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若不是昨日阴差阳错发生叫人如此羞臊的事,沈臾也不会三年来第一次故意不去衙门当差。 即使今日的宋大人当堂审问嫌犯,沈臾也不想亲自去县衙看看。 昨夜捕快们早就在烧饼铺周围埋伏好,本想着先将苏蕖抓获,再去抓捕阮玉庭。可没料到正巧碰到阮玉庭与苏蕖会面,杨捕头也省劲了一把,一网将二人抓捕归案。 这事昨夜就在整个清河县传开了,得知柔弱娇巧的两位姑娘竟然是本案的凶手,县民纷纷嗟叹,继而诧异。 县民们都说,听闻这案子全靠宋钦差一人破获,谣传他也不过二十岁左右,会不会不靠谱抓错了人? 只见清河县的县衙一大早就被邻里街坊围的水泄不通,宋伏远难得换上一身青紫色的官袍,戴上官帽,模样看起来终于有几分官人的影子了。 醒木一响,阮玉庭与苏蕖二人被差役们押解到大堂。 不多时,二人很快认罪伏法,跪在大堂之上,平日里的光鲜亮丽自是不在。 此事还要从多年前说起。 苏蕖自小跟随姨妈长大,虽有姨妈无微不至的疼爱,但爹娘不亲,免不了会心生难过,郁郁寡欢。 小时的她在街角见人舞刀弄枪的玩杂耍,有个跟她差不多般大的丫头被男子绑在刀山顶,需要接住男子上刀山抛来的盘子,动作一气呵成,她每次都能精确稳当的用嘴衔住,功夫自然了得。 苏蕖看傻了眼,这世间怎么能有那么漂亮聪慧的女子,莫名叫她心中有了一丝念想。 苏蕖喜欢阮玉庭,从第一眼见到她时起。 所以当阮玉庭主动找她来帮忙杀人时,苏蕖想也没想的就点头答应了。 戏子本是靠着青春赏碗饭吃,韶华短暂,如昙花一现。如此,香茗茶馆的魏老板欲要再培养一批新人,而一直屈居第二的阮玉庭,魏旭便想着把她卖了赚几个银两,自然不亏。 阮玉庭心里深知魏老板作为商人的功利,可又不愿面对这番现实,于是便把歪心思打到柳孟真的头上。 柳孟真比她年长两岁,却比她更有天赋,更惹得观众喜爱,能替魏老板多赚几个银两,可以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从小没爹没娘的阮玉庭吃尽了苦头,她能活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救了她的魏旭。 当魏旭说出她没有再利用的价值时,阮玉庭的整颗心都是灰暗的。 她觉得,只有让柳孟真消失,她才可以有被魏老板利用的价值,才可以继续留在魏老板的身边。 就在阮玉庭几日犯愁时,却无意间撞到了柳孟真与魏老板之间做的苟且之事! 愤怒与莽撞瞬间击垮了她残有的一点理智,杀了柳孟真,是她脑海中顿时浮现的想法,而且不止要杀了她,还要把她的嗓子毁掉,叫她下了阴曹地府也不能再有美妙的歌喉。 于是她想起了苏蕖,这个对她一心崇拜的磨镜之女。 苏蕖略懂医术,会做**散,将毒液涂在银针上,顷刻使人昏迷,再趁毫无意识之时将其喉咙割断。 杀了柳孟真,她们合谋将尸体扔到荒宅里去,那里本就人烟稀少,又是多年废弃的宅院,是藏匿尸体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待她们二人合力将尸体拖拽到门口耳房屋顶,欲要再扔进院子时,虎皮猫突然从一旁出现,扰乱了一切计划。 二人发现多年的荒宅里竟然种上了新竹。 怕行事败露,于是苏蕖便佯装成受害者,以挑水被凶手投毒为由,掩护阮玉庭逃走。 袁卿卿也是如此,是阮玉庭为了扫清障碍,教唆苏蕖将人杀害,只不过中间又牵扯出了溺死的插曲。 听完她们认罪的证词,宋伏远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都说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日一见,着实不假。 但他心里不免有些沉重,阮玉庭一心爱慕着魏老板,可魏老板只把她当作赚钱的工具,苏蕖一心念想着阮玉庭,却只能沦为替她报仇的傀儡。 苏蕖面容不卑不亢,比蜷缩在一旁六神无主的阮玉庭比起来,她更是有些骨气。 “能叫阮姑娘明白我的心意,无憾,足以。”凌乱的发丝沾在她憔悴枯槁的面颊,泛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无奈的笑意。 阮玉庭眼角衔泪,头却不看向苏蕖。 “我是心甘情愿的,血债血偿,抓了我。” 语罢,苏蕖抖动着手将另一旁的衣袖撩开,手腕处有一排月牙形的结痂伤疤,她跪直腰板,对宋伏远说道:“宋大人,实不相瞒,小民这几日整夜睡不安稳,本想着替姨妈再分担点事做,忙完就来找您认罪自首。”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沈捕快扮上女装在台上献唱惹得魏老板欢心,于是那晚我袭击了沈捕快,可她是清河县衙里最善良的女捕快,所以——我没能狠下心来杀了她。” 说到此处,宋伏远挑眉怒目:“若沈捕快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当日晚上就去把你抓了!” 苏蕖噙着笑,脸上自是怅然。 随着一声令下,苏蕖被差役拖下关至大牢,待她无力虚浮的身子被带至阮玉庭面前时,那双冷酷无情的双眸映着冷漠,喃喃自语道。 “磨镜罪女,本该就罚。” 声音缥缈无力,却字字见血,如刀生割。 自始至终,阮玉庭都瞧不上她,甚至——嫌弃又鄙夷。 宋伏远静默,只留有耳畔的青玉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眼尖的瞧到阮玉庭嘴上的无情,又从围观人群中找到了魏旭的身影。 方才好似一瞬间,魏旭的脸上竟然浮上一层意味深长的笑容,或是得意,或是轻松。 骨节突出的手指捏了捏高耸的鼻粱之间,宋伏远不明白魏旭的那个笑容到底是何意,倒叫他有些惴惴不安。 此案暂时告一段落,三日后,沈臾从孙大力口中得知了案件的整个原委,却还是提不起精神来。 一想到那晚与宋大人无意间的肌肤之亲,她就心跳急速,面红耳赤,口齿不清,头昏脑涨。 就连沈禾都搞不清楚,一向热爱工作的家姐怎会想着偷懒旷工。 孙大力下了差就来到沈臾家探望,他提来了一篮子自家种的油菜,绿油油的,看起来就很是新鲜,是临出门时他娘亲自给装上的。 沈臾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说着:“大力哥,不用整日给我家送菜,你还是留着自己吃。” “这哪的话,杨大婶的烧饼铺已经暂停歇业了,你们姐弟俩可有好一阵吃不到烧饼,这些菜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娘叫我拿过来给你们吃。”孙大力怕沈臾多心,又突然笑着,“咋?还嫌弃不成?” “自然是嫌弃!” 沈臾还没张口说话,宋伏远令人讨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今日他穿了一身青白色衣衫,迈着长腿款款而入,一手抱着虎皮猫,一手自在的摇晃着折扇。 登时,沈臾的脸色慌张,两只眼睛不敢落在洁白无瑕的身姿上。 孙大力抱拳作揖:“宋大人实在对不住,等家里种的青菜再绿过一茬,我第一时间摘了新鲜的给您送到府上。” “不必了,”他猛然间合上扇子,朝桌子上的油菜指了指,“今晚我宋某就想吃清炒油菜,蒜香油菜,香菇油菜,肉沫油菜……” …… 孙大力:“宋大人,不如……这篮子油菜就都给你。” 这个答案显然不令宋伏远满意,于是又将手里的扇子指向孙大力,顺着划过一道线,朝屋门外指去。 “作为小捕快的上司,很有必要亲自关心一下她为何三日不来县衙当差。”语罢,他清了清嗓子,“不送。” 孙大力乖乖应下,可又不舍的回身望着沈臾,而沈臾满眼都是求助的神情,却叫宋伏远一挪身子横在了她的眼前。 断了与孙大力的眼神交流。 宋伏远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她的床上,继而又静静的环顾四周,虽然屋子简单破旧,但每一处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显得很是舒适。 那股淡淡好闻的清香又渐渐闯入宋伏远的鼻子,他眉间一触,嘴角蜿蜒道:“我知道你为何不去县衙当差,完全是因躲着我。” 沈臾尴尬的笑了笑,圆圆的小脸缩在被子里,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继续:“若你是因为我而不去县衙,那倒是大可不必。我们也都不是三岁小儿,不过就是意外,你也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 沈臾眨眨眼睛,想不明白,这明明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与陌生男子接吻,虽说是无意间碰到,但也是真真实实的,想不挂在心上,那都是骗人的。 而面前的宋伏远一脸淡然,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沈臾自有自知之明,自己长得什么模样也是心里有数,更何况宋大人还有一位美若天仙的祝清越,这点小打小闹,不叫宋大人嫌弃,那都是恩典了。 最后她骤然一笑,朝着宋大人肩膀上就是一掌,揶揄道:“哪有哪有,我看是宋大人想多了,只不过这几日沈禾要忙着学堂考试,我需要在家里照顾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