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咻——”车身漂移一晃,轮胎发出巨响。盛玉宸气势汹汹地摔了门,长腿一跨上了台阶。 “嘭!”又是一声甩,柏秋池夹排骨的手一抖,排骨肉颤颤巍巍地晃,眼看就要掉落。危机时刻,眼神一凛,抿嘴屏息,终于把肉抢救回来。 柏秋池刚张开嘴,嘴皮子只沾了点酱油,都还没来得及咬一口。 又被盛玉宸吓掉了。 柏秋池眼神一黯,心如刀割。盛玉宸满肚子的火,快烧成一堆废铜烂铁。他饿得半死,鞋底还嵌着加了两滴番茄酱的酸黄瓜。这个人居然若无其事地坐在这儿,吃着大鱼大肉! “这些是什么?!” 盛玉宸怒火中烧,他抬手指着桌上红红绿绿的菜色,再看一眼就要昏厥。 “菜。” 柏秋池惜字如金,他重新拾起筷子,就着松软的米饭把肉给咽下去。 柏秋池又调整方向,准备去夹口鱼,手腕抬到半空,突然顿住。桌子发出了诡异的颤晃,瓷盘之间撞得叮咚响。 柏秋池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盛......”刚喊了一个字,盛玉宸又掉头就走,他火急火燎地走到客厅,又猛地回头!他来来回回地走了两个来回,狂躁地像头吃人的老虎。 “那你也吃点。” “??” 柏秋池淡定地拿起一副筷子和一个空碗放到邻座,接着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盛玉宸没见过这种路子的,一时被打得懵逼,他痴愣愣地紧盯着柏秋池,忘了该出什么招。 “再不吃,我就全吃光了。” “你敢!” 盛玉宸咬牙切齿,眼里射箭无数。柏秋池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像盾牌将其驳回。 “......”盛玉宸一把抢过柏秋池面前的红烧排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倒进自己的碗里。结果那碗太小,根本堆不下,盛玉宸灵机一动,腾出一只手将盘子抱在胸口,右手护住碗。 他甚至用筷子沾了点酱油,在桌上划了一道痕。 “楚河汉界!你不许过来!过来就揍死你!” “.......” 盛玉宸高度警惕,死扒着盘子不肯放,生怕柏秋池偷袭他。他恶狠狠地盯着柏秋池,嘴里咀嚼的速度倒是一刻不停。 柏秋池这个老麻瓜蛋子,做菜还真他娘得好吃。 盛玉宸下筷如触电,伸了就缩手,仿佛同这盆菜授受不亲。 柏秋池盯着桌上的油渍,默默地拿起一块抹布擦了起来。 “你干什么?!” 盛玉宸正吃得欢,一抬头看见柏秋池的动作,急急忙忙地扣住他的手。 柏秋池忍耐至此,不禁流露本色。他眼神微暗,声音稍冷。 “你慢慢吃,全给你吃。我不和你抢。” 盛玉宸没放手,指腹仍然扣着柏秋池的手腕内侧。他刚要反驳,只觉眼前一黑,接着嘴角一软。 柏秋池抬手,大拇指抚过盛玉宸的嘴角,那触感一闪而过,快得难以捕捉,但又不好忽略。 “........”柏秋池翘了下手,然后将米粒子粘下。 盛玉宸竟然吞了口水。 柏秋池将其余剩菜端起,准备拿去倒了。 盛玉宸一整天都神智不清,唢呐内部出了问题,暂不可修复。他回过头盯住柏秋池翘挺的臀,似乎气已消了一半。 “我吃完了。” 盛玉宸不知不觉地走到柏秋池身后,柏秋池正就着热水刷碗,衣服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水滴子沾在上头,化淡了血管的颜色,却更显鲜活。 “......盛玉宸!” 柏秋池突然惊叫,盛玉宸自后绕上,手绕到前胸,最后在柏秋池的额头上用力地弹了一下。 “敢直呼老板起名!反了你了!看我不炒你个青椒鱿鱼!” 盛玉宸的一弹指威力十足,杀伤力不容小觑。柏秋池很快红了额头,盛玉宸发出唢呐与母鸡的混合笑声,像个欠揍的死小孩撒了腿就跑。 柏秋池深深地吸了口气,纠结要不要把盘子当飞碟呼到盛玉宸头上。 “老麻瓜,我觉得你最近工作态度很有问题。我有必要再和你强调一遍。” 消停了不过五分钟,盛玉宸又像鬼一样冒了出来。 柏秋池紧了紧五指,骨节隐隐作响。 盛玉宸拿着一摞厚信封,一副地主霸凌的样子。 “首先,不可以给你的老板起绰号,更不可以取侮辱性的绰号!” 盛玉宸厉色呵斥,信封蓦然凸起,快要炸裂。 “第二,不可以吃得比老板还多!还在老板家里私自开小灶,够豪横啊!” 盛玉宸一提嗓,柏秋池下意识地就想捂耳朵,但那叠厚信封里的红飘飘叫他强忍住了。 “.....那你也吃了啊.......” 柏秋池喃喃自语,他悄悄看了低下头。 “你说什么?” 盛玉宸被自己的声音刺到耳背,也是在所难免。 “我说您说得对。” 柏秋池露出当韭菜被割时的惯有笑容,声音听上去也柔软了不少。 盛玉宸脸色稍缓,但还是冷哼了一声。 “喏。” 盛玉宸把信封递了过去,柏秋池挑了下眉,手紧跟着伸了过去。 柏秋池一拿到,就迫不及待地掂了下,笑容难掩。 “谢谢盛总。” “.....财迷老麻瓜。” 盛玉宸忍不住吐槽,眼神倒还是黏在柏秋池身上,从上到下似乎看不够。 这人也没那么讨厌嘛。暂且先留着。 盛玉宸暗自腹诽,一边夸耀自己真是大人有大量,与麻瓜这等凡人不同。 “哦对了,明天早上替我去买样东西。” 柏秋池拿了工资,心情大好。他抬头,双眼锁紧盛玉宸,竟有柔情。 “去商场里买条链子,这款的。” 盛玉宸将手机扬到柏秋池面前,柏秋池定睛一看,被价目表上的零涨昏了头。 “我明天一早就去,盛总。” “嗯,明晚贺幸生日,就送这个给他。” “.......” 柏秋池本来荡着笑的脸倏忽一僵,嘴角僵持不下,笑容别扭。他的瞳孔急切地缩了缩。 “......是上次一起吃饭的.....” “对,老郑混口饭也不容易,都是朋友嘛,能帮则帮。”盛玉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听语气,他对贺幸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兴趣。 柏秋池忽然忆起当晚他故意刹得那一脚,以及盛玉宸带着痛恶的厌弃。嘴上说着恶心,实际却并不尽然。 是他盛玉宸在乔霄的身上还没栽够,还是他就好这口。好这些小情儿小玩意,用虚情假意讨他欢心。 柏秋池下颚不由紧绷,微动的骨骼似是在紧咬牙关。他眼神晦涩,笑容尽失。 盛玉宸没注意到柏秋池的变化,他打了个呵欠,转头准备上楼睡觉。 “明天别忘了啊!” 盛玉宸的声音消失在拐角,柏秋池突然将那沓钱用力地砸在水池旁,信用卡一并跳出,柏秋池狠咬过嘴唇,一股钻心的疼裹紧了他。 一夜过去,而柏秋池近乎一夜未眠。他趁着刚刚蒙亮的天就起床了。找食材、点火、煎蛋。他重复着这些机械动作,面上无波无澜。他大力地搅着黑胡椒粉,意面立刻黑了一片。柏秋池没来由地烦躁,却又得压抑着动静,不想吵醒盛玉宸。 柏秋池一吃货投胎,竟破天荒地没了胃口。他将意面放在锅里保温,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吃。 他开着盛玉宸的车往商场去,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店门口。但时间尚早,还未开门。柏秋池只好站在门口等。 硕大的玻璃门后展示着无数奢侈品,没了镁光灯,看上去也不过如此,甚至普通。柏秋池收回目光,面露不屑。 清早的风透着些冷冽,剐蹭着柏秋池的颈脖上的皮肤。他拧眉,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 “嗡——嗡——”手机忽然发出震动,柏秋池点开一看,接电话的动作略有迟疑。 “.....我到了,在南门门口。” 手机屏幕瞬暗,柏秋池按下按钮,门一会就被拉开了。 柏秋池转过头,感觉身边的座位陷了下去。 “秋旻,你在搞什么鬼啊?” 常思原一屁股还没坐稳,张口就问。柏秋池饿着肚子,脾气暴躁。他不耐地敲了下方向盘。 “我不和你说我要去体验民间疾苦嘛。” 常思原一怔,舌头都打结了。他快憋出一张苦瓜脸来。 “....那我也料不到你会去给盛玉宸当助理。” 盛玉宸这三个字像是个雷,一踩就引爆了。柏秋池背脊一僵,手指用力过猛,差点将方向盘拆下来。 “你知道盛世刚和我们签下的对赌协议........”常思原自言自语道,忽然眼睛一瞪惊呼:“你该不会去做商业间谍?” “........” 柏秋池呼吸一窒,有种想要弃车而逃的冲动。 “那破公司值得我去当间谍?” “.......”常思原脸一红,既尴尬又不服。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改天我和你说仔细说。” 柏秋池叹了口气,他摸了下胃,感觉里头空落落的。 “但是......”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镁光灯也乍然一亮。柏秋池解开安全带,顺势下车。 “诶,秋......” 柏秋池充耳不闻,迈腿进店的动作和赶赴刑场没两样。