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郁檬正在心里琢磨着,就看到台上那人已经唱完站了起来。 他逆着光,只能看出身材不错。 腿挺长的。 台下的一堆女孩儿蹦跳着朝他摇手,嘴里还大声喊着:“敖哥别走!再来一首!” 那高个儿男人一点儿停顿都没有,眼神都没给一个,步子懒散地径直下了台。 嚣张的很。 郁檬正要追上去,就被搭住了肩膀。 好像身心俱疲要累死的拖长音在耳边响起,“檬檬啊......咱们怎么办啊......” 简天真整个人像是脱了水,带着点儿痞气的脸上全是痛苦,他无力的扒住郁檬的肩,撑着自己站立。 郁檬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把他的胳膊掀了,“去休息室说。” K行者乐队成员一个赛一个颓废的跟在郁檬后面进了红房子的后台休息室。 贴满了乐队海报的红墙底下,放着几张巨大的懒人红皮沙发。 除了郁檬,跟在后面儿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全躺了上去,一个个好像登了喜马拉雅山,肉眼可见的濒临死亡状态。 郁檬:“.....” 他走到桌子旁,把上边的电脑显示屏转了个向,面朝着沙发上的一堆废人们。 “这是林知文之前接的演出,13号到下个月的20号,除了红房子的还有766艺术区的香蕉音乐节,费用全接了,所以必须得演。” 简天真痛苦的闭了闭眼睛,“我对不住你们,是我识人不清,给你们找了个这样儿的主唱,我羞愧难当,除了导师那份儿检讨,我明天再写一份儿交给你们。” 顾三余“啧”了一声,“行,不用写太多,交上来个万字请罪书,就原谅你了。” 她眼神冰凉,咬牙切齿,“林知文,呵,唱的像坨屎一样,我忍他很久了。” “可是,这么紧的时间,上哪找新主唱去啊,还得磨合排练,以前的很多都得重新来......”周小漾支着下巴,娃娃脸皱成了包子。 郁檬随口支招儿,“就地取材呗。” 简天真晃了晃满脑袋的脏辫儿,有点儿懵,“就地?” 郁檬点头,“就找来红房子里独唱的。” 顾三余一脸阅尽千帆的沧桑,“能在这儿独唱的,都是在地下很有名气的,我粉了一个,很牛逼,叫敖戈,狂的不得了,说是今天会来这儿唱一首。” 她直接否决自己,“男神特高冷,肯定不会参加乐队的,还是找其他的。” 郁檬摇了摇手,慢吞吞的开口,“不,就找敖戈。”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音频,“这是他刚在台上唱的,很多断句气口很难进,但是他全对上了,说明在这种现场,他不戴耳返就能卡节奏。” “如果他主唱,可以节省一大部分时间,不用去磨配合。” 顾三余惊恐万分,“他刚上台唱歌了?!不是说晚上八点才到他唱吗!”接着一通挠心挠肺的自责,“我应该一直待在舞台边儿上苦苦守候的,我好后悔。” 简天真和周小漾听录音听得很认真,连竖大拇指,“牛逼啊......这比林知文高了不知道多少档次了。” 众人皆满,只差人家主角点头与否。 “怎么请他来?” 一阵沉默。 顾三余往里缩了缩,“听说他在哪都是唱完就走,言都不带发的,估计.....现在已经离开了。”她更加痛苦的捂住了欲哭无泪的双眼。 简天真拍案定决,“是发挥咱们圈子力量的时刻了,直接群发要微信。” 郁檬点点头,一脸欣慰,“那就交给你们了,我圈子里就你们几个,实在无能为力,我也很愧疚。” 其实半点儿愧疚的样子都没有。 说着他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子上,“这是咱们要演出的其中几首Beat,你们听一下,我先回家了。” 顾三余:“今天回去这么早?” 郁檬无奈的摊手,“晚上演不了,我就不在这儿呆太久了,郁大帅还在等我。” 其他几个人理解的点头,“你快回去,替我们跟大帅爷爷问好啊。” 等郁檬一走。 哀鸿遍野。 简天真:“我听过敖戈的传说,我自己去请肯定不行。” 周小漾:“说出你的理由。” 简天真:“我不敢。” 顾三余:“......” 简天真突然灵光一闪,“我一朋友跟他玩的还不错。就那个之前一起喝过酒的,蒋劲。” 周小漾:“那个地下Rapper?我对他印象深刻啊,他讲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简天真:“他习惯说家乡话,没关系,我可以翻译,你们陪我去。” 顾三余微笑脸:“以后咱们团没男人了。”她接着的补了一句,“除了檬檬。” 简天真正要反驳,就听见“叮咚”一声。 是一条消息。 蒋劲:我们明晚去X-Club喝酒,你们直接过来,刚好这么久没聚了。 “明晚,大家一起去,咱得有团魂。”简天真把聊天框截了个图发到了群里,特地艾特了一下郁檬。 顾三余扶额,“......行,爸爸们陪你去。” 郁檬出了休息室,准备从后门走。 这里面还没到深夜,就已经暗下去了,各种管道镶在红墙上,闪着夜光,两边的灯光线也是又红又绿。 后方通道里没什么人,墙上全是涂鸦和霓虹管,不知道从哪飘出来的水汽烟雾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酒水烟味儿。 是个极具蒸汽波风格的地下场子。 郁檬步子很慢,有点儿困。 不远处飘来的音乐也没挑起他的注意,睁眼都有些费劲。 正走着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到了自己的后背,郁檬一时没站稳,猛的往前栽了一下。 他清晰的看见正前边儿站着一个人影,忙拼命稳住身体不想撞上陌生人。 刚要出声提醒那人躲一下,就见他懒懒的迈了一步,侧了个身,很自觉的闪开了。 郁檬靠着自己牛逼的平衡力站稳了,松一口气的同时,有点儿无语。 撞上自己的人已经一溜烟儿的窜跑了。 前边儿那逼也毫无热心的躲了。 郁檬疲惫的想。 今儿可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天。 这躲的一手好开的人影顺便懒洋洋的靠在了墙上,一半身体都隐在黑暗里。 他嘴里叼着烟,那点儿微弱的火光在烟雾里时隐时现,安静中,那人扔了一句令人窒息的骚话。 “差点被你撞到,吓坏我了。” 他嗓音低哑,磁性里带着些细微的撩。 有点儿耳熟。 但是更让人无法忽略的是那股浓浓的贱味。 郁檬连眼神儿都懒得给他。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想锤上去。 太欠儿了。 他二话不说绕过就走。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又抽了口烟,迷蒙雾气里,他自言自语,声线懒散。 “长的真逗。”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一些,即使是黄昏光线最浓的时刻,也还是很热。 闷得很。 郁檬走在胡同里,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 他踩着古老的青石板,顺着青砖白瓦走向最深处。 一号院儿是个更有年代的老宅子。 房子还保留着旧时代的瓦片儿青墙。 绿色爬山虎爬了满墙,眼看就要很快抓到二楼的窗户上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翠绿。 大院子里还栽着一颗古老的黑皮树,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树冠上的绿叶茂密,一半挡了院子里五分之一的天空,一半探出了墙外,阴影洒在门边的胡同里。 藏青色的漆皮大门旁边坐着个老头儿,正晃着身下的摇椅,悠哉悠哉的听着京戏。 这老头儿眼神还挺好使,大老远就看见了郁檬的身影,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檬檬!给我买酒了吗?” 郁檬抬手冲他挥了挥,“买了!一大坛子呢!” 老头儿动作相当迅速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很热情的上去迎郁檬,“来,重不重?我帮你提着?” 郁檬咧嘴,脸上终于出现了符合年龄的表情。 乖巧里藏着一丝狡黠。 “先进屋,我给您倒着喝。” 老头儿跟在旁边,圆脸上溢满了期待,他搓着手整个人兴奋的像个小孩儿。 进了堂屋,郁檬拖了把竹椅子放在八仙桌旁边,慢条斯理的拿了个小嘴壶,把袋子里的酒坛子提了出来。 “郁大帅,别急,请先上坐。” 郁老头儿很听话的坐下了,眼神紧紧的盯着郁檬的动作,看着他打开酒坛,往小嘴壶里开始倒。 酒香,倒是有,就是很淡,不是猛吸了一口,几乎闻不出来。 颜色,很奇怪,不是正常的白色,反而是黑色的。 不过郁老头儿没纠结,觉得这可能是新型酒水也说不一定。 小嘴壶被塞进了手里,还贴心的垫了个小花布。 郁老头儿日常感叹自己的孙子愈发细心,来不及把夸赞说出口,他迫不及待的捧着小壶喝了一大口。 ...... 时间像是静止了。 郁老头儿睁大了眼睛,品了品嘴里的味儿,颤颤巍巍的出声,“檬檬,你给我喝的什么?” 郁檬收了嘴角的笑,眯了眯眼,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向了厨房,顺便帮老头子解了惑。 “毒药。” 郁老头儿:“......” 郁家老爷子有间歇性老年痴呆症,正常的时间寥寥无几,偏偏还嗜酒如命,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家里的酒全被郁檬藏了起来。 包括郁老头儿的钱,也被锁在了郁檬的小金柜里。 要钱没有要酒更没有的郁老头儿已经馋了许久许久,不管正常时候还是症状发作,都得为酒闹一次,但是在铁面郁檬面前,怎么闹都是没用的。 今天早晨郁檬却突然发了善心,说要送给郁老头儿一坛子好酒。 可把他激动坏了,特地等在门口迎接。 万没想到。 此酒非彼酒也。 其实真身是负责郁老头儿身体的医生特地酿的苦参药,里面有一丝淡淡的白酒味儿。 但依旧是药。 而且是极苦的药。 郁老头儿的心碎了一地。 可怜兮兮的抱着酒坛子嗅里头的酒味儿,幻想着喝酒的感觉解馋。 此番此景,却还是不会引起郁檬的同情心,他目不斜视的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饭桌上。 郁老头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郁檬面无表情的给他夹了个菜,“快了。” 郁老头儿低头吃菜,半晌没说话,情绪有些低落。 吃完饭,郁檬把郁老头儿扶到床上,给他擦了脸,洗了脚。 又放了一桶冰块降热气。 等把所有收拾利落,洗完澡躺在床上,郁檬才有时间拿起手机。 他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备注是个句号。 响了很多声,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嗓音柔柔的,“你好,请问......” 郁檬直接打断她,“郁达诚呢?” 女人像是恍然大悟,听出了声音,“是小檬吗?你爸现在正洗澡呢!等他出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郁檬有点儿烦,“算了,不用了,我先睡了。” 不等那边出声,直接挂了电话。 准备闭眼前,一声接一声的“叮咚”持续响起。 微信群里。 郁檬此时正在被三人连续艾特。 三余女王:@柠檬不酸,明天X-Club。 小漾不浪:@柠檬不酸,不到场非好汉。 天真很纯:@柠檬不酸,就看你了。 郁檬费劲的睁了睁眼,发上去了一条。 -明天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