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庄周梦蝶
凌晨三点, 某个环境优雅的艺术区，单栋大厦的七楼依旧灯火通明。 左竹猛地抬起头，视野里是熟悉的电脑, 屏幕还停留在自己正在赶稿的漫画上。 好像她只是熬夜赶稿撑不住于是打了个瞌睡。 她这是穿回来了？ 左竹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最终定格在自己的灵魂被孙姑抽出、铁门被人轰然消融的那一刻。 孙姑闯进来发现宋覃在她手里留下的那个符纹后, 她就认为自己难逃一劫了。 后面的发展也果然如此, 孙姑将她的灵魂硬生生给扯了出来。 她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霍扶吗？ 左竹突然站起身，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看到的是熟悉的员工区, 不多的工作室成员红着眼睛盯着电脑熬夜赶图。 全部都是一副肾虚到即将不久于人世的画畜。 明明是她最熟悉的场景，却让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卧槽？你怎么了？”隔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玮哥吓得后退两步，扭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家都在加班，这场景每月来一次, 偶尔还能上演无数次, 有什么惹得左竹哭成这样？ 难道是被工作室全体这么艰辛的奋斗感动到了？ 玮哥凑到左竹身边，低声咳嗽一声：“我知道大家都很艰苦, 但是感动归感动，给他们涨工资是不行的。” 左竹挂着满脸的泪水, 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玮哥眯着眼看她：“你不是被感动到哭了？” 左竹伸手抹了一把脸，发现上面全是泪水，耸了耸鼻子：“玮哥, 我失恋了。” 玮哥大笑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拉倒，你有谈过恋爱吗还失恋，该不会是睡着了做梦！” 是做梦吗？ 左竹有些恍惚。 她觉得自己是没有做梦的, 因为这几个月的经历现在还历历在目，她记得清晰又真实。 可是睁开眼后，她发现现实还停留在她穿书前的那一秒。 然而谁又能证明那不是一个梦呢？ 她离奇地穿进了自己画的漫画里，那个世界光怪陆离，有着半人半鬼的霍扶、自诩正义的捉鬼师、还有她在这段时间认识的那些人。 这么一看，比起穿书，还是做梦更加有可能性一些不是吗？ 左竹曾经做过印象深刻的梦，梦里她天降巨财、成为了亿万富婆，梦醒的那一刻那种梦里的幸福感和梦外的落差感异常深刻，深刻到她在床上懵了一个小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富婆，然而等到她醒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像她这种大脑活跃的人，经常会做一些时间跨度长、剧情异常完善的梦，甚至还会在梦里和人谈恋爱。 所以这次呢？ 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吗？ 左竹恍惚地撑着脑袋，眼泪又开始大滴大滴地落下。 “你怎么又哭了？！” “我都说了我失恋了！”左竹抽抽噎噎地转身，梦游一般地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再做个梦试试，说不定能复合。” 玮哥：“......” 他开始陷入无限的担忧，是不是工作室赶稿压力太大，直接将人给熬傻了。 还是说因为自己这些年逼着左竹跟他一起搞事业，让她没时间谈恋爱，太过压制自己的荷尔蒙，憋出内伤了？ 瞧瞧孩子做梦都在想着谈恋爱。 玮哥盯着左竹办公室的门，陷入了沉思。 ...... 左竹回到办公室后，看也没看电脑上的画稿一眼，将办公室里的折叠沙发放了下来，躺上去后又盖住了自己的小毛毯。 说不定再睡一觉，她又能回去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左竹闭着眼逼着自己入睡。 明明已经是凌晨三点，一天中最困的时间，左竹依旧没有任何一丝睡意。 她闭着眼，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明白自己不可能再睡一觉回到她穿进去的那个世界。 可是她还不知道霍扶的结局是什么样的，他要是真的和孙姑对上了，还会有活路吗？ 还是说也会和漫画的原剧情一样，被那些捉鬼师合伙打得魂飞魄散？ 左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么多，倘若她经历的这几个月是一场梦的话，梦境向来不受控制，很难有头有尾。 说不定这一切就是她赶稿赶得魔怔了，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霍扶也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一个对象。 如同庄周梦蝶。 左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和霍扶分开、再也不能见面而难过，还是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做梦的梦境而难过。 她总觉得自己是陷入了梦境的情感里，受到极深的影响，莫大的伤心促使她蒙着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办公室外的玮哥撅着屁股悄悄地掀起千叶窗偷看，看到沙发上的那一坨哭得异常伤心。 玮哥惆怅极了，左竹这样的异常他只见过一次。 那次左竹做梦醒来，以为自己成为了亿万富婆，看到他就问——“我不是把我们的工作室楼层买下来了吗？怎么我们还要交房租？” 她问得极其认真，让玮哥都产生了幻想以为她真的偷偷发财买下了楼层。 结果真的只是做梦，他是想发财想疯了才会相信左竹的梦话。 那么这次呢，这次也是这样吗？ 在梦里交往，醒来后发现一切都是虚假，于是接受不了崩溃了？ 玮哥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清晨，工作室里的员工加完班，全部都横七竖八地睡在自己的工位上。 左竹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正好撞上了玮哥。 玮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狠狠地皱了皱眉，而后佯装不经意地递给左竹一张电影票：“正好工作告一段落，你要不要去看看电影放松一下？” 左竹麻木地看着他：“没兴趣。” 玮哥不容拒绝地将电影票塞到了她的手里：“就两个小时的电影，转换一下心情，免得老是把梦境当真。” 左竹一想到“梦境”，愣了一下，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玮哥见不得她这脆弱的样子，一把将她推出了工作室。 这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是不是都会害上莫名其妙的相思病？ 玮哥想不出答案，但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如此消沉，只得想尽办法让她走出来。 他看着左竹离开的背影，掏出手机开始发微信。 不是你想的那个玮哥：出发了吗？ 表弟：出发了。 表弟：你说的姐姐长什么样？ 不是你想的那个玮哥：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昨晚熬夜可能黑眼圈有点重，然后哭了好久可能眼睛还有点红，再加上做梦失恋了精神可能有点颓靡。 表弟：......我知道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玮哥：我也不指望你把人给安慰好，反正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帅哥小鲜肉可以指染的就行了，不要被一个梦给迷住了。 表弟：好的，但是姐姐要是看上了我，那该怎么办？ 不是你想的那个玮哥：那你就献身。 表弟：......我牺牲也太大了？ 玮哥动作利落地给他发了一个大金额的红包。 表弟：好的，没问题，表哥你就放心。如果能让姐姐开心起来，即使肾亏瘫在床上我也能垂死病中惊坐起，继续努力的。 玮哥不满地皱了皱眉，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 毕竟他的表弟是他认识的人里长得最帅的，从小到大都有无数女孩子追求，更是被经纪公司问过要不要当练习生出道。 应该能转移一下左竹的注意力？ ...... 左竹捏着玮哥给的电影票，恹恹地排队进入影院。 她进去的早，电影厅里还亮着灯，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有人站在她身边，笑着问她：“姐姐是一个人吗？” 左竹抬眼一看。 一个长得极其帅气的大男孩。 “嗯。” “我就知道。”男孩笑得十分阳光，“我买票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是一个漂亮姐姐单独过来看电影，果然被我押对了。” “我多买了一桶爆米花，姐姐要吃吗？” 左竹盯着他，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那桶爆米花，甚至指指点点：“我还缺一杯可乐。” 男孩只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我去给姐姐买。” 他很快地离开了影厅，来到检票处，靠着刷脸让工作人员帮他买了一杯可乐递过来，又拿着回了影厅。 左竹接过他递过来的可乐后，影厅的大灯就关了，只剩下正前方电影屏幕还亮着光。 苏哲也托着腮看着身旁的左竹，心里将自己的表哥骂了一顿。 按照他表哥的形容，他还以为会看到一个很憔悴的姐姐，结果近距离一看，黑眼圈什么的也没有很重呀。只是精神差了一点，人还是很漂亮的，漂亮得他都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一个梦而失恋呢。 然而就在他盯着左竹发呆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看着电影咬着爆米花又流下两行泪水。 苏哲也：？？？ 他看向电影屏幕，这是个恐怖片没错？ 他应该没买成情感文艺片？ 里面的恶鬼刚刚出现，正是恐怖的时候，仅有的几对小情侣中，女孩都吓得钻进了男朋友的怀抱里。 只有他身边这位漂亮姐姐咬着爆米花哭得无声无息。 虽然是美女落泪，但是一下子就让苏哲也手足无措起来。 他拆了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递给左竹。 “姐姐怎么哭了？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吗？” 左竹扭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巾将脸上的眼泪擦干。 “微信打开。” 男孩眼睛一亮：“姐姐是想加我的微信吗？” 左竹没说话，等到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的时候，直接拿了过来打开他的收款码，扫后将爆米花和可乐的钱转给了他。 “你是个好孩子。”左竹欣慰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起了我的男朋友。” 在电影里那只恶鬼出来害人的时候，又想起了她的男朋友，那个最初想要吃掉她的恶鬼。 苏哲也：......他表哥不是说这个姐姐没有男朋友吗？ “姐姐有男朋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左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我的心事告诉你。” 苏哲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姐姐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最好的倾听者。” “真的吗？”左竹抽抽噎噎地看着他，像是看见了人生中的一道光。 苏哲也被这种眼神注视着，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姐姐的支柱、治愈她的精神、带领她走出人生低谷。 “当然！” 左竹感激地看着他：“你真是个好孩子。” 于是苏哲也就听完了一个离谱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穿进了一本漫画，和一只恶鬼谈了一场恋爱，最后正义的捉鬼师插手，硬生生地拆散了他们，然后她又穿了回来，彻底地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故事讲完后，苏哲也长久地失去了语言。 半晌后，他才艰难道：“姐姐，你真的不是拿我来试梗吗？” 他说得很委婉：“或者说你其实是个作家，或者是漫画家，突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故事，想让我帮你判断一下？” 左竹失望地看着他：“你是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是！”苏哲也连忙摇手，“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太离谱了啊！ 果然他的表哥交给他的是一个大难题。 难道所有的艺术创作者，都会因为情感太过丰沛，就会陷入这种现实和虚假分不清的状态吗？ 苏哲也还在读研，专业是典型的理科，他无法理解这种艺术思维。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某一任女朋友，对方是跳芭蕾舞的，舞姿优雅、身材曼妙。 但是对方在夜里睡觉的时候，坚持劈着一字马，时常会将他硬生生地吓醒。 左竹默默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我原本以为你会是懂我的那个人，没想到你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 苏哲也瑟瑟发抖：“姐姐，我......” 电影很快结束，左竹失落地退场。 只留苏哲也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迷惑地望着前方。 难道真的是他不懂女人吗？ 表哥，对不起，我愧对你的信任。 左竹离开电影院后，将手里空了的饮料杯扔进垃圾桶，哼笑一声。 小屁孩。 然而下一秒，她又想起了刚刚看的那部电影。 和所有的老套国产鬼片一样，这部电影最后也是恶鬼是人扮的，人扮的“恶鬼”最终得到了制裁。 左竹突然想起了自己穿进的那部漫画。 当时匆忙烂尾的原因不仅是没有多少人看，还因为杂志方明确地告诉了他们，要么直接被撤，要么修改结局、变成大众意义上的正义结局——也就是坏人终究得到制裁。 于是男主角霍扶，最终被正义的捉鬼师们消失，世界恢复了和平。 左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心里升起了一个坚定的念头。 她要重新修改那部漫画，这次不会因为谁而妥协，真正地按照她的内心来画。 顺便，她想要给霍扶一个更好的结局。 即使她这几个月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她的男朋友只是笔下的一个纸片人。 可是她依旧愿意相信另一个世界曾经发生过这一切，既然是她创造的世界，那么她将竭尽全力，换一个圆满的结局。 或许在那个并不存在的世界里，纵然没有她，她的男主角也能是那个最帅的崽。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鸭！ 明天大结局，么么么！ 感谢在2020-07-25 21:40:33~2020-07-26 21: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怡山碧 3个；心 2个；何小妞、魔王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弋阳 30瓶；夜 19瓶；心、红枣糕 5瓶；东方彀晟、潇湘、35533455、小可爱呀!、九契柏、微醺、花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