叫殿下领兵的意思。”    古往今来,亲身上战场的人毕竟是少数。高祖另说,是开国皇帝。元麒渊本不是皇帝,身为王爷当领头军也是情理之中,又早有战神美名。似景帝之辈,便养在深宫,不曾出过宫门。    “只是。”温仪道,“朝中没有自己的权势,便立不稳脚跟。你父亲一辈暂且不说,母亲颜家并不曾在朝中谋一官半职。若你的叔叔要坐皇位,你连说话的余地也没有。”    “母亲情愿外公一家避开朝堂之外,三田一水度余生。”元霄放过那花,又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细嫩的瓶壁。“大乾皇帝能者居之,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是我和是别人,有什么区别呢?皇叔若能当个好皇帝,孤效仿叔公征战沙场也不是不可以。”    “殿——”    “那么国公。”元霄略略提高了声音,转过身目光如炬,“你又是为什么,非要孤去当这个皇帝呢?孤虽年幼,却也知晓,父皇也好,母后也罢,便是连孤自己,也不曾与国公大人有一丝一毫的旧日交情。”    “温大人。”他一笑间,浓丽的眉眼便舒展开来,依稀可见往后风采。“孤虽然不够聪明,却也不是很傻。不会真的以为,只是因为你喜欢我,便想推我当皇帝。”    “……”温仪沉默了一下,说,“不过帮你提前预习一下。”    “还是说你有——”元霄顿了顿,“啊?”    国公大人施施然坐了下来:“今日我不问你这个问题,过了十五,你的好叔公也会问。”    这是温仪方才根据暗探所报猜的。大乾规矩多,元霄身份特殊,过了福祝后,便算成人。元帝既然请人取了祖庙神龛,说不定就会问元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成年皇子总要选择一两样该修的课程,或是上校场,或是进书院。既然早晚要被问,温仪倒不妨先替他问上一遍。何况他自己也有些好奇。    去书院?    和元齐安他们一道念书?    元霄沉吟片刻:“你重新问我。”    重新问?    温仪道:“你往后的打算——”    “凉州边境多受羌族骚扰,孤以为是一大患,不如早些解决的好。”太子义正言辞,“请叔公派儿臣出征边关。”    永远不回来那种。    温仪:“……你有多恨念书。”    元霄皱了一张脸,长叹了一声:“也没有恨,只是不爱。”他一想,又精神起来,“当今皇上不也是武将出身,他都没有学那些什么绕口的话,又为什么要我学。”    “非也。”温仪道,“听说当年老皇帝生辰时,景帝与元帝合画了一幅江山社稷图当寿礼,色泽明动大气磅礴,铺展开来三尺多长,可谓名动四方。”堪称一绝。后来回回有使来访,老皇帝就会将此炫耀一番,一来耀大乾国威,二来暗示我大乾皇子人才济济。    元霄惊讶道:“你的意思是,皇帝很能干?”    但凡皇子,就算如瑞王这种不动脑子的,放出去也是个风流好种,又如何能说差劲呢。元麒渊作为老皇帝最小的弟弟,天生神勇聪慧,军中颇具威望。朝中总有人猜测,老皇帝一定十分忌惮这位幼弟,故早早令他长居封地无事不得回京。    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该回来的人,还是回来了。    元霄只听着这段过往,倚在塌上,手中掐着页书纸,暗暗不作声。温仪与他说这么多,大约还是想听他口风的意思。他空有个名头,没有实权,在宫中确实立不住脚。但难道他说要当皇帝,温仪便出手帮他吗?无德无功空有望,便如空心野草,风吹便折。太子这般暗中思量,口里便道:“孤不考虑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路上有草便拔,有树就砍,横竖荆棘位于身前,也是人清扫出来的。    这个事,他干得习惯。    比起这略有些远的事,眼下可有一桩事更为迫切一些。    元霄略略直些身子:“我们先商量一下——”    大约是因为方才气氛凝重,又他神色正经,温仪不明所以,只说:“什么?”    就见元霄一本正经道:“晚上睡觉的事。”    “……”温国公沉默了一下,“你睡。”然后他就看见太子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就像是被霜打的大白菜,翠白翠白的,突然精神焕发。    但最后。    元霄到底没有在温府睡成。    元霄本来十分高兴且得意,这算是第二回 入住温府,心境却截然不同,较之先前陌生,如今更含莫名的期待,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早早洗干净钻进那牡丹花色大被窝,就滚在里侧等温仪。在外头的下人探头探脑,见国公神色十分纠结。温蜓顿时有种,这他妈不是睡觉,这是要入洞房的错觉。    温国公天人交战了半天,慢吞吞洗完自己,踱进房中,就见床上窝了个发墨肤白的崽子。    崽子拍着被窝:“快来,我等你很久了。”    温国公:“……”    幸好这床幔不是红的。他想。    也幸好,他临时抱了佛脚,对于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还有几招妙计。    太子有个毛病,睡相不太好。因元霄说要与温仪同寝,温国公趁早打听好了他这个毛病。    三更半夜,在几次三番要将手脚伸出被子乘凉却被抓回来束缚住后,太子终于睡不住了。    美人虽美但也不是很好睡,睁着眼睛半天后,元霄终于爬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去乘凉的手脚,在自由面前,还是放弃了美色。    “殿下不睡了?”    “怕打扰国公。”    于是天还没亮,太子卷卷被子,连夜就‘被赶着’回了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老季的鄙视:这就是你们单身的原因。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先上再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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