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会议大厅庄严又肃穆。 郁檬和敖戈老老实实的站在台子上,面对着台下所有学生,他们面带克制礼貌的微笑,似乎是光荣的准备接受什么勋章。 紧张?忐忑? 不存在的。 对于两位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的缝隙中生存的学生,校长悲叹连连。 声称艺术界就是有这种不务正业的毒瘤,才会被世人所诟病。 给出的评价不堪入耳。 这帽子扣大了。 无奈没话筒,敖戈挺想驳两句,又懒得喊。 郁檬已经把自己放空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呆呆的。 校长还在义愤填膺,唾沫星子四处喷溅。 第一排的学生惨遭荼毒。 “看看这两个!就是本校的杰出代表!旷课也就算了!学校的荣誉比赛不参加我也姑且不提了!在外边儿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乐队毕竟没挂学校名儿,不坏名声我也就忍了!” “但是就开这一次大会!你们还双双迟到是什么意思?!” “还勾肩搭背笑的那么开心?!” “解释!!!” 他巴巴巴一堆的话糊了俩人一脸。 郁檬没吭声,安静的等着敖戈先来。 得,熟悉的现场口述检讨环节。 敖戈优雅的鞠躬,接过了话筒。 绅士又不失嚣张的姿态,像是准备说获奖感言,他骄傲又自豪的勾起嘴角。 “实在对不起,因为迟到而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一定打扰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堆人回应。 几个字儿完全是尖叫着嚎出来的。 “不打扰!!!” 校长的脸更青了。 他清了清嗓子,明智的一把抢回了话筒。 “也不是不能弥补。”校长一副深明大义勉强给次机会的样子,“学校最近组织了一个活动,号召学生尽可能的在校内挣学分。” “这关乎每个人是否能顺利毕业,但咱们音院里的某些学生却都不怎么重视,因此,为了烘托一下气氛,你们就在学校办一次乐队演出。” 啧,合着这事儿就是冲他们乐队来的。 当众撂话儿,不同意也得同意。 校长这招儿玩的忒妙了。 说是为了学生,但主要目的是什么,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针对两人的批|斗结束后,大会的主题也开始围绕着这场校内活动进行讨论。 为了吸引学生注意力,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大会刚接近结束,两个闪身躲进角落里的人就做好了溜的准备。 毕竟现在是校长老师在场,一些乐队粉丝们不敢太疯狂,都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身体。一旦没了上级领导,估计三秒之内就一涌而上了。 他们两眼发光,时不时转头寻找敖戈的位置,像一头头饿狼在锁定目标。 敖戈拽了拽郁檬,弯着腰做贼似的蹲在了大门旁边儿。 蓄势待发。 “那么,这次大会就到这儿了,大家有序出场,不要......” 没等说完,敖戈拉着郁檬就蹿了出去。 速度如风似闪电。 后边儿跟着一群尖叫狂吼脸涨通红的饿狼。 郁檬被他拽着直接到了安全通道的拐角缝隙,两个人挤在阴影里,等着一门之隔的粉丝们离开。 吵闹声时不时钻进耳朵。 “快!兵分两路!你们去安全通道!我们走大门!今天他们都被强制要求上课!不会出学校的!” “不再见一面以后就没机会了!” “拥抱不要了!签名儿也行!” “傻子才做选择!我全要!” 敖戈:“......” 郁檬:“......” 俩人都后悔了,没想到参与一个乐队演出带出来的热效应这么强烈,这跟预想的不太相同。 本意只是想要个演出费来着。 秒针一点点的移动。 这地方开始有点儿热了。 敖戈低头看了看,狭窄的缝隙里,郁檬和他面对面站着,身体都碰到了一起。 虽然隔着衣服,但是皮肤的热度感知却明显至极。 这么近的距离,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很清楚。 敖戈头一回失了语,只顾上研究他的皮相了,骚话都没讲。 这傻小子还在发呆,从大厅门口儿就开始走神儿,到现在还没回归正常。 这会儿,郁檬的眼神无意识的落在敖戈的锁骨上,看的很专注,实则很放空。 敖戈觉得自己的锁骨被盯的有点儿热燥。 实在没忍住,他问,“你看什么呢。” 郁檬接收声音的速度都变得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回,“饿了,想吃鸭架。” 敖戈:“......” 逐渐蔓延的寂静里,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郁檬的鼻尖轻轻的动了动,像个小动物似的嗅了几下。 敖戈的视线转到别处,“啧”了一声,“你又在闻什么?敢说鸭肉味儿你就死定了。” 郁檬压着嗓子慢吞吞的说,“不是,你身上怎么总有一股子木檀香味儿。” 敖戈抬眼往外头看了看,“我妈信佛,就在家里设了个小佛堂,她交代让我每天早上都要进去上香,就沾上了。” 郁檬点点头,“哦。” 挤的实在太难受,郁檬想探头出去看一眼,小幅度的边往外蹭边问,“人走了吗?” 敖戈眉毛皱的更紧了,“你别动。”他又看了一眼外边儿,几个女孩儿还在大厅里左顾右看着。 他说,“没,再等会儿。” 郁檬热的想吹空调,他不耐烦的催促,“出去,没事儿,死不了的。” 敖戈不爽的看了他一眼,“不行,小女生我应付不了。” 郁檬后知后觉,开始不乐意了,“你完全可以自己跑的,你拽上我干什么。” 敖戈理直气壮,“我自己害怕。” 郁檬抬头,冷冷的看他,“你做个人行么。” 逼仄的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恰好对上的视线。 时间似乎停止了。 郁檬才注意到,他脸颊靠近左眼下方竟然有颗颜色浅淡的痣。 这颗痣长在敖戈这张脸上,莫名有种妖里妖气的感觉,怪不得骚成那样儿。 “我要出去。”郁檬看了会儿,更烦躁了。 他粗暴的直接挤开了敖戈。 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敖戈没跟着出去,他缓缓的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走出去,慢悠悠的打算回家洗个澡。 课的话,今儿个心情不适,改日再上。 还没出大门儿,敖戈就被人拦住了。 女孩儿一身白色长裙,黑长直,标准女神风格,只是拦路的态度像极了土匪。 黎蕊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紧张,一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攥着挎包,一手横在敖戈面前,坚定不移。 她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红唇轻抿,长裙被穿堂风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了纤细好看的脚踝。 像是预谋的邂逅。 真是个美好的开始。 她这么想着。 “学长,你好,我是大一声乐系的黎蕊,慕名已久,一直都想跟你交流一下专业方面的问题。看你的时间,你哪天有空?” 他粉丝太多,几乎都是冲上去表达爱意的,黎蕊另辟蹊径,准备从音乐专业下手。 敖戈的视线一直平行,处在黎蕊的头顶,他这会儿脑子很乱,对突然冒出来的人说的话,完全就没往耳朵里听。 他随口敷衍,“八月三十二号可以。” 说完就绕过她离开了。 黎蕊惊喜万分,正要按耐不住的尖叫出声,突然就僵硬了。 八月,三十二? 傍晚的黄昏光已经穿透了云层,热度丝毫未减,蝉鸣还在不停吵闹着。 郁檬到了教室,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 这节是霍忧思的课,不上不行,郁檬忍耐着想洗澡的冲动,一声不吭的靠在椅背上。 讲台上的男人已经开始了。 他讲课很随性,快刀斩乱麻,先把一堆创作前必须有的思维模式说一遍,直接打开PPT给一首新曲小样。 抓大重点,直接又简洁。 “先别管旋律和节奏,老规矩,初衷是什么,想表达什么,这首歌里的含义又是什么,都给我想清楚了。” “作曲,不是模式化的按照步骤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儿的填进去,几个节奏拍儿,一句歌词或是字眼,都是要靠你在生活中得到的体会衍生出来。” “记住,创作靠的是心,是感,是情。” 郁檬拿着笔,看着面前的一张白纸,眼神漠然,笔尖犹豫。 沉默许久。 在纸上最上方写了两个字。 -骨头。 “这些是最基本的,我每次上课都要跟你们说一遍,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走心的习惯,至于你们走的什么,我不知道。”霍忧思眼神冰凉的扫了眼下边儿坐着的几个学生。 大徒弟头铁,愣是接了一句。 “我大胆猜测,估计他们,走的是肾。” 师门里其他子弟都怒了,开始抨击他,“去你大爷的,我们走肾你走什么?你丫肾都快踩烂了!” 严肃沉重的课堂被这几个人搅的热闹了点儿,霍忧思抬眼看向靠近后门儿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 “郁檬,说说你的想法。” 教室里再次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好像隐世大仙儿似的郁檬能来上课,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艰难的扭着脖子看他。 等着创作天才的惊世回答。 郁檬面无表情的转着笔,缓缓开口。 “我想作一首送给亲人的歌。” 霍忧思满意的点头,“初衷很好,现在太多人都是写男女情爱的词,反观血浓于水的亲情,写的人倒是少了。” 郁檬笑了笑,一脸乖巧的开口。 嗓音沙哑,还带着丝诡异的温柔。 “歌曲大致内容是讲述一位男子怎么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庭。” “不是血浓于水,而是血海深仇。” 他认真又肃穆。 “送给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