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崔阿婆家的贼已经落网,杨捕头脸上自然喜气洋洋,特意跑到冯知县的眼下邀功。 谁料冯知县最近一直心不在焉,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见到杨捕头掀开竹帘探出半截身子,冯知县随手就抓起桌边的茶碗朝他身上砸去。 “谁让你进来了?”冯知县瞪起牛眼怒视着他,又气冲冲的坐在了椅子上。 杨捕头吓了一跳,好在这茶碗够结实,囫囵的摔在地上,连个边角都没有损坏。他缩头缩脑的捡起地上的茶碗,又不做声色的放回原处。 “等等——”冯知县突然叫住他,“我还想好好质问质问你,你的眼线当初都探得了什么破消息。” 杨捕头一愣:“冯大人,这又是怎么了?我城中的眼线怎么惹大人不痛快了?” 冯知县捻了捻嘴角的小胡须,见杨捕头一副什么也不知情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你当初探得,武安侯的女儿祝清越一事,说她与下人苟且私通,给宋钦差戴了绿帽子!” 杨捕头定神细想了会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怎么了?难道宋大人突然离开,是因为这事?”一听是关于宋伏远的,杨捕头立马来了精神,也不顾眼下的冯知县正火冒三丈,还是忍不住上前打探着。 宋伏远突然离去,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沈臾。她现在做什么事情都劳心劳神,郁郁寡欢。捕快房的几个兄弟们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很是担心,就怕她再想不开,甚至都骂上了宋大人。 冯知县回身幽幽的盯着杨捕头黢黑的脸:“祝清越清清白白!是那民间坊言谣传她与下人私奔,实则那下人正是她身边的丫鬟。你可倒好,这探子不经确认就随意听信谣言,差点惹怒了武安侯。” 杨捕头快速的眯眯眼,问道:“冯大人,您是怎么得知此事的?” “怎么得知?”冯知县睥睨的瞧着他,“宋钦差与祝清越退婚一事都闹到朝廷上去了!” 说完,他捂着胸口差点憋闷一口气上不来,又颇是头疼的挠了挠额角:“这万一追究下来,我们这个小小县城还不得跟着一起遭殃?” 杨捕头诧异:“冯大人,恕我是个大老粗,为何宋钦差退婚的事情能闹得满城风雨?甚至都惊扰了圣上?” 冯知县颔首看着窗外,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其中——还牵扯着两年前在朝廷里发生的一件要案,当年那件案子背后错综复杂,宋钦差不顾党派纷争,硬是将凶手揪出,而那幕后黑手——竟是皇上的亲信……” 杨捕头立刻打了个激灵:“皇上的亲信——也就是说,幕后黑手正是皇……” 他未说完,冯知县赶紧上前用手捂住了杨捕头的嘴,胆战心惊的环顾了四周,默默点了点头。 杨捕头将滚在嘴边的话又生咽了下去,此刻是他觉得与当今皇上最接近的一次。 二人都静静思忖半天,杨捕头突然抬起头来大叫一声,吓了冯知县一哆嗦。 “冯大人……”杨捕头的眼珠不安分的转动着,“您说,您说会不会殃及到我们?” 此话正中冯知县下怀,他的声音更是跟着发颤:“这——不好说呐!” “冯大人,宋钦差与祝清越退婚,究其根本那就是因为沈臾,而沈臾又是我们县衙里的人……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事闹不好,再将沈臾牵扯进去,而又因沈臾将我们整个县衙牵扯进去——那可就不好了……” 冯知县无心听着,却又默默在心里咂摸着。 “你这不也有点脑子?”冯知县低着头,“可又不能直接将沈臾撵走啊,毕竟跟着我们这么多年,她又对待工作勤勤恳恳,本官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撵她呀。” 杨捕头眼珠提溜一转,顿时心生一计。 他俯身朝冯知县耳语着:“那就赶紧给沈臾说个婆家,尽早把她嫁出去,不就顺顺利利皆大欢喜嘛!” “这……好像有点……不太厚道。”冯知县缩回身子坐好,可内心却又再蠢蠢欲动。 杨捕头此刻补刀道:“您都打算把她撵走了,还在乎厚不厚道?不过冯大人,您可真是善良,清河县有您这样一位父母官,真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马屁一拍,冯知县立刻洋洋得意起来,就连身子都觉得飘飘然了。 事不宜迟,说办就办! 沈臾刚将身上的刀挂好,准备带着几个捕快出去巡街,就被杨捕头给一把拦住了。 她虽看起来无恙,但还是一直低闷着脑袋,拉耸着肩膀,见到杨捕头还暗暗躲闪着目光。 “这是要——巡街?”杨捕头故意给她找着话茬,“冯知县允你休息几日,可以不必这么辛苦,这些活交给我就行。” 平日里杨捕头最爱把无趣又麻烦的活甩给沈臾,今日难得见他这么大方,沈臾想了想,定是自己被宋大人抛弃这事着实可怜,才叫杨捕头的态度变得如此和蔼。 沈臾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放心杨捕头,我可以做好。” 见她圆圆的小脸上还是坦露着先前的笑意,倒是叫杨捕头觉得她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通过这几日冷静的思考,沈臾也想开了很多。 宋伏远不打招呼就离开清河县,定是有急事才会这样。沈臾相信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再回来找她,所以也变得宽心许多。 就像是曹大人曾经对她叮嘱过的,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放弃宋大人啊—— “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沈臾喃喃自语着,又紧了紧小拳头,隐隐藏在身后发着力。 杨捕头在一旁掏了掏耳朵,悻悻问道:“你,你说什么放弃不放弃?” 沈臾故意不理会他,又瞬间浑身充满了斗志,笑脸盈盈的望着杨捕头懵怔的脸庞,赶紧打着岔:“没有没有,杨捕头听错了!不多说了,我得去巡街了。” 语罢,她笑眯眯的蹦跳出去,徒留杨捕头独自傻眼。 沈臾刚跨出门槛,刚才那股精气神瞬间又毁灭下去。 她咬紧双唇,心中突然涌出一丝的苦涩,咸咸的,竟然还和着眼泪? 望着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沈臾不知自己走过多少回,但她一直回忆着宋大人与她一同路过的画面,那些纷纷杂杂的往昔像画子一样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她想到宋大人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身边,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沈臾突然多么希望,此刻的宋大人也在远处默默注视着她,是换了另一种打趣她的方式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无奈的嘴角扬起:“哎——没想到没心没肺的碳妹竟然也会为情所困?还真是不可思议!”她挠挠自己额角的头发,又将佩刀绑在腰间扎紧,快步的继续走去。 走了几步,沈臾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铺子,她眼角又笑的像弯弯的月牙,露着小白牙自言自语着:“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过会儿,她一身捕快服,手拿两串糖葫芦大摇大摆的向前继续走去。 沈臾四下里张望着,兴许这样就会叫宋大人出现,再指着她摇摇头道:“小捕头怎么满脑子除了吃就是吃,也不管本大人消失了这么久,你还有心情在这吃糖葫芦。” 她想着想着,竟然不知不觉笑了出来。 沈臾做好了一切面对宋大人的心理准备,等心中默数了十次后,终于绝望的认清了现实。 她立刻定住步子,三下五除二的大口吃着手里的糖葫芦,又酸又甜,简直就是人间美味,继而又抹抹嘴上沾着的碎糖渣,暗想着宋大人的出现:“小捕头,快擦擦你的嘴巴,真的是脏死了——” 她安静的擦了擦嘴角,周围杂乱喧嚣的声音这才能闯进她的耳朵。 宋伏远——真的走了。即使沈臾故意叫他出现,他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杨捕头见沈臾越是表现得不在于,越是有些提心吊胆。 他赶紧跑出去追她,结果正巧看到沈臾呆傻的倚在墙根边,任由眼睛里的泪水四处横流。 “碳妹,别哭了,宋大人就是个骗子,得亏你没跟着她去京城,若是真的去了,那时候被骗岂不是更难过?”杨捕头顺势蹲在墙根边,收了收衣袖又不知所措的安慰着她。 继续道:“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臾抹了一把眼泪,悻悻道:“什么好地方?” “你也年纪不小了,一直在县衙里当差也不是个办法,是时候找个婆家,相夫教子,过些安稳的日子了。” 他一说,沈臾就明白这是要带她去哪了。清河县有一座月老桥,传闻去过月老桥的人都能找到心仪的好姻缘,所以——杨捕头是想叫她去相亲。 听杨捕头这么解释,沈臾连色登时变的不好起来。 “杨捕头,我刚失恋,你就叫我找个婆家,你是不是故意的呢?”她眨眨无辜的大眼睛,仔细看里面还攒着汨汨的眼泪。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况且宋大人是因退婚一事惹怒了武安侯,又从中牵扯出了两年前的朝廷大案,总之宋伏远此行凶多吉少,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了。” “等等——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宋大人是因为此事而走?他给你留信了吗?” 杨捕头面露难色:“宋大人是给冯知县留了一封书信,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情。” “哼,欺人太甚!”沈臾似乎完全没有理会道杨捕头在说些什么,自顾自的攥起双拳,愤愤道:“真是岂有此理,竟然只给冯知县留了书信,却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