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请燕王殿下吃炒凉粉的事情便这么搁置了。 步青云正色道:“我先离开了,后会有期。” 个头! 然而, 步青云不请燕王, 燕王却主动传唤步青云来到王府。 步青云心中磨牙, 总觉得最近燕王殿下出来的频率直线上升。 又是在燕王府的云涛院出现。 坐在小石桌前, 步青云脸上堆笑:“王爷,有什么事吗?” 萧炀喝茶, 入鬓长眉微挑, 单刀直入:“授官问题。你有考虑过在京都任职吗?” 重新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步青云脊椎挺直, 缓缓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与此同时眼角泻出视线打量着萧炀的神态,俊朗的脸郑重,神态凝重不似说笑。 他也不是说笑的人。 步青云心里打鼓, 突兀深吸一口气,如实招供:“没有。” “是么。”萧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王爷, 带上来了。”楚辞鹤领着一位女子来到两人面前。 步青云闻声望去,略带讶异:“她?” 眼角带着奴字刺青, 红红? 上次那事还以为红红必死无疑。 只见红红猝然跪下, 头狠狠磕在青石砖上, 发出嘭的一声响。 “她?”步青云看向对面的萧炀, 挑起眉疑惑。 萧炀主动为步青云解释:“桐显县令独女。” 那个好像是贪墨罪被下狱了。 而且桐县……孟辙的家乡。 步青云隐隐有个猜测,看来是这件事另有玄机, 神态一点点收敛。 萧炀下了决断:“你便做桐县县令。” “欸。”步青云还在笑,顷刻间笑容裂了几分,“欸?!” 天上砸下了馅饼! 就算那事另有玄机, 如果燕王让自己来查,查了不就有了数不胜数的空闲吗?! “小生定不辜负厚望。”步青云立刻反应过来,登时眉开眼笑。 “还有。”萧炀话语顿住,“本王会伪装成侍卫,护送你前去。” 好在朝堂事务不多,在朝中声望如日中天的孟辙,才是当务之急。 步青云笑容皲裂。 为什么?这种阴魂不散的感觉又来了? 他收敛了笑意,略郑重道:“王爷您不用奔波,交给小生便是。” “别管。”萧炀专.制.独.裁,浅啜一口茶道,“你,只需闭嘴。” “……” 好。 他官大,他最厉害。 —— 三天后,圣旨从皇宫到了步青云的手中。 在一干同届进士的冷嘲热讽或者鼓励中,步青云带着新买的侍卫,离开了繁盛的汴京。 桐县天高皇帝远,步青云用写话本得来的分红买来了两辆马车,两个车夫,再加许多干粮。 掀开车帘看到萧炀端正坐在马车之上,步青云微顿。 心虚这种感觉浮现心间,突然有种窘迫的感觉。 用影射这位的话本分来红利,再买个马车,再载这个人。 好在窘迫稍纵即逝,步青云将手放在热乎乎的耳垂上,又搓了一把脸,这才坐在了萧炀的对面。 “还请王爷多多指教了。” “我叫十七。”萧炀纠正了他的称呼。 “好。”步青云从善如流,“十七。” 萧炀满意的点点头。 舟车劳顿,总有个打盹的时间。 四处不着店,马车便停在了幽深的林子中。 租来的这马车比不得王府的马车,步青云靠在车壁上,半掀眼皮,觑向萧炀。 突然笑开,对这位燕王殿下似乎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位是个随遇而安的主儿,在这步青云都感觉到磕碜的马车,竟然坐着睡着了。 “十七。”就在步青云即将入睡那一刻,陡地被马车外的脚步声惊醒,猛地靠近萧炀。 猝然被一只手臂揽住,步青云倏然撞在了萧炀的胸膛上。 而自己刚刚所在的地方,射出了一根箭镞,划过萧炀的手臂,狠狠镶嵌进车壁。 萧炀醒了。 步青云从袖中取出一节匕首,许多药包,抽出锋利的匕刃,从萧炀怀里起身。 猛地一掀车帘。 无数的黑衣人围上马车,大刀在月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 “进来。”萧炀兀自巍然不动。 无数的黑衣男人从天而降,与那些刺客呈对立之势。 萧炀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这些都是燕王府的精锐,对付区区此刻,小事一桩。 步青云放下了心,重新钻进马车。 找出准备好的篮子,步青云挑挑拣拣,找出绷带和外伤药,眼神一抬。 半跪在萧炀面前,小心抬起萧炀的手臂。 只是皮外伤。 萧炀见到步青云蒲扇般的睫羽垂下,真的是,只要步青云不去特意板着脸,那张脸什么时候看都像是在笑。 令人愉快。 萧炀几乎可以感受到步青云动作的轻柔,心内嗤笑。 这得是多娇贵的人。一点儿皮外伤也这么上心。 心脏却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萧炀久违的感觉到耳廓烧红,位高权重的燕王殿下慢慢俯身,小心打量着这位挺傻、挺娇贵的书生。 长得,还行。 性子,也还行。 “步青云。”萧炀眸色沉沉盯着步青云饱满的额头,喉结动了动道,“……” 蓦然失声。 因为步青云猛地抬头,两人鼻翼倏然贴在一起,四目相对。 很话本。 姻缘两个字果然不是消失无踪,而是埋伏在内心深处伺机而动,魔音贯耳,步青云想要捂住耳朵却是徒劳无功。 快速的低头将绷带绑好。 莫名其妙的,步青云脸颊发烫,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不认识姻缘两个字。 像是憋了一口气,步青云猝然远离远离再远离,重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下定决心般抬头道:“燕、十七,我……” 本想坦白净一那档子事,步青云突然消声。 算了算了。 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怎么可能和男人搞姻缘? 人的心思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步青云又立刻转了心思。 总是这么自己憋在心里,那姻缘迟早魔障了。 立刻接了上面的话,他故作轻松的语调道:“我曾听过一个笑话。哈哈哈哈,净一那大师,竟然说我和一个男人是命定的姻缘,你说搞笑不搞笑。” 似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步青云又信手拈来眉开眼笑:“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没咋地,但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知道吗?” 没人应和自己,马车之上寂静异常。 空气突然尴尬。 “睡。”步青云自说自话道,“明早还要赶路呢。” 耳根红透。 好尴尬。 “好。”萧炀总算应声。 和男人有姻缘。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客栈,步青云与萧炀入住进去。 富有戏剧性的,小二红光满面道:“客官,只剩下三间房了。” 目前明面上的人数,步青云、萧炀、叶红语、楚辞鹤以及两个车夫,六个人。 步青云淡定付了钱。 在去房间的路上,步青云回头望去,五个人。 此刻几人中,不论萧炀的身份,起码步青云明面上还是主事的。 “叶姑娘单独一间,我和两个车夫一间,小何……” 小何便是楚辞鹤。 萧炀特意压低了声调:“我和你一间。” 步青云从善如流改了口:“我和十七一间,小何和两位车夫一间。” “好。” 入了夜,熄了灯,步青云与萧炀同睡一榻,同盖一被。 步青云没有半分睡意,睁大了眼睛盯着床幔。 他在想一件事。 就算明明白白说出来,净一大师撒下的魔咒依旧徘徊耳侧,姻缘的另一方还睡在身侧。 明明应该置若罔闻,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那是神棍呀! 步青云突然有了一个引起鸡皮疙瘩的猜测,不会。 难道自己本来就喜欢男人? 难不成喜欢的是萧炀? 不可能不可能! 步青云急切否认道。 都不对! 步青云霍然坐起身,借着窗外倾斜下来的月光,看着躺在床上的萧炀。 四处寂静。 步青云就要细细打量萧炀的时候,萧炀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瞳仁明亮异常,没有分毫睡意。 紧接着他又坐起,侧过头斜乜步青云道:“怎么?” 说这话的时候,窄小的床上两个身躯想像的男人挤在一起,两人前所未有的靠近,手臂贴在一起,呼吸更是交缠。 热气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步青云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一切如常,还很冰冷,也不知是手心太热还是怎样。 但这个状况,让步青云突兀放下了心。 按照他的常识,如果真的喜欢,这般近的距离,必然要脸红心跳。 步青云脑筋转的快,找到了一个借口:“今日那些人,莫非是知道你在我车上,准备去桐县,那你装作我侍卫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萧炀道:“我随你来,本就是欺瞒百姓。” 这一路走来,自己没有收敛,也没期待瞒过那些个人精。 “哦。”步青云重新躺了下去。 一张床上两床被子,棉被被体温烘的发热,热度纠缠在一起。 倒挺暖和。 步青云迷迷糊糊的陷入梦乡。 就在步青云睡着后,萧炀猝然睁开了明亮的眼睛,丹凤眼漂亮到生出逼人的气势,棱角似是鬼斧神工雕琢而成。 萧炀侧过身子,眸光觑着步青云的睡姿。 他睡在床外侧,很规矩,月光全数落在了他的脸上,镀上一层异常柔和的清霜。 萧炀又重新闭上了眼。 一夜好梦。 —— 舟车劳顿,终于到达桐县。 叶红语掀开车帘,低声啜泣。 步青云亦是用扇子挑起马车窗帘,望着街道。 街道上人声鼎沸,终究是少了汴京的那一份安稳,触目望去,便有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年老的摊主明目张胆欺压。 楚辞鹤的背影出现在视线中,几个回合便将所有混混打的落花流水。 “你给我等着!”很熟悉的话。 步青云将窗帘放下,笑着望向萧炀道:“你是随我去县衙,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