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里现在一共四个佣人。 四个人都很年轻，且训练有素。 此时虽然还不到晚餐时间，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了。 白沐沐上去卸了妆，换了身衣服，之后检查了一下二楼的几个房间。 二楼一共四个房间，一个陆言住，一个她住着。 还剩下两间里有一间算是书房，里面有书桌和书柜。 之前家里没有什么人用，一直闲置着。 白沐沐把两个房间都看了一下，下楼对佣人说：“找施工的人看一看，楼上书房和另一个空房间能不能打成一个大房间，我要做工作间。” 以陆言的性格，他应该是不愿意和白沐沐分开两个房间学习。 把两个房间打通成一个大房间时最好的选择。 晚饭时间。 陆言又坐去了他那个角落。 白沐沐坐在餐桌上，转头问他：“小言儿，来和我一起吃饭好吗？” 陆言有些迟疑。 白沐沐拉开旁边的椅子，对他说，“你坐在我旁边，想吃什么我可以夹给你。” 陆言放在桌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起。 似乎很想过来，却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白沐沐站起身来，走到陆言桌子旁边，半蹲下来，手轻轻握住他微微有些发抖的手，仰起头温声说：“不要害怕，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我发誓。” 陆言看着白沐沐。 餐厅里很安静，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陆言盯着白沐沐数秒，笑起来：“好，我听小白的。” 他没有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的笑，相反，笑的很浅，很好看。 陆言站起身来，走到餐桌旁，有些迟疑，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沐沐，还是坚定的坐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他要相信小白。 为了能让陆言安心，白沐沐吃饭时一直在跟他说话，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 今天的菜里有茄子。 白沐沐夹起一块茄子问陆言：“要吃这个吗？” 陆言抬起头，看着白沐沐手里的茄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很快把头埋了下来，小幅度点了点头。 白沐沐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不想吃。 “不喜欢吃茄子吗 ？”白沐沐没有夹给他，而是放进自己的碗里，顺便嘱咐佣人，“以后做饭不要放茄子了。” 陆言低着头，以为那块茄子会如往常一样被放进碗里时，事情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么发生。 陆言抬头看着白沐沐，表情里带着几分惊讶和迷茫。 他以前从来没有选择权。 没有人在意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他曾经试图告诉过陈姨自己不喜欢吃茄子，陈姨都会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食！不吃下顿饿着你！” 陈姨有时候不回来，他一个人在家就会被饿着。 为了不被饿，他不会去表达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白沐沐把茄子吃了，又夹起一块鱼肉问他：“吃这个吗？” 陆言点头：“吃！” 白沐沐夹给他，同时告诉他：“以后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刚才，白沐沐没有逼迫他吃茄子，陆言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听见她的话，他生疏开口：“谢，谢谢小白。” 白沐沐考虑到别墅离家里有段距离，每天打车来回上百车费也挺贵的。 与其如此，不如自己买一辆车。 第二天上午，白沐沐先带着陆言去汽车城买下一辆十万块钱的代步车。 提车需要等待一天。 白沐沐先带着陆言去买文具。 下午就开始教他写字。 从握笔开始。 白沐沐把握笔器套在铅笔上，给陆言做了个示范，“拇指放这里，食指放另一边，会了吗？” 陆言点头说会了，等他把笔拿过去的时候，却又变成了五根手指抓着笔了。 白沐沐没办法，只能上手。 她把笔拿回来，一只手抓着陆言的手指，一根一根手指的扳，才算是教会他握笔。 她握着陆言的手，将笔尖放在田字格本上，划了一个横道，“这是一。” 为了让陆言熟练。 白沐沐又教他了几次，之后才直起腰来，道：“自己试试看。” 陆言手里握着笔，按照白沐沐刚才教他的轨迹，划了一个横杠，还自己说：“一。” “真乖。”白沐沐一边夸他，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跳跳糖放在桌子上，“这个是奖励，你这几天把一到 五练习会了，周一我就带你去上班。” 其实，白沐沐是不想带陆言去上班的。 她前几天在公司群里那么放话，周一八成会有人闹事，万一出点事，那真的是…… 她低下头，看见陆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吃跳跳糖，而是认真的写字，忍不住问他：“不吃糖吗？” 陆言摇了摇头：“我要先写字！” 白沐沐没想到陆言这么爱学习，毫不吝啬地夸他，“这么认真啊，真棒。” 陆言握着笔，认认真真写下一个“一”字，才把头抬起来，看着白沐沐，笑盈盈道：“如果我学会写字，学会更多地东西，就可以不给小白添麻烦了，还能给小白帮忙，对？” 白沐沐愣住。 陆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我知道我很笨……但是我会好好学的。” 白沐沐没想到，陆言是因为这个在学习，她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一点也不笨，你很聪明，还勤奋，要相信自己。” “真的？” “真的。” 陆言听见白沐沐肯定的回答，瞬间信心满满，继续握着笔开始在本子上写数字。 白沐沐站在一旁看着。 男人的五官在护眼灯的光影下显得更加深邃。 她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他不生病，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男人。 有的时候，上天就是不太公平，就像她上一世生病一样。 一二三这三个数字对陆言来说很简单。 可到了四和五对陆言就非常难了。 他怎么写怎么错。 但是陆言却比普通孩子更静得下心。 周末两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坐在书房练习四和五两个数字。 周日晚上，陆言已经能歪歪扭扭的把四和五大概率写对了。 白沐沐也兑现承诺，周一一早，带他上班。 去的路上，白沐沐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她之前带陆言出门，遇见的都是不认识的路人，那些人就算觉得陆言行为奇怪，也不会说奇怪的事情。 可瑞白不同。 公司里许多老员工可能都对她抱有恶意。 这些恶意如果伤害不到她，他们就会转而去伤害陆言。 陆言肯定是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有区别，但是他一直被 关在别墅里，并不知道世界对他可能是有恶意的。 白沐沐在等红绿灯时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陆言。 他正新奇的看着窗外，满眼激动。 “小言儿。” “嗯？” 白沐沐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开口，“等一下去了公司，你可能会看见许多人，他们里面有的可能是坏人，是比陈姨还坏的坏人，他们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跟着我就好，知道吗？” 白沐沐没法给陆言形容那些人的而已，只能拿陈姨来打比喻。 陆言并不知道这机会遇见什么人，只听见白沐沐说让他跟在她身边，开心点头：“好的！我一定会跟着小白的。” 白沐沐带着陆言到瑞白楼下时，是早晨八点二十五。 离上班仅仅五分钟。 顾晓正在门口等着她，穿着依旧是一副学生打扮。 白沐沐跟她打了个招呼，才把副驾驶门打开，示意陆言下车。 陆言下车后，新奇的东张西望，表情像是小孩子医院。 陆政海给顾晓说过白沐沐的情况，她一下就猜出陆言的身份。 白沐沐也没打算瞒着，她向顾晓介绍道：“这是陆言。” 顾晓客客气气的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顾晓。” 陆言并不知道和别人如何打招呼，只是歪着脑袋看着顾晓，同时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白沐沐教他：“别人说你好的时候，你也要说你好。” “好的！”陆言点头打赢，转向顾晓，学着刚才她的语气说道，“你好。” 这个公司里，白沐沐最放心的人就是顾晓，她摆脱顾晓，“我有事的时候你尽量看着他，不要让别人欺负他，知道了吗？” 顾晓并不歧视陆言，答应：“白总，您放心。” 白沐沐往公司里走。 还有五分钟上班，门口的停车场冷冷清清，只停着两辆车。 门口连前台都没来。 很好。 白沐沐让顾晓把陆言带去五楼的办公室，自己走着上楼。 果然整个公司空空荡荡，大概来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看见她都客客气气的，并且把她要求的两份报告交了上来。 白沐沐一一问了名字。 进办公室后，白沐沐把平板电脑拿给陆言，之后开始跟顾晓了解康 蕊这个人。 康蕊大概是九几年，两千年的时候，设计出了不少爆款，提高了瑞白时装在业内的地位和名气。 白沐沐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让顾晓去拿以前康蕊设计的衣服。 翻了翻，按照时间线对照一下…… 妈耶。 国内抄款先行者。 九点，员工陆陆续续来了。 白沐沐还在翻康蕊当年设计的衣服，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由于早先的册子上都印着设计师的照片，她一眼就认出进来的女人是康蕊。 脸还是那张脸，就是发福的有些厉害。 当年的l码已经成了xxl码。 康蕊第一次见白沐沐，见老板椅里坐着的那个所谓的白总，不过是个稚气未褪的小姑娘，来之前那点不安全没了。 不过还是端着假笑喊了声：“白总经理。” 白沐沐看表：“九点十七分了，康总监。” 康蕊应对自如：“我早上6点就出门了，没想到遇上堵车。” “哦。”白沐沐也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领导，谁还没点意外，点了点头，“那明天不会堵车了？” 康蕊表情微僵，“不会。” 白沐沐：“会不会轮胎爆胎？” 康蕊：“不会。” 白沐沐：“撞车呢？” 康蕊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沐沐想了想，又问：“不会明天发烧起不来床了？” 她的表情非常真诚：“要是那样，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打119，哦不对，是打120，去你家救你。” “噗。” 一旁的顾晓没忍住，笑了出来。 白沐沐马上厉声斥责她：“笑什么，我这关心老员工呢，毕竟有的谎言说出口就容易成真。” 康蕊进来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直接被白沐沐给套进去了！ 她之前在公司，几个经理都不敢对她怎么样。 这白沐沐！ 她脸上挂不住了，“你这是咒我？！” 白沐沐微微一笑：“您还信这些呢？” 康蕊也不管她说什么，开口就说：“我告诉你，别看我在瑞白只是个设计总监，那是因为当初老板让我做总经理，我觉得自己没那本事，不愿意干。但是，当年瑞白几个大品牌的爆款时装都是我设计的，你现在出去问一问我康蕊，业内也有好多人认！” 白沐沐转头问顾晓：“有没有脸盆，那种特大特大的？” 顾晓：“什么？” 白沐沐：“没有算了。” 白沐沐将脸转回来，看这康蕊，将手伸出来：“康总监，述职报告和工作总结呢？” 康蕊脸色一青：“我也要交？” 白沐沐手在桌子上磕了两下：“公司所有员工都要交，连顾晓都交了，难道您已经不算本公司员工了？” 康蕊冷脸：“你不要觉得自己来了就说了算，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沐沐心想：知道啊，国内抄款先行者，还脸大如盆。 不过她没说，微微一笑：“我们公司设计部设计总监啊，要交述职报告和工作总结中的一员。” 康蕊站累了，指挥顾晓：“给我拿个椅子过来。” 顾晓赶紧想去搬。 白沐沐：？？？ 靠！敢指挥我的助理？！门都没有！ 白沐沐叫住顾晓：“去给我收一圈述职报告和工作总结去，谁没交把名字部门都给我记好了，然后把国内专柜分部也给我来一份，我好把这些人发配下去。” 顾晓秒懂：“好嘞！ 她看向康蕊，带着几分歉意说：“康总监，我先去完成白总安排的工作了。” 康蕊气得脸发白，转头看向陆言。 陆言此时正以乖巧坐姿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玩平板电脑。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康蕊。 陆言今天出门时，白沐沐专门为他挑了一身白色的衬衫西裤。 他的五官不错，皮肤白白的，垂着眸子看平板电脑时，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奶狗。 康蕊一时也搞不清楚这个人是谁。 白沐沐直到康蕊在想什么，在她开口发问前，她先打趣说道：“康总监，我的人，多看一眼是要收钱的。” 康蕊又气又羞，僵持了一秒，突然走到白沐沐办公桌前，指着她就骂：“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还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了！？” 白沐沐：？？？怎么就不要脸了？你谁啊，大姐。 康蕊双手叉腰，气的说：“我实话告诉你，你婆婆要是还活着，她都要喊我一声弟媳妇！” “我婆婆活着啊。”白沐沐说完，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哦，你是说那个啊。” 是说陆言的亲生母亲。 白沐沐懂了，她应该算是小言儿的小舅母之类的亲戚。 很明显，康蕊并不认识陆言。 她指着陆言说：“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你看，不收你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