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楚灵到后, 祝音很快便离开了。 白泽越谨慎小心地注意着祝音的位置,将眼角余光落在了楚灵的身上。 他这时比刚才刚走进院子时已经冷静了两分。 三年前仙魔大战最后的胜者是黎清,魔域众人仓皇退走时, 甚至没有时间去搜寻冬夏的遗物。 直到几个月前,白泽越养好了伤, 才悄悄穿过魔域入口的封印、伪装成仙域人士模样去搜寻冬夏的蛛丝马迹。 他始终不觉得冬夏死了,否则大肆宣扬“妖女已死”的仙域人士必定会耀武扬威地拿出些证据来。 既然死不见尸, 便什么都有可能。 白泽越辗转数个宗门,又在黎清和冬夏最后鏖战的遗址找了许久,才好不容易挖掘出一块魔气凋零的碎片。 那是冬夏的本命法器上一块才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碎片, 全然认不出原来的破铜烂铁样,扔路上都没人会捡。 要不是白泽越曾经亲手摸过这法器,他见到时也认不出来。 可再碎, 到底也属于冬夏。其中残留的微弱魔气也证明它的主人没有死, 最多是重伤、濒死。 白泽越一开始当是仙域囚禁了冬夏, 却找不到真正杀死她的办法,便混进了好几个宗门探查, 直到在乾坤学宫见到黎清和冬夏, 才知道黎清已经出关。 白泽越立刻转道去到问天门, 确认冬夏与妖女必然有所联系。 即便不能确定这两者之间的联系,白泽越也只能选择冒险一搏——他也搏赢了,一来知道了冬夏的真实身份;二来确认黎清生了心魔。 白泽越拖着半条残命回到魔域时, 回想起这事实仍被吓得双目发直。 ——实在是那个甜蜜蜜软乎乎的冬夏和所有人印象中的妖女差太远了。 白泽越几乎嗑完了冬夏留下的所有丹药才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立刻召集魔域众人商量了一出计划。 原本是要用小骚动吸引仙域注意力,先悄悄释放出冬夏法身的气息,等引来黎清后,另一批人便趁势带着冬夏的本命法器碎片攻上问天门偷人。 只要冬夏恢复记忆, 带了心魔的黎清必然不是她的对手,魔域翻身之日便到了。 可谁知道计划刚到第一步,就被带着冬夏现身的黎清给撞上了。 如今法身已毁,白泽越手中剩下唯一一道筹码,便是冬夏的法器碎片。 这碎片是冬夏亲手炼制、最亲密无双的法器上掉下,有很大可能性将她从如今这状态中唤醒过来。 只是取出时动静虽然不会太大,等割开冬夏的皮肤、让碎片见血时,那引发的动静便可能是天崩地裂级别的了。 原本的计划里,黎清被调虎离山,天高皇帝远,等他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白泽越根本不慌。 但如今计划面目全非,白泽越甚至连单独和冬夏相处的机会都找不到一个。 白泽越抚着自己手上戒指,思量着计划的每一步是否该做修改,却正好听见一旁楚灵道:“祝师叔来看你身体的?” “她想我和黎清结契。”冬夏无所谓地道。 楚灵却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 白泽越几乎是立刻便确定楚灵是知情人之一。 至少,楚灵知道得一定不少。 “你、你答应了?”楚灵平复了呼吸,赶紧追问道,“你不是说……” 她没将话说完,显然顾忌玉泽在场。 “只是结契而已。”冬夏道,“他没意见,我便没意见。” 楚灵皱了皱眉:“你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冬夏啊了一声,她望了下天,道:“这不能说。” 白越泽小声地道:“成契要办大典的,仙尊要结契,那更是整个仙域的大事,问天门恐怕得花上数月好好筹划,眼下恐怕没有多余的精力。” 冬夏果然愣了一愣,面上明明白白写了“麻烦”两个字:“结契能有多麻烦,大典就不办了,反正——” 后头的话消失在冬夏唇齿间,白泽越和楚灵都没听明白。 冬夏刻意说得这么含糊,是因为祝音叮嘱过她将黎清的伤势保密。 那结契的种种合理原因便也都立刻无法说出口了。 冬夏喝了口茶,思及祝音走时那五味陈杂的眼神,心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祝音提这要求虽算得上是挟恩求报,可也切中了冬夏的痛点。 她不想欠黎清这份救命之恩,便干干净净还了他。 只是这清白公平的交易,得在前头铺开了说、双方都接受了才行。 冬夏想了会儿,觉得祝音优柔寡断不能成谱,干脆也没等第二天,这日傍晚黎清回来后,便干脆同他摊了牌:“听说你伤得很重。” 黎清刚在收剑,闻言动作一顿,张口便要否认。 冬夏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祝师叔说,结合卮契能令你伤好得更快。” 黎清差点把御虚剑收到自己虎口里去:“合卮契?” “对。”冬夏点头。 黎清:“……”他垂着头把御虚剑终于收入鞘中,低垂着目光没有去看冬夏的眼睛,浓密眼睫将眼神牢牢掩盖,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你怎么回答她?” “自然可以了。”冬夏无所谓地托着下巴道。 黎清倏地转脸攥住了她的视线。 “但只是结契,不代表我喜欢你,更不代表我准备以后喜欢上你。”冬夏薄凉地看进黎清的眼睛深处,“你救了我,我觉得这伤有我责任。等你伤好了便解开,不必有什么大典,也不需要被其他人知道。” 她说得不慢,每个字也都轻飘飘的,可砸在黎清身上都生了倒刺,剜去他的皮肉、撕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不情愿。”他沉默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 “我愿意,只是没有情。”冬夏纠正。 黎清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将狂躁地叫嚣着“把她打断手脚锁起来”的心魔镇压下去。 “如何?”冬夏漫不经心地催促,“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 “祝师叔来找你,并非是我授意。”黎清为自己辩解一句。 冬夏眨了眨眼,强调地重复问题:“合卮契,结不结?” 她已将一切都放在桌子上交给黎清自己做选择,黎清却磨磨唧唧的。 他们两人心里都很清楚黎清最后会做出个什么决定。 哪怕他心中再不餮足,也只会给出一个答案来。 “……结。” 祝音便是最早得知结契这件事的人,她甚至都没等到第二天去找冬夏,当天晚上便得了黎清的传讯。 冬夏处理事情这雷厉风行的速度叫祝音惊讶不已,等黎清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完毕后,祝音才反应过来,急急问道:“那等日后——” 黎清打断祝音:“她什么都说了。” 祝音愣了下,声音低了许多:“即便如此,仙尊也同意了吗?” “我拒绝不了。”黎清在传讯的另一头,祝音看不见他的表情,“……多谢师叔替我开口。” 传讯随即便被掐断,祝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做了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只看当下的话……岳浮屠说的或许是对的。 即便是短暂的结契,或许也能令黎清的心魔变得平缓。 祝音抱着沉重的心情去准备成契材料,算了算一来二去又要消耗上两三日。 整个仙域营地里,知道结契一事的,总共也只有五个人。 黎清、冬夏、祝音、楚灵。 还有一个急得热锅蚂蚁似的白泽越。 白泽越真心不明白问天门这群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扪心自问,如果落败的那个人是黎清,他一定想尽办法让冬夏当场把黎清弄死。 就算弄不死,也封印起来埋在地下当个活死人几千年才能解气。 可看看黎清干的是什么? 道侣? 他黎清浑身上下哪里和“道侣”这两个字沾边了? 白泽越觉得这一定是问天门的阴谋,专门用来诓骗记忆被封印的冬夏。 他必须在黎清和冬夏成契之前将法器碎片和冬夏弄到一块儿。 白泽越死马当作活马医,紧赶慢赶了两天,不眠不休地刻法阵,才堪堪在结契的前一日折腾出了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阵法来。 若是有用,这阵法便能适当掩盖冬夏接触法器碎片时卷起的魔气。 如果不怎么好用……白泽越已联系好了魔域众人前来救场。 “该死。”白泽越端详着算不上精巧的阵盘法纹,心中满是无奈。 要不是突然有了结契这回事,他也不必被赶鸭子上架、在两天内找出个应对方案来。 但眼下已是除了破釜沉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白泽越收起阵盘,给魔修传令约定引发骚动的时间,又确认了一遍储物戒中的不起眼的碎片仍然好好地躺在那里,才深吸口气出门去找冬夏。 如同前几日一样,冬夏身旁跟着黎清。 白泽越在门边停住脚步,熟练地露出让人提不起防备之心的腼腆微笑:“见过仙尊。” “玉泽?”冬夏抬眼看了看,显然对她不感兴趣,“你又来了。” 白泽越:“……”从小到大被冬夏嫌弃这嫌弃那,他竟然还没有习惯。 “接下来我就该回宗门营地,离这里很远,”白泽越揪着衣角紧张地道,“所以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冬夏看向了白泽越空空如也的双手。 白泽越继续说:“我觉得它很适合你,等你见到便会知道了。” 这同她上次附身在谢佩君身上时说过的话十分相似。 冬夏原本是漫不经心浑不在意地听着,到这里时才神情微微一动。 谢佩君三个字出现在脑中的一瞬间,冬夏便回想起来上次谢佩君被魔修附身的事情。 冬夏不自觉地轻轻笑了一下。 ——等到了,魔修给她的信号。 作者有话要说: 噫抱歉,卡文更新迟了,今天发红包。看样子重头戏明天才能写到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