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被选上代表队, 等同于要学校和集训地点两边跑。 校队的训练没法参加,有时候连学校也得请假。 老师们知道他们的情况,给假给得特别干脆。 这可不光是为学校争光的事, 搞不好还能有为国争光的机会呢! 想想都觉得骄傲! 不过为了顾及他们心情, 怕给他们压力, 老师签假单时倒没有多说什么, 只让他们保持平常心就好。 青少年国家代表队每年都会从区域赛中挑中几个选手参加, 但一个学校被选上两位学生的, 倒是不常见。 一进到通知的集训场地, 祁宴和霍则穿着同样的校队服出现,便相当引人注目。 他们俩本来因为外型就经常被人盯着看, 乍然接受到这样的目光洗礼,已是见怪不怪。 祁宴的关注点全在场地上, 他左右打量了下, 赞道:“比约大还宽敞!” 泳池有十道就不说了, 他们刚刚从外头经过也看见了不少用于陆地训练的健身器材, 设备是应有尽有。 霍则点头:“确实不错。” 他俩站原地观察,有个人远远朝他们挥手走过来。 “熙江的,又见面了!” 刚提到约大,约大的学生便出现了。 祁宴难得记得他的名字,看了他几眼:“你是关平?” 市联赛那会儿他们还在相邻赛道, 对于实力坚强的对手, 祁宴向来印象深刻。 关平点点头, 这地方离约大近, 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偏偏他们学校只有他一个人被选上,周遭全是不熟的选手,刚憋得慌, 扭头就看见祁宴他们往这儿来。 一见到认识的,憋了老半天的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 “要说国家代表队不愧是国家代表队,瞧瞧,选进来的都是些菁英!”关平扬了扬下巴,开始细数:“那边那个是西区代表,蝶泳贼强!他旁边那个是南区代表,蝶仰蛙自样样都行!还有那个……” 祁宴听得认真,加上跟霍则比起来关平也跟祁宴来得熟一些,不知不觉关平便站在了他们两人中间,隔开了霍则和祁宴。 霍则:“……” 他放慢脚步,看着毫无所觉得祁宴还随着关平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由眯起眼。 等关平几乎把所有人介绍了一通,聊起游泳以外的话题,祁宴没兴趣了就开始找聊天。 祁宴:“我们也会有队内比赛的?那几个别区的选手平常可不容易遇到啊!” 之前熙江队内也经常举办小比赛,来让选手们维持比赛的紧张感。 有时候他们也会自己找人下水游个一场。 祁宴越想越觉得机会很大。 想到能跟各方好手一较高下,祁宴眼里闪着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到:“对了,听说当年姓白的也被选上过。” 白从之年纪比他们稍长些,他走过的道路祁宴如今也走上了,便觉得自己没有输对方太多,还是有跟他一争的本钱。 虽然他们就算比赛也因为年龄的关系分不到一组去,但祁宴还是将白从之视为对手。 如今自己也跟对方走上一样的人生轨迹,他就觉得起码跟人是在同一个起跑在线。 他们边走边聊,准确来说,是只有祁宴一个人在说,霍则听着。 关平不知道又看到哪个认识的选手进来,跟他们打过招呼后跟对方聊天去了。 祁宴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霍则好安静啊。 他停下脚步,霍则多走了两步才停下,瞥了他一眼。 眼神仿佛再说“继续啊,你怎么不说了?”,突然迸现这念头,祁宴暗自觉得心慌。 霍则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头啊…… 祁宴硬着头皮走上前,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不说话也不笑,怪渗人的。 后面这句祁宴隐下,不明白霍则为何不高兴,赶上去同他并肩而行,时不时歪着头看他。 霍则无奈,叹了口气。 他看着祁宴:“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提到别的选手。” 语气拔凉拔凉。 平常霍则跟他说话都是放轻语调,柔声在哄,什么时候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跟他说过话? 祁宴一愣,甚至还挺懵逼。 聊其他选手又怎么了这是? 看着霍则抿唇的模样,祁宴忽然福至心灵。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祁宴挑眉:“醋了?” 要不是吃醋,怎么会这般阴阳怪气? 霍则听了也没嘴硬,而是老实点头承认:“嗯。” 祁宴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情不爽的霍则周遭空气仿佛都结了冰,平时跟他在一块儿总爱黏着他,恨不得有更多的肢体接触才好。 哪像如今,一个人走在前头,脚步虽慢,却没有回头看他。 祁宴挠头。 这可难办了。 他追了上去:“那你希望我怎么哄你?” 哄人霍则是专业户,他不会啊! 可没等祁宴想出办法,他们被选上代表队的成员人到齐后,便集合开始训练。 自由泳和仰泳被分组带了开来,祁宴只得先将此事按下,打算训练结束再想办法跟霍则谈谈。 国家层级的训练,跟学校校队比起来,层次相差太远。 即便祁宴打小接触游泳,在霍教练底下也待过好一阵子,但是以前的训练力度跟今天比起来,还是颇有差距。 今天训练结束,大半的人都已经累趴,但能被选入国家代表的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选手们累归累,却依旧站得笔直。 教练宣布了明天集合的时间,便放他们原地解散。 祁宴找到霍则,问他:“要回宿舍?还是要再练练?” 霍则评估了一下:“先回去。” 一听他们还要再练,其他人都傻了,后来听到要回宿舍,这才点了点头又坐在地上休息。 这样才对嘛,被教练狠狠操完休息都没时间了,哪来的精力再去做自主训练。 祁宴也就是问问,霍则要真想留下来,他也乐意奉陪。 走回宿舍的路上祁宴偷眼瞄他。 霍则还是维持着那张面瘫脸。 他在心里暗叹口气,思考该怎么搭话才好,天空飘下细细的雨丝。 祁宴抬头看了看:“下雨了。” 话刚说出口,手腕便被霍则攥住,拉着往前跑。 霍则:“赶紧走。” 祁宴当然配合。 他们本来就快走到代表队给他们安排的宿舍,雨一下,跑没几步就到了廊下。 两人身上只被滴了几滴雨水,不似在约大集训那会儿淋成落汤鸡。 祁宴心想,真要淋成那样,这回再让他拉着霍则一起进浴间冲热水,他可就没那个胆子了。 霍则进房间就先翻出一条毛巾盖在祁宴头上擦拭。 祁宴任凭他动手,没有抢过毛巾自己来。 他眼神偷偷往他的方向看,霍则半垂着眼,仔细替他擦去沾上的雨珠。 嗯……其实一起洗好像也没关系。 祁宴抬手,按住霍则的手腕:“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希望我怎么哄你?” 霍则抬眼看着祁宴,平常他总是一副日天日地的张扬样,如今见他这般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情绪,霍则心里那些本就没剩多少的不快,顷刻就消散。 而祁宴的手还搭在他腕子上。 霍则不语,祁宴从他面上看不出反应,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他还没想好下一句话该说什么,霍则另一只手抓上他的,将他往床边带。 祁宴:“?” 他来不及反应,被带着走,然后被按在床上。 毫无防备的他往后倒在床上,依旧是满眼的懵。 他要挣扎起身时,霍则也跟着上来,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往后躺,一手则扯了扯自己的领子,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 霍则压了下来,在祁宴耳边轻声道:“现在,你可以开始哄我了。 …… 隔天。 祁宴醒来。 天色还昏暗着,虽然代表队里要求的起床时间比他往常起的时间都还要早,但他仍是在集合的时间点前清醒。 他抬手,虎口处有些酸胀,他转了转手腕,将手指一张一合,试图舒缓那股紧绷感。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握着他的,轻轻揉捏起来。 “还疼吗?” 霍则哑声问,身子瞬间靠了上来,趁着替他揉手的时候又把祁宴给圈在怀里。 背对着的。 祁宴任由霍则去揉,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他们寝是双人寝,昨天晚上实在太累,干脆就睡在一起。 哄是把霍则哄好了,但是他付出的也不小。 腿部内侧和右手都酸疼,偏偏这样的后果还不是因为训练导致的,想到肌肉酸痛的原因,祁宴沉默。 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连个头发丝也没露出来,原本打算闭眼再睡会儿的霍则感觉到他在折腾,半睁着眼看到这情景,忍不住笑了。 霍则:“你干嘛呢?” 两人同盖同一条被子,虽然此刻因为祁宴的动作几乎整条都被他卷走,霍则只好隔着被子抱着他。 祁宴:“你先去洗漱。” 透过被子传出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霍则知道一夜醒来,脑袋清醒反应过来后,他是害羞了。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在祁宴头顶的位置揉了一把。 霍则:“天热,别把自己闷坏了。” 祁宴把被子揪得死紧,霍则扯了一下发现没扯开,也就由着他去。 两人的关系又更进了一步,霍则知道得给祁宴适应一下。 霍则还是如同往常那样,祁宴纠结了半晌,也渐渐恢复正常。 白天里陆地和水下训练接踵而至,夜里他俩互相依偎,每天都很累,却很充实。 很快,国际赛的日子到来。 拖着行李箱到酒店,祁宴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 要不是还没洗澡,他都有直接往后倒在床上的打算。 “累死我了!” 长途飞机只能坐着,坐得他浑身筋骨都硬了,坐在椅子上时不时转动肩膀和脖子。 霍则顺手将他的行李箱推到一旁,把两人的箱子都打开。 “休息会儿就去洗澡,教练怕我们不习惯,特意提早几天过来的。” 祁宴也是这么打算的,在他伸展身体的时候,霍则已经把他的换洗衣物拿出来放在床上,祁宴拿了就能进浴室。 转脖子转到一半,视线落在自己的衣服上,祁宴眼神一顿。 他们虽然坦诚相见过了,但洗完澡还是都在浴室里穿好衣服再出来。 而且他自己累,难道霍则就不累吗? 看到对方面上跟自己露出同样的疲态,祁宴试探性开口:“要不然,我们一起洗?” 霍则收拾的动作顿住,他看向祁宴,眼神复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祁宴硬着头皮点头:“知道。” 这可跟要下水前一起冲澡不一样,两人的关系也跟淋雨时冲热水那会儿时不同。 祁宴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自己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但他还是说了。 浴室里的水声掩盖了喘息的声音, 霍则与祁宴面对面站着,两人的手牵在一块。 一下又一下,霍则亲吻祁宴的嘴角,牵在一起的手改为包覆着,然后,收紧。 祁宴压下将要溢出口的声音,蓦地,霍则凑到他耳边,轻轻喊着:“阿宴。” 霍则这一唤,把祁宴唤得压制力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僵了会儿,顺势倒在霍则怀里。 很小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叫他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才连名带姓地叫他。 明明应该要听惯了的语调,这会儿听起来,却显得有几分难为情。 祁宴喘匀了气后,这才别扭地问他:“干嘛?” 并没有拒绝霍则的这声称呼的意思。 霍则眉眼舒展开来,又对他轻声道:“喜欢你。” 祁宴还是没抬头,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霍则低下头,轻吻他眼角。 为了怕影响祁宴的发挥,霍则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他比谁都明白,这场比赛对祁宴而言的意义,所以任何一丁点影响,他都不希望干扰到祁宴。 比赛当天,不同发色肤色的人一同聚在赛场上。 比赛顺序依旧是从个人组开始,蝶仰蛙自。 这回霍则参加的是个人赛事,难得在自己前头下水。 祁宴在选手准备区等候,一眼望过去,便找到霍则的位置。 周围都是差不多年纪的选手,跟外国人比起来,霍则的身高与体态并不比其他人逊色。 这是他肩伤痊愈后第一次参加的个人项目,仿佛将身上所有枷锁都卸下,锋芒毕露,一往那儿站,就让人没法忽视。 选手们下水,握住扶柄,就准备姿势。 电子音一下,他们往后跃出。 完美的肌肉比例,恰到好处的线条,在这紧张的赛事中,呈现力与美的冲击。 播报员讲得激动,而霍则身处第一,一直处于领泳的位置。 祁宴站起身来,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身边的骚动声也越来越大。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睽违一年多,那些本该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再次聚集。 抵达终点。 不只是第一,更破了纪录。 敌手看霍则的眼神崇拜又饮恨。 祁宴被激得浑身热血。 快步走上前,趁着霍则起水时张手抱了一下:“你真行!” 他就知道,只要霍则以最佳的状态上场,就能获得属于他的荣耀! 松开他时,霍则抬手想揉祁宴的头发,看见祁宴眼里的斗志后,一笑,转而举起拳头。 祁宴愣了会儿,明白过来,也捏起拳头,两人的拳相触。 这是他们以前经常做的。 霍则:“我等你。” 在颁奖台上,最高的位置上等着! 祁宴点头:“嗯!” 蛙泳的项目结束,紧接着轮到自由泳。 站上出发台,祁宴眼里只有自己的那条赛道。 情绪处在亢奋的状态,具体怎么下水和怎么游的,祁宴已经记不清。 冒出水面,欢呼声震耳欲聋,他摘下泳镜抬头,听见了自己名字的发音。 回过神来,他在大屏幕最上面的位置,看见自己的名字。 直到颁奖的那一刻,祁宴都还觉得脚下轻飘飘的。 登上最高的位置,身披国旗,被戴上金牌,耳边响起国歌。 做梦都不知道梦过多少回的这一刻,祁宴红了眼眶。 他与霍则对视。 这一年,他们达成了曾经许下的诺言。 下一年,还要再立新的誓言。 年复一年,彼此陪伴,在各自的人生路上,占着最重要的那一席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谢谢大家的陪伴! 还有一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